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滇南的天

這個經常在他夢魘與回憶中交替出現的聲音!

他猛地轉動輪椅,回頭望去。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穿著粗布麻衣,戴著鬥笠。

但那股如山嶽般巍峨的氣勢,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恩公?!”

年輕人手中的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人激動得渾身顫抖,想要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回輪椅上。

此人正是段毅。

老段王爺醉酒後與婢女所生的庶子,從小在王府受儘欺淩,甚至被人打斷了雙腿扔在亂墳崗等死。

是當年微服私訪西南的江澈路過,救了他一命,並教了他一身運籌帷幄的本事。

讓他重新回到了段家,在這權力的夾縫中活了下來。

江澈摘下鬥笠,露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走到段毅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多禮。”

“這幾年,讓你受委屈了。”

段毅眼眶通紅,咬牙道:“若無恩公當年相救,段毅早已是塚中枯骨,恩公今日深夜造訪,定有要事,隻要段毅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不用你去死,我要你活著,活得比誰都好。”

江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我要知道那個承接行宮修繕的遠東商行,除了大理,他們在昆明還有什麼動作?”

段毅聞言,眉頭微皺,迅速從輪椅下的暗格裡取出一疊密報。

“恩公真是神機妙算,這幾年我雖然腿腳不便,但在這大理城的三教九流中也算是有些耳目。”

他抽出一張紙條,指著上麵說道:“這個遠東商行的大總管,叫威廉,是個混血。”

“但這半個月來,他頻繁往返於大理和昆明之間。”

“就在三天前,我的眼線在昆明最大的銷金窟翠湖軒見到了他。”

“他在見誰?”江澈追問。

“一個緬甸來的玉石商人,叫貌昂。”

段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奇怪的是,這個貌昂雖然打著玉石商人的旗號,但我查過他的底,他在緬甸根本冇有玉石礦,反而在金三角一帶經營著幾家大型的製藥。”

“而且,這個貌昂現在就住在昆明城中的雲來客棧天字號房,據說包下了整個後院,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每天都有大量的藥材往裡運。”

“製藥的?”

江澈眼中殺機大盛。

這一刻,加上之前的線索,完全形成了閉環。

大理這邊的冰窖是發射器,昆明那個所謂的玉石商人,纔是真正掌握著核心毒源和指揮權的源頭!

江澈站起身,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讓段毅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段毅。”

“在!”

“大理這邊,我已經調了虎賁衛接管。”

“但明麵上,還需要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來穩住那個商行,不讓他們起疑心。”

江澈看著段毅的眼睛,“你敢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段毅聞言,不僅冇有絲毫畏懼,反而露出了笑容。

“恩公放心。這些年我在段家裝聾作啞,也是時候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段家的庶子,也能殺人!”

“我會用段家的名義,以查賬為由,拖住那個威廉在大理的手下,保證不讓他們往外傳出一個字!”

江澈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賞:“事成之後,這段王爺的位置,你來坐。”

說完,江澈不再停留,戴上鬥笠,轉身走進雨幕之中。

“恩公要去哪?”段毅在身後大聲問道。

風雨中,傳來江澈冰冷刺骨的聲音。

“昆明。”

“去把那個賣石頭的,剁碎了喂狗。”

……

滇南的天,說變就變。

昨日還是暴雨如注,今日卻已是烈日當空。

但對於昆明城的守備軍來說,這烈日帶來的不是燥熱,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昆明城外三十裡,塵土遮天蔽日。

並冇有直接攻城,但那種千軍萬馬踩踏大地的震動,讓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都在微微顫抖。

“報!”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上城樓,跪倒在昆明知府和守備將軍麵前,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大人!看清楚了!是草原狼騎!”

“也是草原的旗號!”

守備將軍手裡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是說草原上來人了?!”

“他們不少還在北平那邊嗎?怎麼會帶著草原騎兵跑到這西南邊陲來了?這可是幾千裡的路程啊!”

知府更是嚇得鬍子亂顫:“難道是皇上要削藩?還是說我們之前的賬目?”

“閉嘴!”

守備將軍低吼一聲,拿著望遠鏡的手都在抖。

“你看那陣勢,這哪裡是來查賬的?這是要屠城的架勢!”

“傳令下去,四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城外,阿古蘭一身戎裝,騎在棗紅馬上,身後是兩萬殺氣騰騰的草原鐵騎。

她並冇有真的下令攻城,而是讓騎兵們排成一個個方陣,每一次馬蹄落地,都像是踩在城內官員的心口上。

“可汗,咱們就這麼跑圈?”

一名千夫長有些不解。

阿古蘭冷冷地看著那座驚弓之鳥般的城池。

“江澈說了,要的就是打草驚蛇,咱們動靜越大,城裡的老鼠就越不敢動,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城牆上,那城裡的陰溝,就歸他管了。”

……

就在全城的目光都被城外的鐵騎吸引時。

一輛不起眼的運送泔水的馬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昆明城的後巷。

此時已是黃昏,巡邏雖然嚴密,但大多集中在主乾道和城門附近。

馬車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停下。

車簾掀開,江澈一身布衣,頭戴鬥笠,跳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老何和十幾名地網的頂尖好手。

巷子的儘頭,段毅坐在輪椅上,身後推著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啞巴仆人。

“恩公。”

段毅拱手,“城裡亂套了,所有人都以為您要帶兵屠城,那個姓威廉的洋人總管嚇破了膽,正準備跑路,但他那個在昆明的接頭人,那個玉石商人,卻還捨不得走。”

“捨不得?”

江澈目光一凝,“為什麼?”

“貪。”

段毅吐出一個字,“我查到了,那個玉石商人叫貌昂,他在城外有個私人礦坑,說是廢棄的鹽礦,其實是他藏家底的地方。他最近正在瘋狂變賣城裡的鋪子,換成金條,看樣子是想把最後一批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