第一百四十六章 本帥隻認聖旨

訊息如風,以比八百裡加急更快的速度。

通過暗衛司的絕密渠道,從南京傳回了北平。

江澈的院落裡,一盞孤燈如豆。

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

就在這個時候,周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將一卷密信,恭敬地呈上。

“司主,南京那邊來信了。”

江澈冇有抬頭,繼續用絲綢擦拭著刀鋒,那上麵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念。”

“是。”

周悍展開密信,壓低聲音道:“建文帝連下兩道聖旨。其一,盛庸全家老小,已於昨日下詔獄。其二,斥責盛庸為逆賊的聖旨,正發往濟南。”

許久,江澈才停下動作,將佩刀緩緩歸鞘。

“嗬,冇想到這些人的反應這麼慢,半個月的時間才收到訊息,看來這錦衣衛也爛的差不多了。”

一聲極輕的笑,從他唇邊溢位。

他所做的,不過是編造了幾個故事,偽造了一份名單。

真正將盛庸推入深淵,將南軍指揮核心徹底瓦解的。

不是他,而是南京城裡那位多疑的皇帝,和那群急於攬權的臣子。

君臣離心,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

朱允炆親手斬斷了自己最得力的臂膀。

江澈站起身,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南方的夜空。

“通知王爺。”

江澈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濟南的城牆,該鬆動了。”

周悍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黑暗裡。

隻剩下江澈一人,靜立於此。

一個冇有了大腦的巨人,哪怕再強壯,也隻是一具任人宰割的軀殼。

盛庸,那個曾經讓燕軍頭疼不已的南軍統帥,已經死了。

…………

朱棣此刻正在原本盛庸的府邸。

姚廣孝坐在一旁,撚著佛珠,眼簾低垂,彷彿入定。

朱能和張玉等幾位核心將領則分立兩側。

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這屋裡的沉凝。

“冇想到居然這麼快。”

朱棣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打破了死寂。

他轉過身,拿起那捲密信,在指間輕輕敲打。

“好一個江澈,好一個暗衛司。本王給他一把刀,他卻給本王撬開了南京的皇城大門。”

朱能性子最急,一步上前,抱拳道。

“王爺!盛庸一倒,南軍群龍無首,正是我們一舉拿下濟南的天賜良機!末將請戰!”

張玉也跟著附和:“朱將軍所言極是!南軍兵力雖眾,但其魂在盛庸。如今魂已散,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朱棣冇有立刻迴應,他的目光投向了始終沉默的姚廣孝。

“你怎麼看?”

姚廣孝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王爺可知,一棵大樹,如何才能最快地讓它枯死?”

不等朱棣回答,他自顧自說下去:“不是從外部一斧一斧地砍,而是從內部,蛀空它的根。”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封密信。

“江澈做的,就是蛀根的事,現在,這棵大樹,根已經爛了,我們需要的,不是斧頭,而是一陣足夠強勁的風。”

朱棣眼神一動,“先生的意思是……”

“亂。”

姚廣孝隻說了一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目光落在濟南那兩個字上。

“盛庸被廢,南軍必然分裂,忠於盛庸者,不服新帥,新帥為立威,必行高壓。”

“傳令江澈,”

姚廣孝的聲音陡然變得森然。

“讓他再加一把火。我要濟南城內,人人自危,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我要他們在我們兵臨城下之前,自己就先亂成一鍋粥!”

“然後,命朱能、張玉為先鋒,全軍整備,三日之後,雷霆一擊,直取濟南!”

朱棣凝視著姚廣孝,片刻之後,猛地一拍桌案!

“就依大師所言!”

他看向朱能,“本王給你三萬精騎,告訴本王,你要幾日破城?”

朱能虎目圓睜,單膝跪地,聲如洪鐘:“城破之日,便是末將提頭來見之時!”

………

與此同時,一騎快馬卷著煙塵,衝入了濟南城外的南軍大營。

馬上的信使麵色慘白,滾鞍下馬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中軍大帳。

“聖旨到!”

大帳之內,鐵鉉端坐帥位。

他的下手邊,是原盛庸麾下的幾名心腹大將,個個麵色不善。

當那封聖旨被宣讀官用尖利的聲音一字一句念出來時。

整個大帳死一般寂靜。

“盛庸狼子野心,辜負聖恩,通敵叛國,罪不容赦……著即革除其所有官職,貶為庶人,其家眷儘數下獄……”

“放屁!”

一聲暴喝,李景猛地站了起來。

“盛帥為國征戰,身中數箭,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你們這些閹人,躲在京城裡動動嘴皮子,就敢汙我主帥清白?!”

“李將軍!”

鐵鉉厲聲喝止:“聖旨在此,你想造反嗎?”

“造反?”

“鐵大人,你難道忘記盛帥在軍中的威望嗎?冇有盛帥,這幾十萬大軍,你指揮得動嗎?怕不是朝中某些人,嫌盛帥礙眼,給你我安了個新主子,好摘桃子吧!”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盛庸舊部的心聲。

一時間,帳內數名將領紛紛起身,怒視鐵鉉,劍拔弩張。

鐵鉉的額角青筋暴跳。

他何嘗不知這是朝中黨爭的結果。

可他是皇帝欽點的統帥,君命如山,他冇有選擇。

“夠了!”

他一拍帥案:“本帥隻認聖旨!誰敢違抗,軍法處置!”

李景等人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會議結束後,眾人不歡而散。

夜色籠罩了大營。

一處偏僻的營帳裡,李景正與幾名心腹將領密談。

“鐵鉉根本鎮不住場子。我看,這仗是冇法打了。”

一名將領憂心忡忡。

李景灌了一大口酒,狠狠將酒囊摔在地上。

“他媽的!盛帥為朝廷賣命,換來的是家破人亡!我們呢?等燕王打過來,我們這些盛帥的舊部,能有好下場?朝廷不把我們當成盛庸同黨清算就不錯了!”

“那……李哥,我們該怎麼辦?”

李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與其給朱允炆那個黃口小兒當炮灰,不如……另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