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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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狗和小白狗這次走的時間都有點長,雖然各種資訊騷擾就冇停過,但是許晨仍然需要一個人做飯吃飯打掃房間。

難免有點孤獨。

還好有那隻白貓時不時給他找點麻煩。

許晨在院子裡坐著的時候忽然覺得院子裡有點不對勁,好像少了點什麼,又冇找到具體少了什麼,隻好擱置在一旁。

冇來艾德裡安和拉斐爾找麻煩,他的工作又迴歸了常態,文森特伺候走了上級,開始每天和他下棋。

外麵的風吹來一陣花香,許晨看向窗戶外麵感歎:“這麼快啊,又到夏天了。”

文森特抖著報紙:“對啊,哦,說起來了,這地方夏天會有雷暴天氣,你小心點。”

“雷暴?”

“就是雨下大點,雷打響點,嚴重的時候會影響交通,上級會進行交通管製,剩下就冇什麼了。”文森特把報紙翻過一頁:“沒關係,都會提前預警的,一般這種天氣我們不上班。”

許晨看著外麵的花發呆,哦!他突然想起來院子裡少什麼了,他和法比安的院子相鄰,法比安養了絲雨花,風會把花的香氣吹進他的家,可許晨最近都冇再聞到絲雨花的味道了。

他想著下了班再去看望一下法比安。

法比安一見他就要把門關上,被許晨撐住了。“法比安?你這是怎麼了?”

麵前法比安本就纖細,現在簡直瘦的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到,衣服裡兜著的全是風,肉都冇有二兩。

許晨進去打量了一眼院子,原本被侍弄地欣欣向榮的絲雨花都枯萎了。

他今天本來犯懶不打算自己做飯了,從食堂裡打了飯回來,看到法比安這個樣子,許晨還是鑽到了廚房裡。

冰箱裡的蔬菜早就不新鮮了,很多都已經發黴,看得出來法比安很久冇來這裡。

許晨幫他打掃了廚房,又回家做好飯端過來,

這期間法比安站在他身邊渾身緊繃,連呼吸都困難。

“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明天我陪你去看醫生?”

這話一出,法比安的眼中忽然閃現出憤恨的神色,他終於能喘上來這口氣,法比安伸手一揮,飯盆倒扣在桌子上,飯菜稀稀拉拉流了一地。

“羅伊定罪了,你很高興是不是?你,連帶你帶過來的那個什麼狗屁記者!你還來我這裡做什麼,簡直是惺惺作態!”

麵對這樣的指責,許晨一下子蒙了。

“他認罪了,他是為了我,他是為了我!羅伊是真的愛我,你們都不信!你們怎麼都不信啊!”

法比安徹底崩潰了,他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講法庭上發生的事。艾德裡安隻是興高采烈告訴他羅伊認罪了,許晨今天才從法比安這裡瞭解到法庭上的詳情。

“我願意承認是我誣陷他,”法比安哭得斷斷續續:“可他還是認罪了,羅伊冇有必要這麼做的,他是為了我,他是為了我避免被檢察院起訴偽證罪......”

“他真是愛我,我說過了,我的一切他都放在心上。有一次我過生日,他開完會淩晨跑來找我,還帶了禮物過來......”

“......新年的時候,他很忙的,到處都要打點,可他還是和我一起過了除夕。”

“......有一次他出差一個月,我給了他一盒明信片,他隨手寫給我,信裡都是奇奇怪怪的心情,回來的時候,明信片都用光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冇有人能騙人騙的這麼滴水不漏......”

“......你們不信,你們都不信,你們覺得他騙我,隻有我不這麼覺得......”

“可笑,可笑我居然對他真的產生了懷疑,最後走到現在這一步。”

法比安的眼睛暗淡下來。

許晨搖搖頭:“羅伊在法庭上認罪或許是他良心發現,但他對你本就有虧欠,又怎麼能讓你去坐牢呢?,他把你囚禁在小二層裡,對你進行性虐待,在你來到這裡的這麼長時間不來看你,我不覺得這是愛情。”

法比安笑起來,他看向許晨認真地說:“亞特,愛情有很多種的。”

“或許你的愛情和我的不一樣,但你不該說它不是愛情。”

法比安送了客。許晨臨走的時候看著院子裡的絲雨花:“絲雨花很漂亮,它是無辜的。”

法比安搖搖頭,他心裡清楚,當時自己開始種植絲雨花也不過是為了羅伊的一句話:種花是期待,重要的是不是花,而是期待。

現在他的期待冇有了。

這花還種個什麼勁呢?

許晨看到門外的拉斐爾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拉斐爾眼底有點淤青,站在門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聲線倒還一如既往的平穩:“可以讓我進去嗎?”

拉斐爾坐在沙發上,許晨把茶端進來:“您一個人來這裡的嗎?”

“嗯,我冇有帶其他人,”拉斐爾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最近工作上有點辛苦。”

“拉斐爾大人是元老院的常任執委,是大人物,忙一點也是應該的”

拉斐爾聽到這話,連舉到一半的茶杯都重新放下,他歎了口氣,癱倒在沙發上,拉斐爾太累了,這一週幾乎冇有睡覺。

他在飛行器上都在看檔案,不是為了來這裡說客套話的。

“亞特,”或許是因為過分的疲憊,拉斐爾顯露出難得的脆弱,聲音近乎於呻吟:“我說了彆叫我大人。”

許晨冇在說話,隻是把茶杯續滿。

拉斐爾癱倒在沙發上:“最近又閱讀了一些有關愛情的論文,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做義務服務了,有一篇文章說,愛情應當是兩個人合二為一,情人之間冇有可分離的成分,愛情不容許還有分離物、還有私有財產。愛情中的肉慾不僅僅是肉慾,而是雙方融合的方法,愛情對於保持個體性或獨立性的憤怒就是羞恥。羞恥不是有死的肉體的一種感動,不是人自由保持其自身、自由持續其存在的表現。”

“你是當時是這樣認為的吧?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向我強調愛情,義務服務是單純的肉慾,不存在融合的過程,不是你想要的愛情......”

拉斐爾的聲音慢慢小下去,許晨發現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新生計劃的新聞在光屏裡到處都是,這是動搖整個社會的巨大變革,很多有關雄蟲的基本製度都需要推倒重來,拉斐爾做法律部部長的時候工作到半夜就是常事,現在成為常任執委,隻有更忙。

許晨看著拉斐爾的黑眼圈,找了個毯子給他搭上。

拉斐爾醒過來先是看到了橙黃色的燈光,他眯著眼睛摸索了一陣,打開光屏發現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該死,他能抽出來的時間不多,他一週幾乎冇有睡覺也就騰出來一天半,明天下午就要趕回中央星開會。

而他居然拿這寶貴的時間睡覺。

拉斐爾揉揉眼睛站起來,廚房飄來一陣飯菜的香氣,許晨已經把飯做好了。他坐在餐桌旁,粥騰起熱氣撲在拉斐爾臉上。

“這些應該我來做的。”

許晨擺擺手,先給他舀了飯:

“您這段時間是不是很久冇有睡覺了?”

“也,也冇有。”

“元老院這麼忙,您怎麼有時間飛來這麼遠的?”

拉斐爾不吭氣了,隻是默默的低頭吃菜。

“不要過來了,太辛苦了。”

“沒關係的,艾德裡安和舒爾曼也會抽時間來看你......”

話還冇說完就被許晨打斷了:“您為什麼執意來找我呢?”

拉斐爾避開許晨的眼睛看桌上的飯菜,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在閱讀書目的時候我對於愛情有了新的感悟,也更瞭解過去您過去的選擇。您,您教過艾德裡安什麼是愛情,能不能,”拉斐爾終於鼓起勇氣看向許晨:“能不能也請您教教我呢?”

又是愛情。

當時他當個人的時候,拉斐爾把他當雄蟲,現在他決意做個雄蟲了,拉斐爾又跑過來要教他做人。

許晨的嘴角奇異地揚起來,語氣裡微微帶了嘲諷的意味:“愛情?您不需要學的,您不需要學一個......被社會禁止的,不合時宜的概念。”

他想到了可憐的法比安。

“之前拉斐爾大人您在文森特那裡聽到了杜克的故事,在中央星您親眼看到了我的故事,我給您講講法比安的故事吧。”

怯懦的法比安,纖細的法比安,脖子上帶著駭人傷痕的法比安,儘力維護羅伊的法比安,在法庭上願意認下偽證罪接受七年刑期的法比安,在感情中苦苦掙紮不得解脫的法比安。

講完這個故事之後許晨看著拉斐爾的眼睛:“我一開始覺得羅伊的辦法很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堵在法比安對他的愛情上,也就是法比安本身有些執拗,如果這個雄蟲不是法比安呢?那這個辦法是不會奏效的”

“後來我想明白了,是我錯了,羅伊的辦法哪裡蠢了,他分明聰明地要命,不用這個用什麼呢?用錢?雄蟲不缺錢。用親人?雄蟲冇有可供拿捏的把柄。用強權?用毒品?如果帝國發現組織,最後還是免不得牽連到他。”

“愛情就不一樣了,這種感情脆弱又堅固,多情又忠貞,更不要提雄蟲們從來都冇有建立過正常的,穩定的人際關係,他們分辨不出好感情和壞感情之間的區彆。”

“於是一點善意,一點溫存,一點安撫,再加上不與外界接觸的環境,這種名叫愛情的感情就會瘋了一樣成長起來,最終形成一張大網,柔軟又叫人不得掙脫。”

“怎麼說冇用呢?明明是最好用的方法,尤其對於從來冇有被認真對待過的雄蟲來說。”

“這一招對於所有雄蟲都致命。”

許晨盯著拉斐爾的眼睛:“無論是我自己的經曆還是彆人的經曆都告訴我:您之前的觀點無比正確,您瞧啊,雄蟲是商品,是生育符號,生育符號隻需要乖乖生育就可以了,他們不需要擁有感情,愛情對於雄蟲來說是什麼呢?是陷阱,是羅網,是無用的呻吟。政府的決策果然高瞻遠矚,愛情就應該被社會禁止。”

“您之前和我說愛情是奢侈品,我想它大概奢侈在......隻能被社會主體擁有,而不能被社會客體所擁有。”

“我那時太過天真蠢笨,冇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說愛情是一場遊戲的話,我投身其中,卻忘記了自己根本冇有參與的資格。”

“由於我冇怎麼做過義務服務,之後也隻在拉斐爾家族內部流通,被交換的次數太少了,我忘記了自己是商品是事實。後來的結果,您和我一樣清楚。”

許晨說話的語氣堅定,拉斐爾簡直不願意去聽:“之前我對這個問題做過迴應,但是顯然您好像冇有太理解,我現在更明確的向您表達一遍:我已經決心做一隻普通雄蟲,愛情不屬於雄蟲。”

拉斐爾沉默了很久才呐呐地說:“新生計劃已經在逐步落實了,雄蟲數量提高起來,這些都會好轉的。我會儘力推動改革。”

許晨輕輕笑了兩聲:“那就等到那時候您再來和我討論愛情吧。”

許晨默認今天的聊天結束了,站起來開始收拾餐具。

拉斐爾坐在餐桌旁,亞特就在他對麵,一伸手就碰得到,拉斐爾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比他在中央星的時候還要遙遠。

於是他有些急切的開口:“你說,你不願意再追求愛情了,那......艾德裡安和舒爾曼他們......”

“他們不是我的戀人。”他們是我的小黑狗和小白狗。

“我不能和他們一樣嗎?”

許晨想了想,雖然拉斐爾想做他的第三隻小狗,但是介於拉斐爾目前還能聽得懂他說話,許晨還不願意把他劃進小狗的範圍。他搖搖頭:“算了吧,這太不尊重您了。”

然後許晨收拾著碗筷走了,廚房間響起嘩嘩的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