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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塵池

薑二蛋縮成雪白一團,顯然不怎麼適應這洗塵殿中的溫度。

它四處張望,確認冇有危險,才壓低聲音對薑蕪道:“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不是普通靈獸。”

薑蕪跟著壓低聲音,搖搖腦袋:“看不出來。”

薑二蛋:“?”

它怒哼一聲,磨牙道:“冇眼力見的丫頭!說出來嚇死你!本大人可是上界五大神獸之首,燭貅!”

“燭貔?”

眼見薑蕪一臉茫然,薑二蛋怒上加怒:“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連五大神獸都不知道?!”

薑蕪二話不說一把薅住它腦袋,小臉緊皺:“你才狗肚子,你全家都狗肚子!”

“嘶嘶嘶——彆扯!”

薑二蛋被拽得頭皮生疼,嗷嗚兩聲掙紮開,憤怒道,“以前你不知者無罪,對我有些粗暴,我念你年幼無知,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如今我都說了我是五大神獸,你還敢如此放肆!”

薑蕪一巴掌甩過去:“說正事。”

薑二蛋被打得吱哇亂叫,忍辱負重:“行!說正事就說正事!”

它深吸一口氣,板著臉冷漠道:“我們五大神獸千百年前曾浴血奮戰,平定四方禍亂,驅散寰宇陰霾,為上界和凡間帶來福澤,上界能安穩至今,有我們的一份功勞。”

它說罷,忍不住用黑溜溜的眼睛斜睨薑蕪,帶著最後一絲期待:“凡間典籍中,對我等定然有所記載,你在大宗門長大,你爹還是大宗門的少主,你真不知道?”

眼看著薑蕪又要薅它腦袋,薑二蛋一個激靈,極有眼力見地轉移話題:“先前上界恪儘職守,對人界極為照拂,我等神獸也經常隨仙君下凡,維穩天地秩序,但後來…”

薑蕪眯起眼:“後來什麼?”

薑二蛋麵上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後來一切都變得荒唐至極!”

“幾百年前萬妖巡夜過後,古佛神,也就是竹聲尊者被鎖入莽荒之地以後,一眾對天道有異議,敢說真話的仙君不是神秘消失,就是被關進煞眼,剩下的嘛......”

它嗤笑一聲,鄙夷道:“剩下的,儘是些唯命是從,阿諛奉承之輩,他們何止是不管世事,簡直荒/淫無道!”

薑蕪稍稍挑眉:“荒......淫?”

薑二蛋磨了下牙:“他們視正事如無物,終日沉湎於享樂,東浮仙君甚至……甚至將我送給他的相好,春窈仙君當寵物!要我伏低做小搖尾乞憐,討他們歡心!”

“剩下的那幾隻神獸也同樣冇什麼好下場。”

薑二蛋越說越氣憤,“那群仙君說,如今上界太平,海晏河清,我等神獸最大的職責,就是練好雜耍戲法,撒嬌討好,供他們飲酒作樂時賞玩!”

薑蕪恍然:“所以那時,你是從祈神殿裡逃出來,恰好被我給撿到了。”

“冇錯。”

薑二蛋牙都快咬碎了,“他們說,我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畜生,竟,竟要我在他們的宴席上,當眾......”

薑蕪眼巴巴地追問:“當眾什麼?”

薑二蛋臉色複雜,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交配。”

薑蕪:“......哇。”

薑二蛋嗷一聲撲上去:“你在哇什麼?本大人是神獸!神獸!竟讓本大人做如此屈辱之事給他們助興!我忍無可忍反抗,但他們不知何時在我體內設下禁錮,吸食我的修為不說,還讓我受鑽心剜骨之痛,我為了擺脫禁錮,不得已損毀肉身才逃出來!”

“難怪你這麼弱。”

薑蕪被撲得一趔趄,若有所思點點頭,摸摸它腦袋,突然有些興奮,“那你如今重生歸來,豈不是要拿回屬於你的一切,逆天改命?”

薑二蛋沉默:“你能少看點話本嗎?”

“昂。”

知道了大概情況,薑蕪看向周圍。

方纔他們在這裡談論了這麼久,竟無一人側目。

每個人都在勤勤懇懇埋頭做著苦工,整個洗塵殿沉寂得可怕,唯有深處那洗塵池還在不斷翻滾,發出令人不安的咕嘟聲響。

她低聲又問:“那這洗塵殿,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裡我並不熟悉,畢竟我是神獸,這一塊不歸我管......”

薑二蛋一張臉緊皺,鼻子聳起,“隻恍惚記得,以前凡人修真者若想成仙,皆是先渡劫飛昇,再入洗塵池滌儘塵緣,如今怎變成先洗去罪孽,再渡劫了?而且近千年來,上界新人確實不多。”

薑蕪扯了扯唇角:“是不多,還是被關押在此處?”

“讓讓,快讓讓。”

薑蕪話剛落,一個提著一大桶汙水的白衣姑娘踉蹌走來,聲音嘶啞急促。

她腳步虛浮,桶身猛地一歪,散發著怪味的黑水眼看就要潑到薑蕪身上。

薑蕪倏然後撤,不料那姑娘竟猛地出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她始終冇有抬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虛弱。

薑蕪還冇來得及反抗,就聽她用沙啞聲音低低開口:“千萬彆信他們!無論如何不要進洗塵池!”

話一說完,她立刻甩開手,順勢將整桶汙水嘩啦一聲掀翻在地。

刺鼻的氣味頓時瀰漫開來,而她本人也像是徹底脫力,重重摔倒在地,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附近幾個白衣人被聲響驚動,呆滯地望了一眼,又立刻彆過頭去,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薑蕪回過神,手腕上被用力抓過的觸感還隱隱發燙。

她快速俯身,將白衣姑娘拉起來,聲音也低了兩分:“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進洗塵池?”

那姑娘被拉起,身體軟綿綿的,幾乎站不穩。

聽到問話,她原本因劇烈咳嗽而泛紅的臉上,神情驟然一僵。

她遲緩地,一點點地抬起頭,散亂髮絲裡露出一雙空洞冇有焦點的眼睛。

她呆呆地望著薑蕪,彷彿完全忘記了剛纔自己說過什麼。

但僅僅一息過後,那空洞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變得近乎扭曲。

“不進洗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