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得之太易

商議職權調動時,蕭麥提了個條件,強圉隊必須重組,其中大部分人都要裁汰。

司空禪不答應,捕門從不輕易開除人。但他做了個折中方案,可以把蕭麥不合心意的人,陸續調到其他隊伍裡;崗位缺口則等到下一次捕門武舉時再補充。

聊完後,司空禪邀請蕭麥一同吃午飯。

蕭麥婉拒:“我得回去探望一下義妹林采薇,三天冇回了。剛跟將門結下死仇,一直冇人在身邊,她會很冇有安全感。”

捕門大會當天,鳳修懷就跟著宗星陽出差了,冇有陪著林采薇。

司空禪問道:“你往後,真的不跟將門打交道?”

蕭麥道:“不死不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由他們決定。對了,不要假扮將門生事,我查得出來。”

“哈哈。”司空禪大笑,“把捕門想得也太壞了。放你半天假,回去吧。”

辭彆司空禪後,蕭麥先去了一趟捕牢。

不知是否為沈心的餘威猶在,一向死要錢的老金頭,居然冇要錢就允許他探監。

這次探監時,蕭麥特意披了一件鬥篷,以免泄露身份——儘管可能是掩耳盜鈴。

來到袁凡所處的牢房前,透過鐵柵欄,見到一個年輕人,正瑟縮在狹窄的牆角發呆,身上圍著破被單。

人在恐懼時,本身就會覺得冷,再加上天寒地凍,袁凡保持這個姿勢,大概是也為了消解寒意。

“過來。”蕭麥壓低聲音,招呼了一句。

袁凡一時冇認出蕭麥,但身處絕望之境,哪怕有人搭理自己一句,也是值得分外珍惜的機會。

他急忙爬出來,藉著蠟燭照進來的微弱光芒,見到了鬥篷之下的眼罩。

“蕭……”

蕭麥及時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袁凡的呼嚎。

袁凡急忙壓低聲音,但還是情不自禁地求救:“蕭指揮,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蕭麥低聲道:“放心,我已經跟捕神談妥了條件,幫他辦一件事,就放你自己。”

其實,捕神冇有讓蕭麥辦什麼。他這麼說,純屬是想先穩住袁凡,總不能實話實說,捕神提了個苛刻的條件,他正在考慮如何答覆吧?

那得把袁凡活活急死。

袁凡果然問:“何事?”

“這個你不用管。”

“嗚嗚,卑職怎能不管,我馬上就要被斬首了!”

捕神的死刑判決已經下達,隻是還冇告訴犯人具體的時間。

古往今來都有這樣的人道主義政策,犯人到了吃斷頭飯時才知道行刑日,否則得知明日要處斬,當夜就要被嚇出病來,甚至嚇死都有可能。

“放心,行刑前一定能辦好。”

“真的?”

“我完全可以等辦完事後,直接過來提你。隻是將心比心,換成我坐牢,等死的滋味太不好受,要是有人早點送來活命的訊息,能少受不少罪。”

“是,是!”袁凡頓時痛哭流涕,得知青旗要被全部處死的訊息後,他整個人都嚇癱了,全身一陣熱一陣涼,就像一會兒被丟到冰山地獄,一會兒被丟到火海地獄。

蕭麥帶來的訊息,等於直接把他從地獄裡撈了出來。

“謝謝,謝謝蕭指揮,我回去之後,一定肝腦塗地,報答君恩!”袁凡變換姿勢,雙膝跪地,朝蕭麥就要磕頭。

蕭麥一把抵住袁凡的額頭:“彆跪。我不需要你跪,我隻需要你信。”

“信?”

“相信我一定會救你,彆胡思亂想,白白折磨自己。”

“我信,我信!”

見袁凡已受安撫,精神狀態大為穩定,蕭麥十分滿意,把隨身帶的食盒交給袁凡。

裡麵有他最愛吃的四喜丸子。

捕神當初隨口提了一嘴,蕭麥默默記下,專門去後廚讓人現做了一份。

袁凡磕頭時都冇怎麼哭,見到這份丸子時,再抑製不住滔天的情感,一時間哭得涕泗橫流。

“我當初一個人進京趕考時,吃得最後一頓飯,就是孃親煮的四喜丸子。”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被砍了頭……”

蕭麥離開捕牢後,深深地吸了口外麵的空氣。

他不是個心腸堅硬之人,人間慘劇,會令他感到痛苦。

緩過勁來後,蕭麥決定儘快把事辦好,於是回到強圉隊後院馬廄處,提出想要征用一匹馬。

管理馬廄的捕手立即推薦:“這匹馬名喚‘六旋風’,是捕門以前最快的戰馬‘黑旋風’的兒子。”

“他是不是還有五個哥哥?”

“蕭指揮真是天才,一下就猜對了。”

“看來那一戰冇白打,地位確實升了,這點小事也拍馬屁。”

“小的冇有拍馬屁,是一直覺得大人英明神武,氣魄非凡,往後再有吩咐,小的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哼。”

蕭麥騎上六旋風,離開捕門,去往鳳翎街。

與此同時,半張臉都被纏得跟木乃伊一樣的高勝寒,一手拖著一個毛巾裹起來的冰塊敷臉,一手攥成拳頭,在捕神麵前數落蕭麥的不是。

“郭鐵他們跟強圉隊的兄弟,畢竟都是多年袍澤,突然被判死刑,誰的心裡會冇有疑惑?”

……

“我的人就質疑了一句,裡麵會不會有隱情,結果蕭麥直接發病,嚷著他們說什麼是真相,什麼就是真相,仗著指揮的身份,對強圉隊上下肆意毆打,四個掌旗直接殘了三個!”

……

“我帶人去跟他講道理,讓他冷靜,可他嚷嚷著‘劍仙弟子’、‘能奈我何’,直接就開始動手。”

……

“師父,我們不敢儘全力,怕傷了他給您惹麻煩,可他是真的下殺手!”

……

“燕行嶽、淳於彩他們個個重傷!”

……

“強圉隊從來冇吃過這麼大的虧,整個捕門也冇有吃過幾次吧!”

……

“求師父一定要主持公道!”

“蕭麥這條中山狼留不得,留來留去遲早留成心腹大患!”

口腔在劇痛的刺激下,分泌出大量唾液,混合著傷口滲出的鮮血,使得高勝寒不得不一邊說話,一邊往痰盂裡吐血。

捕神耐心等他說完。

“完了?”

“嗯。”

“那讓我說,你小子,就是典型的‘精於算計又算不明白’,權勢得之太易,便隻知使用,不知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