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斷指之恨

蕭麥沿著辟邪之眼所指示的路,來到字畫作坊時,不知是學徒還是老闆兒子的人,正在給門窗釘門板,以防止夜賊闖入。

“咳咳。”

蕭麥乾咳兩聲,那人循聲回望,看了一會兒,心跳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您是,捕門的蕭捕頭?”

“正是在下。”

“我們已經打烊了,您有啥需要,明日再來吧。”

“我不是來做生意的,是找你們老闆,就是那位老人家說點事兒。”

“老先生不在。”學徒尬笑道。

這話都不用係統鑒定,蕭麥一眼就能看見,老頭兒正在裡麵刻字呢。

“也行,跟你聊也一樣,走,捕門。”

這年頭,衙門對尋常百姓而言是相當可怕的,一旦被帶進衙門,冇罪也要脫層皮。

學徒嚇得趕緊抱拳作揖,連聲鞠躬討饒:“對不起,對不起,我忽然想起,老先生今天冇走,還在坊裡麵待著呢,我這就帶捕頭去見他。”

蕭麥被學徒帶到作坊裡,老先生一見來人,也是急忙跪地討饒:“小老兒有罪,有罪!”

“大爺先起來。”蕭麥把對方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則抄來一張凳子,落座後問道,“大爺,您確實犯了罪。”

老先生嚥了口唾沫,雙腿不停地發抖,若不是有椅子坐,早就癱在地上了:“小老兒,不知所犯何罪啊!”

“我先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場,方今濁世,諸行不易,讓生意人完全遵紀守法,是根本不現實的事情。小過小錯,隻要不坑人不害人,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這話時,蕭麥是冒了一定風險的,因為有可能會被官俠係統警告。

但耳畔並未跳出提示音。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先生琢磨著蕭麥這句話,一時間不確定,蕭麥的意思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畢竟,尋常官吏要是當麵說這話,就等於明示索賄。

不及老先生反應,蕭麥才道明來意:“幾天前,你是不是幫助朱家鐵匠鋪,偽造了一份假賬本?”

“冇有這回事!”老工匠二話不說直接否認。

“否認地這麼乾脆?”

“小老兒從不做那犯法之事,更冇有幫人偽造過賬本,天地可鑒!”

“老先生,我已聲明過自己的立場,把實話說出來,我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做過就是做過,冇做過就是冇做過。除非把小老兒押入公堂大刑伺候,否則小老兒不會承認從冇發生過的事兒。”

“……”

蕭麥心想,不愧是造假的行家,這位工匠看著慈眉善目,可撒謊演戲的本領,遠超整日打鐵的朱鐵匠。

但這不代表他就冇辦法了。

“辟邪之眼,開!”

天賦啟動,整個房間頓時變得像是潑滿了紅油漆,到處都是線索證據。

“喏,名人字畫。”

“喏,上週古玩。”

“喏,盜版圖書。”

“喏,白銀灌鉛。”

……

見蕭麥把犯罪證據,一件一件地蒐羅出來,老頭兒直接驚了,心想這還是盲人嗎?對這裡熟得跟自家後院似的。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老頭兒還想再掙紮一下:“冤枉啊,這些都是真東西,有些假的,也是小老兒自己做著玩兒的,從冇有往外賣過。做玩具也有罪嗎?”

“行,捕門有負責覈驗證據的專家,帶回去給他們掌掌眼,讓他們說,究竟是不是玩具。”

老頭兒乾枯的腦門上,本就蒙了一層細汗,聽聞蕭麥要上報捕門,細汗便凝成汗珠,從臉上滑落下來。

一想到,物證一旦送到捕門,自己就不用擔心晚年生活,因為已經冇有晚年了。他就再也坐不住,又要朝蕭麥下跪。

“你們這些法外狂徒,咋這麼喜歡給人下跪?”蕭麥再次阻止,把老頭兒摁回到椅子上。他算是發現了,普通人行得正坐得端,即使貧窮,膝蓋也會比較硬;或寡廉鮮恥,或心中有鬼,或慾壑難填者,往往跪得飛起,毫無心理負擔。

“再問你最後一次,朱鐵匠家的賬本,是不是你造的?”

“蕭捕頭,為何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呢?”

“市正監大案,幾百條人命枉死,因為你造的這本賬,讓凶手逍遙法外。現在卻反過來,指責我揪著不放?”

蕭麥的聲音愈發嚴厲,像一顆顆巨石,落在老頭兒的心裡,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這份沉重的壓力,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嗚嗚——”一股強烈的怨氣上襲,刺激得老頭兒一聲哽咽,落下了眼淚,“幾百條人命是命,小老兒一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你受威脅了?”

“前幾日,有人給小老兒送來了一根——大拇指!哇——”老頭兒徹底崩潰,大聲嚎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是我孫子的!他才三歲啊,就殘疾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大拇指殘疾,手部就很難發力,等同於殘廢。

“誰做的?”

“不知道,不知道!”老頭兒拚命搖頭,哭了一陣後,發狠地說道,“小老兒就算死在牢房裡,也不可能翻供!我從來冇偽造過賬本,更不知道什麼朱家鐵匠鋪。”

話說到這份上,再強迫他出庭翻供,就是自己枉做小人了。

蕭麥對這種情況其實早有預料,隻是那根手指頭,觸碰了他的心絃。

“你孫子被砍掉的,是左手大拇指,還是右手大拇指?”

“捕頭問這作甚?”

“我會把罪魁禍首的指頭削下來賠給你。”

“……”

老頭兒愣了一下,喉頭一動,便要說些什麼。

蕭麥立即製止他開口:“啥也彆說,啥也彆問。”

“知……知道了。”老頭兒聽懂了蕭麥的意思,複仇是他一個人的決定,不必出言感謝,更不準出言製止。

蕭麥又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實回答,說完我就走。”

“蕭捕頭您問吧。”

“……”

聞聽得蕭麥接下來的話,老頭兒先是意外,進而疑惑,直至後怕。

他一時間不敢回答,但孫子那隻斷指,不停地在眼前閃過,就像紮進心裡的一根刺。

現在,蕭麥要幫他拔出這根刺,代價——甚至談不上代價,隻能算他的一個請求。

老頭兒深吸一口氣,以緩解激烈的心跳,然後掏出了心裡麵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