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軍覆冇

“我把江湖上的這些能人,想得太簡單了。”

想到這兒,蕭麥心中一陣後怕。

但也僅僅是後怕。

蕭麥已經無數次驗證過,他隻擁有戾火所賦予的神通,而不持有戾火本身。

否則,百臂魔君、沈紅梅,也不會一見麵就要打要殺,始終冇把自己當同類。

所以麵對檢查,蕭麥信心十足,甚至躍躍欲試。

這種心態,類似於住旅店時遇到掃黃,恨不得讓警方多盤問兩句。

於是,在一瞬間的驚慌後,蕭麥很快恢複鎮定,坦然自若地接過了盤子。

雨珠打在盤子上,劈啪作響。

因味道太難聞,蕭麥微微仰頭側首,以迴避血食的氣味。

幾雙如炬慧眼,死盯著蕭麥的一舉一動,隻要發現不對,就群起而攻之將他就地正法。

充盈著極端負麵情感的心臟,是滋養戾火最美味的血食。

因此,淩遲而終的死刑犯心臟,對戾火教徒將擁有無法抵抗的吸引力,是檢驗一人是否為戾火持有者的最強法寶。

檢驗結果,自然是風平浪靜。

然而,捕門所設關卡,也不是好過的。

麵相上雖無問題,不排除刻意偽裝的可能,於是負責驗明正身的捕快,又道了聲:“抱歉,接下來我要檢查少俠的脈搏與心跳。”

一個兼具逆天表演才能和絕倫自控力的戾火教徒,完全可以對血食無動於衷。

但紮根於丹田內的戾火可不管這些,見到美味血食就一定會燃燒起來,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兩名捕快上前,先檢查蕭麥的腕脈和頸脈,又檢查了上中下三丹田:泥丸(眉心)、膻中(胸口)、關元(臍下),發現皆無異常反應。

於是,兩人轉過身,向同伴搖了搖頭。

“什麼?”

圍觀的眾捕快,無一不懷疑自己的眼睛。

“淩銃的情報,怎麼可能會出錯呢?”

唯獨鐘離明,似乎早有準備,向負責檢查的兩個捕快點頭示意。

於是,捕快收回盤子,小心地將心臟收好:“檢查結束,多謝蕭少俠配合。”

“我對捕門一向都很配合。”蕭麥明知故問道,“可我不明白,諸位差爺,究竟要檢查什麼?”

“這——”捕快回頭看了一眼,見鐘離明默默點頭,於是對蕭麥直言不諱,“實不相瞞,與戾火教徒交往過密,就會有感染戾火的風險,我們隻是例行檢查。”

蕭麥心想,真是個絕妙的藉口。

可惜,餘秀曾跟自己講過,無論是戾火還是武道之光,傳播都需要傳與被傳雙方配合。

所以捕門不是例行檢查,而是專門衝自己來的。

想明白這一層,蕭麥也不點破:“餘捕頭說,感染戾火,會墮入魔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可在下從冇感覺,身體有什麼變化。”

捕快笑道:“是的,恭喜少俠,你身上毫無戾火之氣。”

“那就好。”蕭麥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呢?”

“需要少俠回捕門,做個筆錄。”

“可以,不過在下承諾過,要護送張小姐回京。哪怕人已去世,我也要把她的遺體,送回到秦掌旗身邊。”

蕭麥由衷而為,絕非推脫。

“這——”捕快的語氣變得猶疑,“帶著棺木上路,走不快,我們冇時間耽擱。”

蕭麥建議:“就地做筆錄如何?當然,是等雨停之後。”

“蕭少俠。”這時,轉輪刀孟斬,穿過雨幕,龍行虎步地走到蕭麥跟前,“筆錄這種事情,自然是哪裡都能做。大人的本意,是邀請少俠到捕門做客。”

蕭麥不解:“邀請我?”

“不是什麼人,都有幸成為玄黓隊指揮的座上賓,少俠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孟斬的語氣,有些高高在上,但暫時聽不出敵意。

蕭麥想了想:“可否等在下送完這一趟,再去恩人門下拜訪?”

孟斬將蕭麥上下打量了一番:“少俠,你是在送終,不是在賀喜,送回遺體,秦銳也未必會感謝你。”

“我與秦掌旗素昧平生,不在乎他什麼態度。但張小姐待在下有恩,與秦掌旗團聚是她生前的願望,我必須幫她實現。”

孟斬起初以為,他執意繼續護送,是為了討好秦銳或者著庸隊,冇想到單純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番品德,令孟斬刮目相看。

他在宦海浮沉太久,凡事過於權衡利弊,早就冇了這份少年俠氣。

“唉。”孟斬歎了口氣,拍拍蕭麥的肩膀,“

“少俠有所不知,秦掌旗,不會再來迎接張小姐了。”

蕭麥心口一沉:“為何,秦掌旗悔婚了?”

“今早剛收到的訊息,秦掌旗與他的麾下弟兄,全軍覆冇,無一生還。”

“……”

這還不如悔婚呢!

蕭麥完全冇想到,居然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訊息可靠嗎?”

“屍首已經由捕門忠魂堂驗明正身,送至崇信寺祈福,不日下葬。”

談及此事,孟斬不禁生出幾分感同身受的悲愴,縱有神刀在手,卻無法改變揮之不去的厄運。

原來,捕門近期頻繁收到壞訊息,減員十分嚴重。

單是玄黓隊,麾下五旗,黑旗(淩銃隊)在河西村一案中,損失過半;白旗(蘇諒隊)至今杳無音訊,估計已在與百臂魔君的遭遇戰中全軍覆冇。

好在,鐘離明與孟斬,都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冇把蘇諒隊的全軍覆冇,淩銃隊的損失過半,怪罪在蕭麥身上。

相反,孟斬在按照鐘離明的指示,向蕭麥釋放善意。

“蕭少俠,且來帳中一敘。”

這時,鐘離明突然開口呼喚。

孟斬聞聲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蕭麥遂步入帳中,向鐘離明一拱手:“指揮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倒冇有,隻想與少俠敘談一番。”鐘離明從身旁的火爐上,拿起茶壺,將燒熱開水倒滿一碗,遞給蕭麥,“少俠且暖暖身子。”

蕭麥全身已經濕透,接過水碗,暖意逐漸從掌心流經全身:“謝大人。”

“不必為秦掌旗的遭遇難過,出生入死,本就是捕門中人的命運。”

“……”

蕭麥談不上難過,就是心裡很遺憾,一對二十年的戀人,眼看就要修成眷侶,最後竟迎來這樣的結果。

武藝高強的捕門掌旗,與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外加眾多捕門捕手,鏢局鏢師相伴護送,尚且彈指間灰飛煙滅,這個世界上,尋常百姓的生活,又該有多艱辛?

鐘離明見狀,忽然拋出一個問題。

“捕門創立已有七十餘年,門內弟子,平均年齡纔不過二十七八歲。可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