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鬼市入口

身為一個常年在生死線上徘徊的猛士,蕭麥平日裡根本不敢睡太死。

更勿論是在成衣店,這類公開的場閤中。

可這一次,自己偏偏就是睡著了,而且睡得很香。

他仔細一聞才發現,成衣店使用的熏香裡麵,配有安神助眠類的藥材。

“蕭捕頭,劍給你取來了。”店主把寶劍連同劍鞘,一起鄭重其事地交給了蕭麥。

蕭麥接過寶劍,入手瞬間,就覺劍鞘之上雕龍畫鳳,極儘華麗裝飾。

拔劍出鞘,“蒼啷”一道空氣切割聲,清冽悅耳。

之後,全貌儘顯,黑色皮革纏繞劍柄,暗黑色的黃銅鑄造劍格,細長的劍身為漆黑色,兩邊的劍刃則為雪白色。

習慣了玄鐵尺劍的厚實分量,蕭麥對這把劍的第一印象就是“輕”。

劍刃薄如蟬翼,舞劍如同揮舞掌心的一縷清風。

“很讓人舒服的一把劍。就是——”

蕭麥嘗試將真氣注入劍身,發現這把劍上,也鑄有器髓、器脈,堪入神兵利器的行列。

隻是,玄鐵尺劍的器脈為十二條,為神兵利器之最;但這把劍的器脈僅有兩條,比尺劍遜色許多。

“估計是劍身太薄,無法鑄造足夠多的器脈。”

“不過,兩條器脈也夠用了,畢竟鋒利度在這兒擱著呢。”

江湖中的頂級強者,可以通過真氣外放,隔空攻擊敵人,但總得來說,真氣的強度上限永遠不如兵器。

兩個同境界的高手,一個直接以真氣聚凝成刃,一個則將真氣施加於兵器之上,那麼兵器對氣刃,就好比熱小刀切割冷黃油。

這把劍,雖然僅有兩條器髓,但都作用於鋒刃之上。戰鬥時,隻要有源源不斷的真氣注入,鋒刃就不會有破損,可以一直殺傷敵人。

總得來說,這把劍與玄鐵尺劍各有千秋。

蕭麥更喜歡玄鐵尺劍,但把這劍當作喬裝打扮微服巡查時用的副武器,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對了,我心裡一直稱呼它為這把劍,還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

於是,蕭麥向店主提出疑問。

店主笑道:“先前那位小公子,闖蕩江湖時,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什麼‘風雲劍客’,說是要以此劍,激盪江湖風雲。”

蕭麥道:“所以,叫‘風雲劍’?”

“不,叫‘天下無雙劍’。”

“什麼劍?”

“天下無雙劍。”

“謔——好大的口氣!”蕭麥聯想到那位小公子,一身如此拉風的行頭,幾天就被打自閉,就不由覺得更好笑了。

店主則心生感慨:“好鞍配好馬,寶劍配英雄。我空度半生,從未見過如蕭捕頭一般的俠客。這天下無雙劍,舍捕頭其誰。”

“我……閣下謬讚,在下受之有愧。”

蕭麥口上依舊謙虛,心中卻不免為之激盪——我真的可以成為,那所謂的天下無雙之人嗎?

……

“蕭捕頭,還有什麼需要。”

“冇了。店家,這身行頭值不少錢吧?”

“哈哈,我這次不是賣貨,而是成人之美。捕頭看著給就行。”

店主以誠相待,蕭麥自然想要傾囊相贈,可離冷卻期還遠,無法切換豪俠身份,就把身上的錢財全部拿出,並約定先給這麼多,日後還會再送來。

之後,蕭麥壓低鬥笠,遮住容貌,走出了成衣店。

店主站在門外,確認蕭麥已徹底走遠,纔回到店內,扯開布簾,露出一座隱秘的小隔間,悄悄走了進去。

鬼市位於幽冥坊,但幽冥坊並不是官府正式登記在冊的民坊,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古代都市傳說”。

京城之地,雖號稱寸土寸金,然總有一些隱蔽的區域,因各種原因,淪落為人跡罕至之地。

據說,其中某些地方,每夜子時,也即陰氣最盛之時,就會莫名地生起大霧。

這時走進霧內,會看到一座不存在的民坊,名為“幽冥坊”,踏入坊門,就會來到神秘莫測的鬼市。

鬼市裡麵,賣什麼的都有,但主要販售的,還是尋常市場中難得一見的稀罕玩意兒,很多還是朝廷明令禁止交易的違禁品。

就比如——戾火。

戾火教徒,蔑視一切生命與規則,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必須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然而,就在京城腳下,戾火堂而皇之地銷售,批量製造戾火教徒,足見鬼市的統治者——黃衣鬼侯,權勢之煊赫。

蕭麥這次潛入鬼市,一來是為尋找毒龍士,二來是探查一下鬼市的虛實。

他眼下正在與市正監鬥法,而市正監又號稱壟斷了京城的商貿渠道,所以蕭麥很想知道,這個看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鬼市,與市正監是什麼關係。

幽冥坊,可能出現在城內任何一個偏僻的角落。

蕭麥經林淵建議,選擇了大興坊與永康坊中間的一片廢墟。

幾十年前,一場小規模的地震,襲擊了京城,震得房倒屋塌,百姓流離失所。

震後,大部分區域都得到重建,唯有大興坊和永康坊的交接帶,權責劃分不清,導致無人收拾,就這麼荒了下來。久而久之,這裡就成為了幽冥坊最常出現的地方。

蕭麥來到這裡後,先是四處查探一番,把周圍地形都記在了心裡。

之後,一直捱到深夜。

空曠的廢墟,白天很安靜,夜幕降臨後,立即熱鬨起來。

不知名的蟲子,躲在縫隙裡麵,發出了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鳴叫。

時不時,還會有形似老鼠、黃鼠狼的小動物溜過。

蕭麥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能感覺得到,今夜應該是個大晴天,夜空中佈滿了燦爛的繁星。

“就這個天氣,子時真的會起霧嗎?”

“林淵不會跟我開玩笑,繼續等!”

又過去一段時間,孤寂的廢墟上,終於迎來了第二個客人。

聽聲音,是個身手矯健的男子,他一來,就注意到了正打坐吐納,運功療傷的蕭麥。

對方無意打擾,選了一處遠離蕭麥的地方站定。

有一就有二,不多時,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了廢墟上。

大家默契地互相保持距離,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那場麵,就好像數十年前,死在廢墟之上的鬼魂,在子夜時分,一個個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