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無法掌控的怪物

聽到這話,眾人皆是沉默,因為在場的人都清楚,這才能這麼輕鬆的拿下真定,完全就是因為江澈的計謀。朱棣深吸一口氣,做出最終決定。

“孤意已決!即刻起,命張玉率三萬兵馬,於白溝河正麵構築防線,虛張聲勢,務必拖住李景隆主力!”

“命朱高煦為奇襲主將,江澈為軍師,率我燕軍最精銳的三千鐵騎,今夜三更,直插敵後!”

“為確保萬無一失,”

朱棣的目光再次鎖定江澈,說出了一句讓所有將領都大驚失色的話。

“孤授你臨機決斷之權!戰場之上,你的命令,便如孤親臨!”

滿堂皆寂!

臨機決斷之權!

這等於是將奇襲部隊的最高指揮權,交給了江澈!

朱高煦都有些意外,但他看著江澈平靜的臉,心中湧起的不是嫉妒,而是信任。

張玉等人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卻被朱棣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此戰,關乎我燕軍生死存亡!誰敢再有異議,軍法從事!”

“遵命!”

眾將無奈,隻能齊聲領命。

軍議結束,將領們各自散去準備。

朱高煦快步追上江澈,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哈哈哈!”

他的手勁極大,拍得江澈一個趔趄。

“你這計策,真他孃的對老子的胃口!”

“那幫老傢夥就是瞻前顧後,打仗嘛,不就是豁出命去乾!磨磨唧唧能打贏個屁!”

“你放心!上了戰場,你說怎麼打,咱就怎麼打!你指東,我絕不往西!誰敢不聽你的,我先擰下他的腦袋!”

他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也是在給江澈吃一顆定心丸。

父親的任命肯定會讓很多驕兵悍將心有不服,但他朱高煦,絕對支援江澈。

江澈看著這個性格直率甚至有些魯莽的二公子,心中對這次行動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不怕將領猛,就怕將領蠢。

朱高煦雖然衝動,但至少他聽得進話,也懂得什麼時候該相信誰。

“有二公子這句話,此戰,可定。”

江澈的回答依舊平靜,卻讓朱高煦聽得熱血沸騰。

夜色漸深,北平城內暗流湧動。

一處不起眼的宅院深處,這裡是暗衛司的核心所在。

江澈褪去文士長衫,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

整個人氣質為之一變,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刃。

數十名同樣黑衣的暗衛單膝跪地,鴉雀無聲,等待著司主的命令。

“夜梟。”

江澈隻吐出兩個字。

一名為首的暗衛立刻上前一步,沉聲回報。

“司主,所有潛伏在南軍大營內的釘子都已啟用,最後的情報在一個時辰前傳回。”

他呈上一卷新的地圖,比之前給朱棣看的那份更加詳儘。

上麵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出了最新的暗哨位置和巡邏隊的動向。

“李景隆帥帳位置不變,今夜負責宿衛的,是其親軍金吾衛,口令是山河,回令一統,帥帳周圍三裡,共計明哨二十四處,暗哨十二處,另有兩隊遊騎,一刻鐘巡視一圈。”

江澈的目光在地圖上飛速掃過。

腦中已經構築出一個立體的戰場模型。

“水源、馬料、糧倉的位置,再確認一遍。”

“已確認。東側三裡,臨河處是取水點和馬料場。西側五裡,是他們的糧草大營,防衛森嚴。”

江澈點了點頭,“很好。”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支硃筆。

在李景隆帥帳的位置,畫了一個血紅的叉。

他又在糧草大營的位置,畫了另一個。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在靜謐的暗室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夜襲之時,一組人馬,隨二公子直撲帥帳,務必一擊得手,斬其帥旗。”

“另一組,由你親自帶領,”

他看向為首的夜梟:“潛入糧草大營,給我……放一把火。”

夜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隨即化為決絕。

“司主的意思是……”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光是斬將奪旗,還不夠亂。”

“我要讓這五十萬大軍,在群龍無首的同時,斷了糧草,絕了歸路!”

“我要讓他們在恐慌和饑餓中,徹底崩潰,自相殘殺!”

“到時候,隻要我等一聲令下,在配合王爺,這大軍就是我們的!”

暗室內的所有暗衛,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

這已經不是奇襲了,這是要把李景隆五十萬大軍往死路上逼!

“司主,屬下明白!”

夜梟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起狂熱的火焰。

…………

行動部署完畢,江澈並未隨隊出征。

而是立於一處可以俯瞰南軍大營的山坡之上。

子時一到,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竹哨。

湊到唇邊,吹出一聲能傳出極遠的尖銳哨音,彷彿夜梟啼哭。

夜色掩護下,兩支隊伍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山風獵獵,吹動著江澈的衣角。

他從背後那個古怪的硬殼行囊中。

取出一個軍用望遠鏡,舉到眼前。

視野瞬間拉近,南軍大營的混亂與龐大儘收眼底。

他能清晰看到夜梟帶領的暗衛小隊,穿行在帳篷的陰影裡。

他們身法詭譎,利用江澈提供的精準情報。

完美避開了一處又一處的明哨暗哨,潛入了南軍大營的西側,直逼防衛森嚴的糧草重地。

另一邊,朱高煦則率領著數百名燕王府精銳,如同猛虎下山。

直撲位於大營中樞的李景隆帥帳。

他們行動迅速,以雷霆之勢解決了外圍的幾處哨點,成功埋伏在帥帳百步之外。

江澈能看到朱高煦那魁梧的身影蹲伏在黑暗裡。

這位二公子,現在怕是心癢難耐吧。

江澈放下手中的軍用望遠鏡,心裡冇什麼波瀾。

他當然可以直接動用狙擊步槍,在這山坡上,給李景隆的腦袋開個洞。

簡單,高效,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

千萬不要以為有個軍火庫就能天下無敵。

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不說彆人,就說朱棣,人家手下好幾萬精兵,個個都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之士,歸心似箭。

你就算開個坦克衝進陣裡,人家用命填,用血肉磨,也能把你活活耗死。

更重要的是,功勞怎麼算?

他一個神出鬼冇的暗衛司主。

突然用一種無人能懂的方式殺了敵軍主帥。

朱棣會怎麼想?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又會怎麼想?

他江澈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勝利,而是長久的地位和信任。

他要做的,是運籌帷幄的軍師,是決勝千裡的奇才。

而不是一個無法掌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