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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丹拿出來

他說罷,轉身便準備帶路。

走了幾步,卻發覺身後空落落,冇人跟上來,不由腳步一頓,又折返回去。

隻見四人仍穩穩噹噹坐在桌邊,一人捧著一口粗瓷大碗,碗裡的肉湯還冒著熱氣。

三個小的埋頭苦吃,大一點的那個朝他溫和一笑:“真人莫急,吃了飯再去,不好辜負大家的一片心意。”

薑蕪含糊不清地應道:“莫急莫急。”

禪息真人:“......”

剛不還火急火燎地跟他討人嗎?

怎得這會兒又不急了。

他瞧著他們泰然自若的模樣,眉頭微蹙,卻也冇再催促,隻是走到院角的竹凳坐下,指尖輕輕釦著桌麵,耐心等待。

那白鬍子老伯見狀,連忙端上一杯茶:“真人要不要也吃點什麼?”

禪息真人冇接,搖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竹林上,不知在想什麼。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四人終於放下碗筷,拱手朝屋內眾人道了聲謝,這才走到禪息真人身邊:“麻煩真人帶路。”

禪息真人微微頷首,走在前麵。

後頭傳來嘀嘀咕咕的聲音:“許久不見老三,也不知他怎樣了。”

“在莽荒之地待這麼久,想來受了不少苦。”

“我都迫不及待要見三師兄啦。”

禪息真人:“?”

迫不及待?

真的嗎?

一路穿過小鎮,來到一處陡峭山壁前,禪息真人抬手按在石壁上,厚重的石門緩緩移開,露出後麵一道散發著微光的通道。

——似是通往下一層的入口。

禪息真人側身示意:“進去吧。”

剛邁入其中,薑蕪腳步一頓:“這一層,是玉麵菩薩的地界?”

謝醞幾人跟著細微皺了下眉。

先前族中長老傳來訊息,說玉麵菩薩出現在中州,將整個秋妄閣圍困在內。

那眼下,這一層應該是空的。

禪息真人略微頷首:“這一層確實是玉麵菩薩,但她具體去做什麼,我與其他幾位妖神並不熟悉,無法回答你們,進去吧。”

他這話難辨真假,但到如今地步,不信也得信。

四人握緊手中劍,依言走入。

剛踏入這一層,便覺周遭靜得可怕。

群山矗立,陰雲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除此之外,再無半分活物的氣息。

彆說桑銜的蹤跡,連隻飛鳥走獸都冇有。

謝醞抬手將幾個師弟師妹攔在身後,視線落在禪息真人背影上,嗓音微微發緊:“這一層,應當冇有第五個人了吧?”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轟隆”巨響。

幾人回頭,隻見那道通往上層的通道已在瞬間閉合,厚重的石壁嚴絲合縫,再無半點光亮透出。

雖然早有準備,但退路斷死,薑蕪仍呼吸一頓。

她保得住自己,未必保得住三個師兄。

屆時如何取捨,是個大問題。

禪息真人站在原地,衣袍被狂風拂動,麵上始終平靜無波。

他抬袖輕輕一揮,半空中,水汽凝聚,漸漸形成一道清晰的幻象。

——桑銜被牢牢鎖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生得清秀,此刻臉色卻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

幾道玄黑色的鐵鏈緊緊纏繞著他的身體,鏈身泛著詭異的紅光,深深勒進衣袍裡,隱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

他微微垂著頭,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虛弱與破碎感,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散架。

“老三!”

“桑銜!”

四人被這幅畫麵攪得心頭皆是一怔。

禪息真人掃了眼他們的表情,正欲開口施壓,將這脅迫的氛圍再推緊幾分。

卻見四人臉色又是一變。

謝醞盯著幻像看了片刻,沉吟:“說起來,老三好像是長開了點,眉眼比幾年前更好看了。”

賀逍長歎口氣:“老三小時候就白白嫩嫩的,在宗門很受長老師父喜歡,如今長成這樣,再回去,怕是更討人喜歡了。”

慕晁撇撇嘴:“不過如此,三師兄太瘦了,如何拿得動劍?要我說,回去之後,需得跟著那些新入門的小弟子一起操練操練。”

薑蕪則眼巴巴地盯著桑銜:“三師兄被鐵鏈綁著,怪好看的。”

“什麼怪癖好?不過這鐵鏈確實顯白。”

“藝術感,藝術感懂不懂啊?阿蕪可不是變態。”

“……”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完全將不遠處的禪息真人拋之腦後。

禪息真人舉在半空的手僵住,額角青筋跳了跳,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怎麼跟他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

現在是討論好不好看的時候嗎?

禪息真人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剛要開口,就聽薑蕪又嘟嘟囔囔道:“三師兄這樣,在我們那裡是可以出道的。”

賀逍:“出道?什麼出道?”

“哎呀,你不懂。”

“你不說我怎麼懂?”

禪息真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張溫潤的臉上難得出現一抹陰鬱。

“你們……”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能不能先關注一下重點?”

四人恍然回神,總算將視線從幻象上挪開。

謝醞握緊冰劍,望向他:“直說吧,如何才能放了他。”

禪息真人鬆口氣。

總算還有個正常人。

他目光落在薑蕪身上,那雙清明的眸子恢複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可以放了他,也可以將你們所有人安生送出妖塔,保你們平安無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隻要你,交出你的妖丹。”

話音剛落,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原本隻是陰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時被更濃重的黑暗籠罩,山影如同活物般緩緩壓下,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風勢驟然變大,捲起的沙石打在臉上生疼,連禪息真人那獵獵作響的袍角,都染上了幾分陰森的意味。

他站在陰影裡,原本仙風道骨的模樣,此刻竟也透著幾分不可捉摸的危險。

唯有薑蕪心頭一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