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犯罪升級

臨近五更天,捕神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沈心至此,意外地發現夫人也在。

“爹,娘,捕門出什麼事了嗎?你們怎麼都冇休息。”

夫人把沈心拉到身旁,母女隔案而坐:“心兒,爹孃都在等你。”

“等我?”沈心想了想,從招文袋裡取出供狀,“你們已經知道了?”

夫人接過供狀,遞給捕神。

捕神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夫人問:“大半夜的不休息,跑捕牢審案子,我們怎麼放心得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起來整這一出?”

“偶然得知此案,實在駭人聽聞,就順手查了一下。確認埋屍案死者身份時,得知郭鐵到處殺人劫財,女兒就帶人去抄家,結果光白銀就抄出了幾十萬兩。就算天天殺人劫財,也劫不到這麼多啊!我就去捕牢提審郭鐵,發現幾乎整個青旗都是王八蛋。”

沈心提起此事,竟然有些義憤填膺,指著捕神手裡的供狀說道。

“厚厚一摞,全是他們乾過的壞事。”

夫人問:“心兒對公事,向來不感興趣,這兩日怎麼跟著蕭麥跑來跑去的,還捲入了這麼大的案子裡?”

沈心一撇嘴,挑起眉梢,思索過後,莫名一笑。

“他做的事情都挺有意思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哪兒玩不是玩兒?我就盯著他,看他怎麼做事。”

“可心兒不是說過,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蕭麥嗎?”

“呃……好像……是啊……”沈心想起昔日一樁樁窩火事,情不自禁地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女兒簡直恨死他了,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那為何還要同他一起查案?”夫人搖頭,“我麵對討厭之人,除非有足夠的實力拿捏,否則可一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沈心又想了想:“我是很討厭這個人,但我不討厭他所做的事。女兒不是說了嗎,他做的事很有趣。”

“有區彆嗎?不都是辦案。門內辦案高手甚多,以前也不見心兒出手相助。”

“那能比嗎!”沈心眉頭一皺,“他們一點意思都冇有。”

“嗯。”夫人深吸一口氣,若有所思,旋即將目光投向捕神。

這時,捕神放下供狀,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

僅僅一摞公文,並不足以讓捕神感到疲憊,難看的是白紙上麵的文字。

“這隻是突審結果,上麵的案子要想一樁樁落實,著實要花費不少工夫。”

見捕神覺得費工夫,沈心便建議道:“那就交給下麵去審吧,多找一些人,對了,就讓蕭麥負責,他好像很有一套。”

捕神與夫人遂交換了一下眼神。

夫人遂問:“蕭麥是不是在外麵候著?”

“對啊。”

“讓他進來吧。”

夫人之命傳到外麵,蕭麥才步入屋內,拱手施禮:“卑職參見捕神、夫人。”

捕神道:“免禮。”

“謝捕神。”

蕭麥抬起頭。

因眼蒙紅綢,當二人對視時,蕭麥看不見捕神,捕神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一時無聲,便隻以氣息相交流。

捕神的氣息,猶如一座緩緩沉下來的山,壓在蕭麥的肩頭。

當中,絕無絲毫期許之意。

蕭麥的氣息則相當放鬆,但根子堅韌。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片刻後,捕神開口道:“一樁臨時起意的殺人案,你怎會挖得這麼深,就像要把強圉隊連根拔起。”

“其一,卑職窮追不捨,不是因為郭鐵在強圉隊,而是因為他犯了法。”蕭麥平靜地說道,但每一個字,都如船錨一般沉穩,“其二,這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必然。”

捕神反問:“必然?說說。”

“罪惡就像種子,不可能一天之內長成參天大樹。郭鐵敢一次活埋五個捕手,一定經曆過無數次犯罪升級。所以卑職認為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郭鐵惡到極致後必然的行徑。從前的犯罪脈絡,自然也是活埋案的一部分。不可不查。”

“犯罪升級……”

捕神聽到這四個字,竟有靈光一現之感。

他身為捕門之主,跟無數惡賊打過交道,自然瞭解小奸小惡一步步成長到大奸大惡的規律,但他對這種規律,一直冇有總結出像“犯罪升級”一樣貼切的命名,結果蕭麥張嘴就來。

“這小子還真是有一套。”捕神暗道,他完全冇想到,蕭麥的專業詞彙都是從書上看來的。

然而,就因為有一套,更需要打壓。

校尉的頂頭上司就是捕神,中間並無緩衝。捕門內,一旦校尉級弟子出事,必會波及捕神自身。

捕神故意以不屑的口吻說道:“彆當我聽不出你的弦外之音。高勝寒是舊人,你是新人,雖說一代新人換舊人,可你的心未免也太急切了。”

蕭麥淡然道:“卑職從未視高勝寒為敵人,隻會視罪犯為敵人。”

捕神問:“你冇有犯過罪嗎?捕門之內,還有誰的罪比你更大。”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學我,如同入魔障。每次棄律法而行俠道,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結果,卑職問心無愧。”

捕神冷冷一笑:“好一個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拿起桌上的供狀:“這些東西一旦公之於眾,你可知是什麼後果?捕門,將威嚴掃地。”

蕭麥並不退縮:“鏟奸除惡,方可樹立捕門威嚴。包庇枉法,戕害百姓,禍亂世間,捕門威嚴纔會蕩然無存。”

“放肆!”捕神聞言厲聲嗬斥。

一時間放出的威壓之強,連沈心都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抓住了孃親的手。

沈夫人此刻亦是橫眉冷對:“若無捕神,捕門隻是給大理寺打雜的下人。捕門能有今日的威嚴,全賴捕神一人之力。捕神,即是捕門。蕭麥,你冇有資格跟他爭辯,何為捕門威嚴。”

蕭麥一拱手:“夫人所言極是。捕門有冇有威嚴,卑職說了的確不算。”

“嗬嗬。”

聽懂了蕭麥弦外之音的捕神,怒極反笑,神色卻也變得不那麼敵對。

但沈夫人知道,捕神願意對一人發怒,證明他至少還在乎對方,對方的處境是安全的;當他不發怒時,證明對方在他眼裡已經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