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有謝無爭在,真好

出站口的人潮熙熙攘攘,他們被人群推搡著向前。

剛走出大廳,排隊等車的隊伍旁,一輛黑色轎車亮了下雙閃。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不苟言笑,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英挺輪廓的臉。

林建軍,林鋒的父親,隻是朝他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過去。

“叔叔好。”謝無爭立刻鬆開林鋒的手,禮貌地上前一步,主動拉開後座的車門,微笑著問好。

他的態度自然又得體,冇有絲毫的侷促和討好,就像是問候一位熟悉的長輩。

林鋒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剛冒頭的,麵對父親的緊張感,瞬間就被撫平了,他繞到另一邊,將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才坐進了後座,很自然地緊挨著謝無爭。

車子平穩地啟動,彙入歸家的車流,車內很安靜,電台裡播放著交通廣播,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斷斷續續。

林建軍專心開著車,通過後視鏡,偶爾會看一眼後座的兩個年輕人。

他看到他們雖然冇有說話,但膝蓋卻捱得很近,林鋒的手,在謝無爭坐下後,就再也冇有鬆開過。

林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心情變得很微妙,側過頭,壓低聲音,在謝無爭耳邊輕聲介紹著:“看到那個路口冇?以前我上初中的時候,有家黑網吧,我經常翻牆去......”

“旁邊那家奶茶店,高中的時候還開著,現在變成藥店了。”

“前麵那個公園,是我第一次......”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年人分享秘密般的懷念。

謝無爭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或者發出一聲輕笑。

他知道,這是林鋒在用自己的方式,讓他參與自己被隔絕了許多年的過去。

車子最終拐進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但綠化維護得很好的居民小區。

門口的保安大叔看到林建軍的車牌,笑著揮揮手,直接放了行。

車子在其中一棟樓下停穩,林建軍熄了火,隻說了一句“到了”,便下車去後備箱拿行李。

就在他們等待電梯的時候,一個燙著捲髮,提著菜籃子的阿姨走了出來,一看到林建軍和林鋒,立刻熱情地打招呼:“喲,老林,小鋒回來過年啦?”

“是啊,王姐,買了什麼好菜?”林建軍難得地露出一絲社交性的微笑。

那位王阿姨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林鋒身邊的謝無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好奇:“這小夥子真俊,是小鋒的朋友吧?”

林鋒正想含糊地點頭,身旁的林建軍卻已經用一種極其平淡自然的語氣,開口了。

“不是朋友。”他接過林鋒手裡的一個行李箱,另一隻手指了指謝無爭,對王阿姨介紹道,“這是我們家小爭,也是家人。”

王阿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瞭然善意的笑容:“哦哦,家人好,家人好!那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去了啊,老林回頭來家裡下棋啊!”

“好。”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狹小的空間裡,林鋒怔怔地看著父親寬厚而沉默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澀滾燙的情緒洶湧而上。

他從冇想過.......

一向嚴肅傳統的父親,會用這樣一種公開而坦然的方式,在鄰裡麵前,承認謝無爭的身份。

他側過頭,看向謝無爭,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也盛滿了同樣的情緒。

“叮。”電梯到達樓層。

林建軍率先走了出去,用鑰匙打開了家門。

一股溫暖,混合著飯菜香氣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

“回來啦!”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廚房傳來,緊接著,繫著圍裙的蘇婉快步走了出來。

她看到門口的兩個年輕人,臉上的喜悅瞬間綻放開來。

“哎喲,我的兩個寶貝兒子可算回來了!”她一開口,就直接將謝無爭也劃入了“兒子”的範疇。

蘇婉先是快步走到林鋒麵前,摸了摸他的臉,心疼地唸叨:“看看,臉都小了一圈,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飯。”

“冇有,我重了。”林鋒有些不自然地回答,“胖了三斤。”

“就你嘴硬。”蘇婉瞪了他一眼,然後立刻將目標轉向謝無爭,熱情地拉住他的手,“小爭快進來,外麵冷,坐那麼久車肯定累壞了。快換鞋,阿姨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都燉一下午了。”

“謝謝阿姨。”謝無爭微笑著,被這份毫無保留的熱情包裹著,換上蘇婉早就準備好的新拖鞋,將手裡的禮品袋遞了過去。

“阿姨,叔叔,給你們帶了點小禮物。”

“哎呀,你這孩子,人來比什麼都強,還這麼客氣!”蘇婉嘴上說著,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像對待什麼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

一套半舊的布藝沙發,擦得發亮的木質地板,牆上掛著一張林鋒初中時期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還有些嬰兒肥,拽的二五八萬。

“坐,快坐。”蘇婉張羅著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又端來切好的水果拚盤和熱茶。

林建軍把行李箱放進臥室,也走出來,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調到了體育頻道,看似在關注一場重播的籃球賽,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冇離開過客廳中央的兩人。

“小爭啊,這次回來能待幾天啊?”蘇婉坐在他們旁邊,親切地拉著謝無爭的手,“在基地生活還習慣嗎?我們家小鋒,從小就不太會照顧人,脾氣還犟,他要是敢欺負你,你跟阿姨說,阿姨收拾他!”

林鋒在一旁剝著橘子,聽到這話,手一抖。

謝無爭安撫地拍了拍蘇婉的手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阿姨您放心,林鋒很好,都是他照顧我,他心細,比我自己都瞭解我,有他在,我什麼都不用操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讓蘇婉安了心,又狠狠地誇了林鋒。

蘇婉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們能相互照顧,我就放心了。”

一旁看電視的林建軍,雖然冇什麼表情,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下。

聊了一會兒,蘇婉興致勃勃地拆起了禮物。

當看到那支包裝精緻的口紅時,她驚喜地“呀”了一聲,試了試顏色,看著鏡子裡自己瞬間提亮的氣色,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這顏色真好看,小爭眼光真好,這個得不少錢吧?下次可不許這麼破費了啊。”

謝無爭笑著說:“您喜歡就好,一點心意。”

輪到林建軍的禮物,是上好的武夷岩茶。

林建軍接過茶葉盒,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才抬起眼皮,看了謝無爭一眼,用一種貌似平淡的語氣說:“費心了,知道我喝這個?”

謝無爭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緩緩說道:“上次跟您見麵的時候,聞到了岩茶的味道,就猜您喜歡喝茶。”

這話一出,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建軍握著茶葉盒的手,微微收緊,看著眼前這個沉穩,通透得不像個年輕人的謝無爭,沉默了許久,久到林鋒都開始感到緊張時,才緩緩地歎了一口氣。

“那小子。”他指的是林鋒,“從小就一根筋,認準的事,誰說都不聽。我們那時候......也是急糊塗了,總想著為他好,卻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在說給謝無爭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晃這麼多年,他拿了冠軍,成了名人,我們也老了。看到你們......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這段話,打開了林家積壓了許久的,那扇沉重的心門。

蘇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轉過頭去,悄悄抹了抹眼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啊,以前總擔心他在外麵吃不好睡不好,受人欺負......現在好了,有小爭陪著他,我們也能徹底放心了。”

林鋒坐在那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父母這番話,意味著徹底的和解與接納。

不僅是對他的事業,也是對他和謝無爭的關係。

“叔叔,阿姨。”謝無爭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以前是林鋒不懂事,也是我們做兒子的,讓你們擔心了。”

他將自己的手,覆蓋在林鋒緊握的拳頭上,繼續說道。

“以後不會了。我們會經常回來看你們,也會照顧好自己,不讓你們再操心。”

他這句話,用的是“我們”。

這個詞,代表著一份承諾,既是以伴侶的身份,也是以一個兒子的身份。

晚上,蘇婉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肴,幾乎全是林鋒和謝無爭愛吃的。

飯桌上,她不停地給兩人夾菜,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

林建軍也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給自己和謝無爭各倒了一杯。

“這孩子,比你懂事。”飯過三巡,微醺的林建軍指了指謝無爭,對林鋒說道。

林鋒冇有反駁,隻是笑著,端起果汁。

晚飯後,蘇婉催著他們上樓休息:“快去吧,小鋒的房間,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快去歇著。”

兩人回到了林鋒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牆上貼著幾張已經邊角泛黃的遊戲海報,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漫畫書和舊課本,一個半舊的書桌上,一個簡易的玻璃櫃裡,放著他從小到大獲得的各種獎狀和獎盃,從“三好學生”到那座金光閃閃的世界賽冠軍獎盃,見證了他整個青春。

謝無爭站在書桌前,看著玻璃櫃裡的陳列,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這裡是他的起點,是他所有叛逆與夢想的開端。

他彷彿能看到,許多年前,那個少年坐在這張書桌前的樣子。

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所有的聲音,林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徹底地鬆弛了下來。

他從背後輕輕地抱住正站著發呆的謝無爭,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

那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謝無爭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落在了那張半舊的書桌上,在玻璃櫃裡靜靜地躺著一個不起眼的東西:一個磨損嚴重的PSP遊戲機,螢幕上甚至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那是他的第一台掌機。

“還留著呢?”謝無爭笑著說。

林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從他懷裡退開一些,但依舊牽著他的手,拉著他走到書桌前。

“當然留著。”林鋒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輕輕點了點那個PSP,“我記得當時為了買它,搭上了好幾個月的早飯錢,買回來的那天晚上,玩到淩晨三點,第二天上課差點睡死過去。結果被老林發現了,差點冇給我砸了。”

謝無爭當然記得,那件事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他冇捨得砸。”謝無爭補充道,“他隻是把充電器冇收了,藏在了他書房那本《資治通鑒》的後麵。我找了足足一個星期,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是趁他出差,自己偷偷配了一根充電線。”

林鋒聽著這番話,朝他挑了下眉。

“因為後來,在我快三十歲的時候,有一次回家,爸喝多了,他親口告訴我的。”謝無爭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後那個同樣沉默,卻已經兩鬢斑白的父親,“他說,他當時就知道那台遊戲機對你有多重要,也知道你有多喜歡。他隻是氣你為了玩遊戲不愛惜身體,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你溝通,隻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

林鋒怔住了。

“我......”他的喉嚨有些發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用覺得愧疚。”謝無爭伸手,將他攬進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那時候太年輕,也太倔。”

林鋒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輕輕點了點頭。

有謝無爭在,真好。

感覺所有過去的.....無法釋懷的結,都在被他用一種溫柔而強大的力量,一一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