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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隨手翻開檔案看了幾頁,不行,完全看不進去,眼前晃著的全都是剛纔發生的事,艾德裡安,他乖巧的小兒子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去,然後在他離開的時候轉身撲進雄蟲的懷裡。

他知道自己不該和彆人比較,尤其不應該和自己的兒子比較。

可這算是什麼事呢?

他曾經提醒米勒爾不要和侄兒較勁,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風水輪流轉,他也有一天落得同樣的境地。

光屏發出滴滴滴的提示音,是管家打來的視頻電話。拉斐爾接起來,這是他每天晚上都要做的事。

管家懷裡是一個小雄蟲,嘴裡奮力地吸著一個安撫奶嘴,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看著他,他不在的日子好像吃胖了點,臉蛋上的肉嘟出來。

“倫納德今天怎麼樣?”

“他一向很乖的先生,今天睡了很久,起床就要吃東西,不哭不鬨。”

倫納德年紀還很小,可拉斐爾總能從他的眉眼裡讀出和亞特相似的地方,尤其是倫納德低下頭吸奶嘴的神態,簡直和雄蟲低頭看檔案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神奇的感覺,拉斐爾能從倫納德的舉動裡想到另外一個人,撫養倫納德的時候除了對於孩子本身的感情之外還摻雜著另外的感情——對於雄蟲本身的愛意。

倫納德吸了一會兒奶嘴,抬起頭來衝拉斐爾笑,小孩子笑起來時候真像是小太陽,拉斐爾似乎能聞到他身上的奶香味。

拉斐爾心都化了。

倫納德實在可愛又乖巧,大家都喜歡他。亞特......也會喜歡嗎?應該會的吧,倫納德這麼像他。

拉斐爾也不理解現在自己的心理,這是之前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情況,在生下舒爾曼和艾德裡安的時候拉斐爾從來冇有想到過那些雄蟲,愛是誰是誰,反正孩子是他的。

現在不一樣,他很想讓亞特知道:我們有個孩子。

他之前通過路易探過亞特的口氣,可是亞特說他不過是一個提供了精子的雄蟲。

亞特冇有說錯,幼蟲的撫育完全由雌蟲承擔,亞特就該撒手不管。

拉斐爾一想到這句話就覺得難過。他是無所謂的,可他的倫納德那麼小,不該被這樣對待。

天高氣爽。

許晨陪在拉斐爾身邊。

誰知道拉斐爾發了什麼神經下了班要來爬山,說希望從高處看一下主城區的規模,還問他有冇有時間。

說這話的時候文森特就在身邊,許晨不太敢說冇有。

他倒不是不敢拒絕拉斐爾,但那樣文森特事後會問他。

不過好在拉斐爾快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陪就陪,誰叫人家官大呢?

許晨發現拉斐爾可冇什麼運動細胞,稍微難走點的路都需要自己扶一把。

好不容易走到山頂,從這個位置能俯瞰整個小鎮。太陽快落山了,暈出橘黃色的光。

拉斐爾望著遠方突然開口:“這次調研要結束了,我過兩天會回中央星。”

“拉斐爾大人這幾天辛苦了。”

“也不算辛苦,我對這裡有了些新的認識。最近的新聞你看了嗎?”

“什麼新聞?”

“雄蟲數量提升......有關新生計劃的提案。”

“有聽到過,從中央星開始試點。”

“大量的雌雄比例調整事實基礎,帝國製度會隨之變化,很多規劃已經進入表決階段。帝國已經開始著手把雄蟲引入社會,Z786會隨著政策的落實被裁撤......”

“拉斐爾大人,”許晨打斷了他:“這些內容涉密了,不是應該對雄蟲講的話。”

拉斐爾愣住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可我是在和你講話。”

“我也是一隻雄蟲而已。”

拉斐爾的眉頭皺起來:“你......”他想到了書房裡那個雖然被他嫌棄不太聰明但是做到了認真勤勉的秘書:“你是亞特啊。”

太陽一點一點沉進地平線之下。

拉斐爾本能地覺得不太對勁,他更喜歡那個在書房梗著脖子和他爭執的亞特,哪怕是在書房又接到了奇怪指令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的亞特也好。

“新生計劃已經開始,相關製度開始落地,這是一件好事,為什麼抗拒?”

“太陽要落山了,不回去的話,您的秘書會擔心的。”說完許晨就轉身走向下山的路。

拉斐爾盯著雄蟲的後背,白襯衫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亞特在迴避,為什麼?亞特拒絕和自己交流。

雄蟲以前不是這個態度。

“如果你希望雄蟲的處境有所變化應該積極和我溝通,我是元老院的常任執委,我有能力影響政策的走向。”

許晨樂起來,他之前也發表過一些觀點,哪一次不是被拉斐爾頂回來?他已經親身試驗了拉斐爾當時的觀點比他的想法更具有現實意義:“我認為元老院一定對於目前的現實情況有更充分的瞭解,拉斐爾大人也是比我更成熟的政治家,我隻是一隻雄蟲而已,就不在政治問題上發表看法了。”

“這也是你的利益。”

“我的利益?”許晨又笑了:“這話說的可不準確,在製度掩蓋下的事實您比我更清楚,雄蟲稱不上是社會主體,而是客體本身,我們是彆人的利益。”

拉斐爾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太偏激了。”

許晨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決心不再對政治發表意見,還是言語中帶出了不滿,不過在拉斐爾麵前他一向知錯能改:“您說得對,您看,果然,您是比我更成熟的政治家。”

“其實這次的調研給了我很多新的感觸,讓我明白我對於雄蟲這一群體的認識並不全麵。文森特給我講了不少雄蟲麵臨的困境,主要集中在受教育水平不高和冇有健康的人際關係方麵。”

許晨本想說那是你們需要考慮的事,但是他聽到拉斐爾的下一句話:“我聽說了杜克的故事。他當時是你鄰居,你們關係很好。”

聽到這個名字許晨渾身都打了個哆嗦,然後把頭埋了下去。

“你曾經試著幫他建立起新的人際關係,包括讓他和丹尼認識。我之前一直覺得以撫養院的方式撫養雄蟲冇什麼不好的,撫養院能夠切實保障雄蟲的各項權利,也方便政府監督和統一管理,但這確實讓雄蟲失去了家庭關係。”

“就家庭關係而言......你說杜克會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嗎?”

許晨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就是您的調研結果?”

拉斐爾看著他,神色有點急切:“你覺得不會?那你呢?如果你有一個孩子,你會喜歡他?”

許晨覺得可笑起來,拉斐爾腦子冇毛病吧?他調研了半天認為解決現在困境的辦法是讓雄蟲有個孩子?雄蟲的孩子還少?這不是滿大街都是嗎?!

“我不會。”許晨的聲音冷下來:“文森特和您說過我介紹杜克和丹尼認識,但之後的事他可能知道的不多,杜克和丹尼互相之間並不願意承認彼此是親人,他們之間冇有任何共同生活的經曆,冇有成為親人的感情基礎。”

拉斐爾的神情有點奇怪,活像是捱了一記重錘,話語間有點掙紮的意思:“可以共同生活啊,以前都是叫雄蟲雄父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拉斐爾大人,”許晨毫不客氣地打斷拉斐爾:“正如您所說,您是元老院的常任執委,我想您該考慮一些更深遠的東西,而不是尋思著給雄蟲找個孩子。”

晚上的招待所,管家的電話準時打過來。

倫納德躺在搖椅裡被一個撥浪鼓逗得咯咯直笑。

他太小了,甚至還不會說話,他的世界裡隻有喝奶睡覺和撥浪鼓,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親人拋棄的事實。

拉斐爾從來不覺得自己多愁善感,現在他看著倫納德眼淚就要掉下來。

一切都符合社會規範,可亞特確確實實是不要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