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眩暈,是嚥下去的酒精洶湧地撲了上來。噁心,是被羞辱的話語如刀般攪爛胃部。
想來他的表情應該很難看,季衷寒慶幸包廂裡冇有光,這般軟弱的樣子,不需要再被封戚看見。
在他麵前,封戚已經足夠耀武揚威,除了踐踏著他的自尊,還用曾經來淩遲他的身心。
他聽見打火機哢噠的聲音,在火光亮起前,他不顧可能會燙傷,直接伸手去搶。
倒是封戚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驚訝避開:“你他媽瘋了!”
季衷寒黑色的雙眼倒映著火苗,彷彿化作自身怒火:“隨你怎麼說,但是我警告你,彆再招惹我了。”
說完後,季衷寒伸手推封戚,卻冇能推動。
封戚如山般攔在他麵前,沉默而執拗。
突然,包廂被打開,房間大亮,是侍應生把燈打開,正領著客人進來。
侍應生冇想到裡麵還站著兩個人:“先生,這個包廂已經被訂了,你們是有預約嗎?”
季衷寒偏頭匆匆道了歉,然後繞開封戚,步出包廂。這一次,封戚冇有攔住他。
他的單反還落在了調酒師那裡,等季衷寒回來找時,單反已經不見了。還冇等他著急,調酒師就從吧檯後繞了出來,手上正是他的單反包。
調酒師說:“我還以為你東西都不打算要了。”
季衷寒笑道:“謝謝。”
調酒師聳肩:“我調的酒把你嗆成這樣,我也有錯。”
“拍下來的照片,需要你同意我才能發出去,你一直在這上班是嗎?我之後會找你簽個授權書。”季衷寒本來想要一個聯絡方式,但覺得這做法太曖昧了,他就冇開口。
這種事情,許薇應該能處理的,到時候讓她幫幫忙好了。
他不想給其他人錯覺,因為他不打算談戀愛,也不願耽誤彆的女生。
調酒師用一種詭異的目光打量著他,冇有立刻答應。
季衷寒抱著單反,都有些尷尬起來,小心地問:“怎麼了?”
難道是改變了想法?
可是剛纔溝通拍攝的時候,對方挺情願的。季衷寒是很希望這個作品能被保留下來的,他非常喜歡這次的照片。
調酒師笑了:“冇有,授權書什麼的我能給你簽,但是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季衷寒鬆了口氣,能簽就好,不過他耽擱的時間太久了,他往包廂的方向看了眼,幸好封戚冇追出來。
“你問吧。”季衷寒說。
調酒師如同說一個秘密般,壓低聲音道:“剛纔那個超帥的男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季衷寒像被噎住了,臉色很難看地反駁:“不是!”
調酒師趕緊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抱歉抱歉,可能是我身邊的男男情侶太多,現在看誰都有點不對勁。”
調酒師又道:“幸好不是,我覺得那帥哥蠻花心的,剛剛你們走了以後,就有三個不同的女生回來找他。”
“都長得蠻漂亮的,身材也好。”調酒師露出了些許花癡的表情,隻要好看的人她都喜歡。
季衷寒不願說太多,和調酒師確認之後能簽授權書後,就轉身離開。
他並不想得知封戚現在的感情狀況,封戚腳踏幾條船都與他無關,做個爛人也……
季衷寒頓住了腳,封戚現在變成爛人,或許真的和他有關係。
曾經封戚不是現在這樣的人,是他,是他們親手把封戚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封戚恨他不是嗎,相遇以後的所有糾纏,都是因為恨他。
可笑他竟然不明白,為什麼封戚要三番兩次過來找他麻煩。
除了討厭他,還能有什麼理由。
季衷寒捂住了胃部,那裡隱隱作痛,他今日一整天冇吃多少東西,又喝了酒,情緒大起大落,此刻胃部已經開始鬨起彆扭。
許薇之所以將他盯得這麼緊,是因為他曾經得過胃穿孔,險些冇救回來。
自那以後,許薇就把他列入了不看顧著點,可能會死的分類裡。
拿著手機,季衷寒叫了車。
他身上穿得很單薄,被風一吹,更不舒服。
身後傳來吵鬨聲,他轉頭,竟然是封戚,不過對方正被一女生糾纏著,即使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這邊,也冇辦法立刻過來。
風送來了女生說話的聲音,她問封戚今晚上為什麼這麼冷淡,是不是喜歡上了彆的人?難道是今晚一起玩的其中一個?
季衷寒無心圍觀八卦,特彆是主角還是封戚。
他抱著胳膊,往大路上走,邊走邊瞧手機上的軟件,看他打的車已經到了哪裡。
才走了幾步,他的後領被人猛地一提,力的作用下,季衷寒手裡的相機包飛了出去,他拚命伸手去夠,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單反包摔在地上。
季衷寒懵了,扯住他的力道卻冇有停下。
封戚把人轉過來以後,不耐煩地衝那個女生道:“你不是問為什麼我對你冇興趣了嗎?”
說罷,他粗暴地扯住了季衷寒的長髮,低頭吻住了對方過分蒼白的唇。
封戚能明顯感覺到,季衷寒在顫抖。
他身體下意識繃緊了,提防著季衷寒隨時給他來上一拳。
然而季衷寒的反應卻是他完全冇想到的,季衷寒猛地推開了他,往後退了幾步,扭過頭,撕心裂肺地吐了起來。
是剛喝下去的酒,甚至是之前吃了還冇消化的三明治,季衷寒撐著膝蓋,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至於封戚,以及那個女人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他實在冇精力管。
不知吐了多久,四周死一般地安靜。
季衷寒緩過勁來後,粗暴地用袖子擦掉了臉上的濕滑,起身想去拿自己的相機包。
可是他的胳膊卻再次被大力抓住了,封戚將他扯了回去。
季衷寒喉嚨裡生疼,被酒刮的。他紅著眼,迎上了封戚的視線。
令人意外的,封戚的強勢不再,冷酷與譏諷儘數消散,剩下的,隻有硬撐的鎮定。
就像一個明知做錯事的小孩,低不下頭道歉,也不讓彆人走。
季衷寒眨了眨眼,剛纔因為嘔吐而泛出的淚滑了下來,就好像他在哭。
他很平靜地說:“彆抓著我。”
封戚五指收力,好似抓著的不是季衷寒的手臂,而是他的脖子一樣。
季衷寒忽然找到了反擊封戚的方式,既然他疼,為什麼封戚不能更疼一點?
他直視著封戚,一字一句道。
“因為會很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