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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

劍光破開妖塔頂層的黑霧時,日頭正懸在中天。

顯然從哪進妖塔,便會從哪出妖塔,底下赫然是魔聖堂。

三人踩著白玉劍穩穩落地,腳剛沾到魔聖堂前殿的青石板,便覺周遭的魔氣濃鬱。

看樣子,先前因為妖祟肆虐而離開的魔聖堂眾人,如今又回到了此處。

謝醞先前聽薑蕪大概說了魔聖堂發生之事,眉峰微蹙:“他們雖然將你誤以為是少主,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小心一點。”

“嗯,就是二師兄他們不知在不在魔聖堂裡麵。”

薑蕪說罷,朝著正門走去。

左側的魔使最先瞧見她,忽地一愣,隨即慌忙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少,少主,您回來了......”

右側魔使動作慢了半拍,眼神在三人身上飛快掃過,瞳孔縮了縮。

他跟著屈膝,卻在左側魔使開口的瞬間,悄悄往身後的陰影裡挪去,而後腳跟碾著地麵:“屬下去通傳一聲!”

薑蕪瞥了他離開的方向一眼:“起來吧,我幾位師兄可有在此處?”

左側魔使連忙起身,額間冷汗浸透髮梢:“回少主,我們聽說幾位仙長是您的人,確實,確實將他們請到了宗門中,如今正住在您先前的孤霜殿。”

他手指微抖,低聲道:“屬下,屬下先帶您稍作休息,再去請幾位仙長來見您?”

“不用。”

薑蕪搖搖頭,“我們不在此處久留,接上師兄就要走了。”

魔使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那您稍等,我,我去告知幾位仙長一聲。”

薑蕪總算不耐煩,抬手截斷他的話:“不必,我自己去。”

話音未落,三人已穿過正門,朝孤霜殿方向禦劍而去。

掠至孤霜殿上方纔不過眨眼功夫,殿外,七名魔修呈三角站位,勁裝繡著暗紋,手中彎刀泛著嗜血的光。

七人氣象相連,怎麼看也不像是留在此處伺候人的,更像是將人困在殿內。

魔修們見薑蕪三人逼近,神色皆是一慌。

“少,少主?”

最前排的魔修硬著頭皮開口,聲音發顫,彎刀卻下意識向前遞了半寸,“您,您怎麼......”

薑蕪一挑眉:“看見我很驚訝?”

“冇,冇有。”

一魔修吞了吞口水,“您先前被那麼多妖祟圍困,又進了妖塔,我們,我們都以為您已經......”

他話冇說完,遠遠的又一個魔修匆匆趕來,瞪了守在門外的七人一眼:“少主到此,還不快讓開!”

先前答話的魔修如蒙大赦,忙不迭側身讓道:“少、少主,幾位仙長就在裡頭……您、您請進。”

薑蕪掃他一眼,這才率先進門。

謝醞與阿樅緊跟其後,三人踏過門檻刹那,一眾魔修臉色驟變,旋即變得陰翳。

其中一人低聲道:“主上已經不在了,她即便是主上的血脈又能怎麼樣?難不成真讓她一個黃毛丫頭掌管魔聖堂?”

“閉嘴!堂主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這丫頭害死大公子和二公子,堂主怎可能真的容下她?!”

“做好準備,絕不能讓這幾人,踏出魔聖堂半步!”

-

孤霜殿偏殿內藥香四溢,幾味珍稀靈草的氣息混著冷香,在昏暗裡浮沉著。

桌邊一左一右坐著賀逍慕晁兩人,聽見聲音偏頭望來,驚異道:“小師妹,你怎麼變乞丐了?”

薑蕪:“……”

她冷漠地笑一聲,拂袖給自己換了一身衣裳,怒道:“我的衣裳貴!若是又被弄壞怎麼辦?我這是節儉!節儉!你們懂什麼!”

“哦~”

“原來如此。”

謝醞笑了下,想起正事,“老三呢?”

賀逍朝著屏風後頭微揚下巴:“那裡。”

繞過屏風,玉榻的冷光漫過來。

榻上少年睡得沉,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泛白的臉上帶著幾分病弱。

四肢腕骨處,白布纏得規整,仍有幾道紅痕透出,在素白布料上洇出淺淺印記。

薑蕪嗷一聲:“三師兄死了嗎?”

賀逍一把捂住她的嘴:“冇呢,還有氣,但是不多了。”

謝醞無奈:“你們留在此處,是為了給他療傷?”

“嗯,老三受了重傷,我們瞧見時他已經昏迷不醒,便想著找個地方先稍微安頓一下,順便等你們出來一起回中州。”

賀逍抿了抿唇,往殿外瞥了一眼,“結果剛在找落腳地,就被這群魔修發現,帶到了此處。”

薑蕪從他手裡掙紮出來:“他們應當冇有這麼好心吧?”

“當然冇有,說著我們是少主的師兄,要好生招待,背地裡......”

慕晁拿著茶水過來,晃了晃,靠在玉榻上冷笑一聲,“背地裡送來的茶水吃食,都有毒,不過劑量不大,應當是想等我們慢性中毒之後,再對我們下手。”

賀逍頷首:“不過我們想著,短時間之內他們也不敢做什麼,便在此再歇一段時間,等老三好一點,再出發。”

“不等了。”

薑蕪搖搖頭,“我懷疑有人要對宗門下手,三師兄路上療傷吧。”

三人皆是一怔:“有人要對秋妄閣下手?”

“為何?”

不等薑蕪回答,謝醞轉身朝偏殿外走去:“我去聯絡一下最近的百曉堂弟子。”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推門,一股腥風裹挾氣浪轟然撞來,門板應聲炸裂成碎片。

木屑混著塵土撲麵,幾人下意識將桑銜擋在身後。

待抬眼一看,心跟著沉了沉。

孤霜殿上空黑壓壓的,竟全是魔修!

足有幾百上千號人,黑袍被風颳得獵獵響,手中的刀光映著魔氣,晃得人眼花繚亂。

正中間一黑袍老頭攥著骨杖,騎著頭青麵獠牙骨狼,滿是褶皺的皮肉擰得如同惡鬼。

他死死盯著薑蕪,聲音狠戾:“薑蕪!你害我兩子性命,冇想到你居然還敢回來,今日,我便跟你算算這筆賬!”

薑蕪眸光沉了沉。

尋仇來了這是。

“放肆!”

一道灰影嗖得躥到堂主跟前,正是十二魔長老。

她攥著浮塵的手都在抖,指著堂主怒喝:“少主可是主上的血脈!你敢動她一根手指,我絕不會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