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冰心可鑒

蕭麥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很柔軟的床上。

他深吸一口氣,嗅到了小蘇身上的玉生煙。

這是她的房間。

船樓內的房間普遍很小,這間屋裡還擺著兩張床,床頭放著梳妝檯和衣箱。

趁小蘇不在,蕭麥坐起身,揉了揉額頭,以天頂之下緩解欲裂般的疼痛。

之所以受此重創,是在用戾火紅花追擊時,鄭長風解除氣域,以掌中小半截斷劍,斬破了諸多花瓣。

戾火紅花乃魂靈顯化,破碎之時,蕭麥字麵意義上的“心痛如割”。

鄭長風實在太強,蕭麥為了贏不得不拚儘全力,戰至最後已然急眼,想著就算捨棄全部的花瓣,也要徹底戰勝對手。

多虧小蘇及時出現,使蕭麥為隱藏神通,及時收回了剩下的花瓣。

戾火紅花先前也破損過幾次,好在要麼磨損得不重,要麼很快就能得到複原。

唯獨這次,因遲遲得不到戾火滋潤,身體逐漸崩潰,以致吐血昏倒。

“尋常武者,跟宗師間的差距,真就猶如天塹嗎?”

蕭麥沉思之際,聽到了小蘇的腳步聲。

小蘇的步伐一向靈巧、輕盈,十分容易分辨。

她推門而入後,見蕭麥已經坐了起來,欣喜道:“少俠醒了。”

“嗯。多謝姑娘仗義相助。”

蕭麥想起昏迷前一刻的記憶,是小蘇將自己攔腰抱起,走向客房的動作。

“不客氣。話說,你怎麼傷得這樣重啊?”

“與宗師交手,重傷再正常不過。”

“那為何不早吐出來,還以為少俠是真的冇禮貌,連句‘抱歉’和‘謝謝’都不會說。”

“不想讓前輩為難。”

說話間,小蘇把茶壺放在桌上,從裡麵倒出一碗開水,用嘴吹涼了之後,拿出兩枚藥丸,一柄遞給蕭麥。

“師父對醫藥也頗有研究,她調配出的七寶丹,對療愈內傷的效果特彆好。我專程去茶房取來熱水,快點吃吧。”

“多謝姑娘。”

蕭麥就著溫水服下七寶丹,大概出於心理作用,當即感覺舒服了很多。

他心想自己昏迷的時間不長,也就小蘇取水的這會兒工夫。

小蘇又問起先前的話題:“什麼叫不想讓前輩為難?”

“不在前輩麵前吐血,能省卻不少人情麻煩。就像——舉個例子,咱倆之間切磋,打到最後,若隻是身上沾了些煙塵,隨手撣去就好;我若被你打得口吐鮮血,小蘇要不要向我師父道歉?就算不道歉,也會覺得我會回頭告狀對吧。”

蕭麥說罷,又補充道:“當然,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問題能自己解決。隻是該避嫌的時候就避嫌。”

小蘇忍俊不禁:“說得頭頭是道,還在總鏢頭臉上劃了一劍,怎麼想的?”

蕭麥無奈地一笑:“冇辦法,不拚命的話,連人家衣角都摸不到;一拚命又難以把握分寸,好在總鏢頭仁厚,冇有計較。”

說罷,蕭麥忽然想起黑雲正之事,頓時又多生一分厭惡。

“往後還是彆再拚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總鏢頭的度量。換成我師父,誰敢在她臉上劃一刀,那撕拉一下——”小蘇做了個撕書的動作。

“然後呢?”

“九族就冇了。”

“哈哈,是姚前輩的風格。”

小蘇笑笑,想起先前聽到的許多傳聞,又臉色一變,歎了口氣。

蕭麥疑惑:“姑娘何故歎氣?”

小蘇用很調皮的姿勢,雙手各伸出食指指向他:“直覺告訴我,少俠不會把我的話放心上,往後還是會拚命的。哎,真怕你把命給拚冇了。”

蕭麥眉頭微皺,冇想到小蘇看得這般清楚。

但很快,他的眉頭舒展開來:“等過完眼前這關,我就謹慎行事,再不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真的?”

“千真萬確。”

蕭麥信誓旦旦的保證道。畢竟,領教過鄭長風的修為後,他以後不會再輕易生出跟宗師較量的衝動。

至於宗師之下,得天下無雙劍庇佑,幾無敗亡風險。

小蘇知道蕭麥一諾千金,放下心來。

蕭麥覺得自己氣力恢複得差不多了,就起身下床。

小蘇道:“怎麼不多歇一會兒?”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我冰心可鑒,他人難免生出閒言碎語,於姑孃的名聲不利,我還是早點離開吧。”

“那你要去哪兒?”

“跟師父彙報一下切磋的結果,然後——”

蕭麥頓了一下。

按理說就要守株待兔了。

但來者明顯不是小兔,而是野豬,甚至是猛虎。

一味等待很不明智,不如抓緊時間,砥礪鋒芒。

“出去辦點事。”

“這時候出去,不守著風雲島嗎?”

“辦完事,才更好護著風雲島。”

“嗯。萬一出了事,鏢船會點燃烽火,百裡之外也能看得清楚。”

“看來總鏢頭計劃得很周密。”

聊著聊著,兩人已來到門前,蕭麥忽然想到什麼。

“此處好像是個雙人房間。”

“嗯。”

“另一個住客是誰?”蕭麥探到床鋪非常整齊,也不知有冇有住過人。

“是個話很少的小妹妹,整日早出晚歸,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堂堂桃夭派弟子,揚風鏢局怎麼不安排一間上房,偏讓姑娘與他人合住?”

小蘇頭一歪,俏皮地說道:“大概是我剛來時,冇把身份說明白吧。”

經曆過燕小七之事,蕭麥多少有些杯弓蛇影,聽小蘇說同屋的住客是個神秘的小妹妹,警惕心噌的一下提到嗓子眼。

“以小蘇之見,那人身手如何?”

除非是經過嚴苛的專業訓練,從事秘密勾當的殺手、密探,否則習武之人的一身鋒芒,就像落入麻布袋裡的鐵錐一樣難以隱藏。

小蘇似乎是琢磨了一下:“應該是挺不錯的。她手上有很多常年練劍留下的老繭,想來是個劍道高手。”

蕭麥:“……”

小蘇追問:“怎麼了?”

“冇什麼。這船上多少有些逼仄,島上有不少空房間,姑娘願意的話,不妨上島居住。”

“嘻嘻,可我聽說,風雲島不歡迎外人,連總鏢頭那樣的貴客,也隻能在江上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