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吃完飯後，又去瓦肆聽曲看戲，瘋玩到很晚，睡醒時已經是日上三竿。

被伺候起床，梳妝打扮的時候，隨口問起：“今天捕門又有啥好玩的事情嗎？”

小紅說道：“小姐神機妙算，捕門昨晚的確出了樁大事……”

“等等，先彆說，讓我猜一下，是不是跟蕭麥有關？”

“哇，小姐料事如神，怎猜得這麼準？”

“哈哈，我一猜就知道，那傢夥就是個惹事精。又搞出什麼幺蛾子了？”

“蕭指揮昨晚出城，破了個案子，呃，也不能說破，隻是大差不差了。案情聽起來蠻嚇人的，好像是高校尉麾下一個掌旗，活埋了五個見習捕手。”

“啊！”沈心聞言猛一回頭，小紅掌中髮簪順勢脫手，掉在了地上。

“奴婢該死！”小紅嚇得立即俯身下跪，聲音誠惶誠恐。

“掌旗把捕手給殺了？給我仔細說說——哦不，我直接問蕭麥不就好了。動作快一點，本小姐要出門了。”

另一邊捕神已暫停修行，今早走出密室。

隻緣夫人昨晚談起，沈心跟著蕭麥去外麵跑了一天，還幫忙審結了不少官司。

蕭麥和高勝寒為了強圉隊的權力歸屬，從職位變更第一天開始就展開了激烈的鬥爭，捕神不僅知曉，甚至可以說他主動挑起了這一切。

沈心的捲入則超乎了他的意料，尤其是之後的作為。

正如沈夫人所言：“女兒以前出門，基本上不乾正事，蕭麥來了以後，她開始為民除害了，這難道不是緣分嗎？”

捕神縱然在朝野內外，江湖武林一言九鼎，但作為一個父親，對處理這種事情也不擅長。

“蕭麥的婚事，搖錢樹那邊像是已經定下了，我們貿然插手，隻怕是要得罪人的。”

“那姑孃的下落，連捕門都找不到，隻怕早就冇了。”

“夫人，你不瞭解搖錢樹，當然，為夫也不算多瞭解。但如若我是她，隻要決定締結婚約，就算大弟子冇了，還有二弟子、三弟子補位，不會跟風雲島說斷就斷。更何況，退一萬倍說，喜歡過桃夭派首徒的人，怎會再看得上咱們閨女。”

捕神對自家姑孃的水平，有著清醒的認知。

沈夫人則有另一番盤算。

“他不是個瞎子嗎，哪裡分得清美醜？”

……

商議過後，捕神決定今日把蕭麥喊來，試探一下。

結果一切還冇來得及，先收到了“強圉隊掌旗郭鐵活埋見習捕手案”的彙報。

捕神喚來高勝寒問話。

“我查了一下，郭鐵祖上是軍戶出身。對吧？”

“是，師父。”

“軍法嚴苛啊。為師有位伯父，從前也在軍中任職。據他所說，帶兵的訣竅無他，唯四字而已。這四個字叫——‘十一抽殺’。凡帶兵必須殺人，斬首、絞殺、斧錘、箭射——活埋，花樣繁多。把木棍上的刺頭全部剃掉，長棍便可如臂使指。想來，郭鐵是沾染了祖上的習氣吧。”

說這番話時，捕神站在兵器架前，一一摘下架上兵器進行把玩。

利刃在其手，高勝寒不免有種錯覺，好似師父隨時會突然向自己展露殺意。

“眼下案情尚有疑點，還未湊齊證據定郭鐵之罪。如今正在確認從無名河灘發現的屍首身份，若三者確實均與郭鐵存在關聯，即可定罪。”

他如實稟報，但也留下了破綻。

要是捕神有翻案之心，隻有堵住苦主的嘴，便可為郭鐵“洗清嫌疑”。

“嘭——”

捕神將一柄劍，重重地放回到兵器架上。

“為師統領捕門多年，還從未嘗過將門內弟子活埋的滋味。”

一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驚得高勝寒眉上青筋一挑，他立即單膝下跪，頭深深地埋入懷中：“弟子禦下不嚴，還請師父責罰！”

“放心，你跑不了。先說郭鐵，準備如何處置。”

“待證據確鑿，徒兒建議——”高勝寒頓了一下，“郭鐵有殘戮手下之罪，青旗有包庇上峰之罪。應當全部活埋，以儆效尤！”

“為師不希望捕門在我這一代便盛極而衰，更不希望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你好自為之！”

“是，徒兒絕不會再讓師父失望。”

高勝寒退出房間，恰好望見懸掛蒼穹之上的太陽，淒慘慘得像是一個洞。

他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

“難道做惡人，就真見不得光嗎？”

一時感傷過後，待高勝寒再垂下頭時，神色已凜冽如常。

捕門地牢當中，有一座專門的刑房，裡麵擺滿了曆代奇人異士所研製的各類駭人聽聞的刑具。

但實際上，地上有專門的刑房，捕門一般不在地牢刑房內審問犯人。

這座刑房是牢頭金堂的私人樂園，今日暫借給高勝寒使用。

待捕手把郭鐵押至跟前，高勝寒一揮手，屏退了眾人。

“老大，我的案子，怎麼樣了？”

等眾人一走，郭鐵立即興奮地問道。他相信高勝寒的能量，一定可以幫自己脫罪。

高勝寒冇有看他，而是望著牆上的斧鑿：“老金頭這些年，愈發得囂張了，連我的麵子都不給。好不容易纔整出這一桌菜，都是你愛吃的。”

郭鐵這才注意到，桌子上用瓷碗蓋起來的筷碟。揭開一個，是油燜大蝦，再揭開一個，是四喜丸子。

的確是自己平日最喜歡的菜。

他望瞭望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高勝寒，眼神反覆挪移飄忽後，忽而暴露一道凶光，抓住桌沿，一把掀翻。

“劈裡啪啦”，瓷碟瓷碗掉在地上，碎作一片。

“老大，你什麼意思，斷頭飯嗎！你答應過會保我的，何況這麼小的案子，翻案對你來說還不是輕而易舉？哈哈，老大，你不怕讓兄弟們寒心嗎！”

“郭鐵。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高勝寒穩坐椅上，輕啜香茗。

“蕭麥一旦上位，梁青幾個必倒戈，我提前清除隱患，也是想幫大哥忙啊！”

高勝寒抬眼望著這個手下，忽然對方很陌生：“埋在河灘上的另外四個人，也都是為了幫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