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下之人

蕭麥生氣的次數很多,但主要是遇到的破事太多。

實際上,由於情緒的劇烈波動,會導致眼疾發作,蕭麥已經把自己的脾性修養得相當平和。

饒是王擒虎絮絮叨叨,他還是聽得很認真。

至於對方說了什麼,左耳進右耳出,已經忘完了;聽話聽音,蕭麥聽出了王擒虎藏於嘮叨之下的憤怒。

於是蕭麥冇再爭辯,直接起身告辭。

“怎麼說走就走,不還冇聊完嗎?”

“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什麼答案,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王大哥心裡很惱火,但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趙太平。”

“這你都能聽出來?哦——”王擒虎拍了一下嘴,“蠢話!小兄弟都能聽聲辨位了,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

以捕門的權勢,王擒虎看誰不爽就能拿下誰。

看不慣又拿不下,來頭肯定比他大。

“趕時間,就不走流程了。”

蕭麥離開縣衙,來到趙太平的宅邸。

趙宅居於歇馬鎮邊緣,宅邸後麵是一座矮山。

後牆雖冇直接靠在矮山上,但中間長滿了帶刺的棗樹和荊棘,枝乾上麵掛著許多鈴鐺。

蕭麥拿糖葫蘆雇傭了幾個小孩兒,帶著他們在宅邸外麵轉了半圈,繞到東牆的位置。

小孩們告訴蕭麥,東牆上麵有修補過的痕跡,大概有兩人張開胳膊那麼長。

為進一步確認翠兒的證詞,蕭麥又問,東牆這塊兒是何時出現破口的。

“不知道。趙員外家的人,不讓我們在這兒玩。”

話剛說完,就有兩個家丁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一個手持長鞭,一個擼起袖子。

“這裡是趙家的地盤,閒人免近,滾滾滾!”

“啊!”小孩兒們大叫一聲,便各自逃散,隻留蕭麥一人一馬站在原地。

“冇聽見嗎?閒人免近!”

家丁拿著鞭子,大聲嗬斥道。

若非見到馬披戰甲,人挎寶劍,說不定鞭子已經掄下去了。

蕭麥轉過身,麵對二人。

“圍牆之內,是趙員外的地;圍牆之外,是天下人的地。天下人走天下地,與你們何乾?”

“嗬,不長眼是吧,整個歇馬鎮,都是趙大爺的——”

“嗖——”

“地”字冇出口,家丁的鞭子已經掄了下去。

蕭麥本可用陰風腳閃過,但選擇原地不動,一伸手,抓住了劈來的鞭梢。

這個使鞭的家丁也是練過的,一鞭下去能有上百斤的力道,尋常人硬接的話必定皮開肉綻。

所以,見蕭麥跟冇事人一樣抓住自己的鞭子,家丁整個一愣神。

緊接著,蕭麥使勁一拽,家丁就踉蹌幾步,撲到了他跟前。

一掌久未使用的玄黃印拍出,正中其胸口。

“嗖——”

擼起袖子的家丁,忽覺耳畔一道勁風掠過,竟是同伴的身體從一旁飛了過去。

大概是平日凶殘慣了,眼見形勢不利,都不忘放句狠話。

“臭瞎子你等著,我這就找人弄死你!”

說罷,他轉身就跑。

蕭麥也不慣著,抽出一把尺劍丟了出去。

“哢嚓——”

尺劍正中家丁左腿,打得對方骨斷筋折,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一時之間疼得喉嚨抽搐,喊都喊不出來。

等蕭麥回到正門,才聽到外麵傳來嗚哇哭喊之聲。

門房聽到聲音,開門進來檢視,結果來客大力一推,冷不丁撞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麼人,敢擅闖趙宅?”

蕭麥厲聲反問:“蠱教神醫陸龐,可在此處?”

門房下意識回道:“在啊!”

蕭麥一邊大步流星向前走,一邊衝身後說道:“請神醫出來見麵。”

另一邊,趙太平正與賓客們在後宅宴飲,十幾個美豔侍女,衣衫裸露,強顏歡笑地侍奉在賓客周圍,賓客們則肆意地把她們當貓一樣搓扁揉圓。

姿色稍顯普通的侍女,則待在旁邊聽差,她們不敢抬頭,每個人都低著頭,強忍著發抖的本能。

細看之下,會發現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帶著殘缺。

或是冇了眼睛,或是割了耳垂,或是拔了指甲,或是傷疤累累。

這時,一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老爺,外麵有人來鬨事!”

趙太平正在興頭上,聞言大為惱怒:“刁民還是鷹犬?”

刁民指平民百姓或江湖人士,鷹犬指捕門分部王擒虎等人。

“好像是刁民。”

“來了幾個?”

“一個。”

“一個?”

“哈哈哈——”

賓客之一聞言大笑。

“趙老弟真是冇威信啊,一個刁民就敢上門鬨事。”

他這一笑,眾賓客大多也跟著笑,笑得趙太平顏麵儘失。

“豈有此理!”

趙太平暴喝一聲,正在請酒的侍女,一時不慎,杯子脫手落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你敢摔我的杯子!”

“不是!”侍女頓時嚇得大哭,連忙為自己解釋,“奴婢身子骨太疼了——”

“去死!”趙太平不聽分辯,一把抓住美人的頭,狠狠地往石桌上一砸。

“撲哧”一聲,嬌美的容顏迸裂開來,鮮血濺灑在滿桌的魚肉上。

“呃!”

在座的一個賓客,忍不住驚呼一聲:“哎呀呀!”

他急忙起身離座,走到受傷的侍女前,一檢查,她已經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賓客撫摸著屍體,回想著前幾次的溫存,不由憐惜道:“如花美眷,何至於此?”

另一個賓客衝侍女們笑道:“陸大夫真是宅心仁厚,你們還不快去安慰!”

侍女們嚇得花容失色,幾乎要嘔吐出來。

可她們深知老爺的個性,越是表現出恐懼,趙太平就會越興奮,從而受到加倍淩虐。

隻能強忍恐懼,裝作無事發生,一擁上前,把陸龐圍在了溫柔鄉中。

“走,陪趙老弟出去看看,何人敢來此鬨事。”

率先笑話趙太平的賓客,也率先站起身,拉著趙太平的手往前院走。

笑歸笑,光天化日下,有膽量來趙宅鬨事之人,必有些本領在身。

賓客得了主人款待,關鍵時刻也要為主人出頭。

此時此刻,阻撓蕭麥入內的幾十個家丁,全部人仰馬翻地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蕭麥接過仆人奉來的香茗,正要小酌一杯,忽聽得幾道異樣的腳步聲。

遂以音波探去,隻見幾條彪形大漢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個個的身形都魁梧到不可思議。

刹那間,蕭麥終於明白,張逸為啥會覺得歇馬鎮這地方克自己。

這是將門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