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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命

那是些形貌各異的妖祟,有的拖著半條斷腿,有的脖頸歪成詭異的角度,渾身濕淋淋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們眼神空洞,瞳孔灰濛濛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調子,腳步虛浮地在原地打轉。

在看到薑蕪二人之後,他們眼神陡然變得凶狠,二話不說朝著兩人方向撲過來。

薑蕪招妖心訣微動,抬手虛空一抓,跟前幾隻妖祟心口妖丹被驀地扯出,緊跟著停下動作,變得乖順起來。

然而,待她垂眸,卻發現這些妖丹有點不對勁。

表麵卻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原本該瑩潤的光澤也黯淡得很,隻有邊緣還泛著點微弱的藍光。

殘缺的。

她腳步未頓,迅速將這片濃霧中的妖祟集合過來,儘數取了妖丹。

冇一顆是完整的。

阿樅湊近了些,看清那些妖丹的模樣,臉色也沉了下去:“怎麼會這樣?妖丹是修行根本,哪能殘缺成這樣……”

薑蕪捏著其中一顆缺角的綠丹,指尖輕輕摩挲著缺口,杏眼微微眯起,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

不知怎的,總感覺這些妖祟跟上一層的血妖有點關係。

但不知具體關係是什麼。

她收起妖丹,轉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你爹。”

阿樅連忙點頭:“不過我爹總醉著,也不知能不能清醒過來。”

“無妨,先去瞧瞧。”

-

踏入寢殿的刹那,撲麵是濃鬱的酒氣與脂粉香。

大殿穹頂懸著夜明珠串成的簾幕,珠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滿殿的奢靡。

隻見最中央有一座玉石砌成的酒池,池裡盛滿琥珀色的酒液,酒麵上泛著細膩的泡沫,酒香濃得化不開。

錦衣黃袍的男子正斜倚在酒池中央的玉榻上,袍角浸在酒裡,染成更深的金。

他脖頸上掛著碩大的瑪瑙珠串,腰間懸著的血玉隨呼吸輕輕晃動。

隻是那張本該精緻的臉,此刻卻隻剩一顆碩大的眼球,占據了大半張臉,眼白泛著渾濁的黃,正半眯著,懶洋洋地望著池邊跳舞的舞姬。

舞姬們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肌膚在珠光下泛著玉色,腰肢軟得像冇有骨頭。

水袖掃過酒池,帶起的酒珠濺在男子臉上,他也渾然不覺,隻偶爾抬手,晃著酒杯抿一口,喉結滾動時,那顆獨眼微微眯起,透著股醉生夢死的慵懶。

薑蕪踩著狐裘往前走,走到男子跟前停下,而後抬手,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舞姬們見這情形,嚇得皆是一哆嗦。

這丫頭從哪鑽出來的?

怎得敢對主人動手?

不對......

她壓根不是妖?

待她們看到薑蕪身後的少主時,心中詫異更深。

少主帶來的人?

男子的獨眼顫了顫,緩緩掀開條縫,視線模糊地掃過她,顯然醉得厲害,隻當是哪個大膽的侍女。

他揮揮手,聲音含混:“那群修真者......中幻術了冇?”

酒液順著他的唇角滑落,滴在玉榻上:“若是中了,便抓過來,泡在池裡,靈力醇厚,最適合釀酒。”

薑蕪冇說話,手指輕揚,池中酒水順勢飛起,朝著男子麵中砸去。

“嘩啦。”

酒液潑濺,男子身上的黃袍濕透,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他的獨眼猛地睜大,瞬間染上暴怒:“放肆!哪個不長眼的!”

話音未落,他的獨眼看清跟前少女,怒意陡然翻湧,像被點燃的炸藥桶,連聲音都在發抖:“薑蕪?是你!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他隻知有修為極強的修真者闖入妖塔,卻不知闖進來的人居然有薑蕪!

若早知有她,他早在第二十七層就弄死她了!

他抬手就要抓她的脖頸,動作卻在中途僵住。

薑蕪手中不知何時把玩著一顆淡金色妖丹,指尖突然微微用力。

“呃——”

劇痛瞬間席捲了男子全身,他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薑蕪手裡,那顆獨眼瞪得滾圓,黃濁的眼白佈滿血絲,額上青筋暴起,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你,你敢!”

他咬著牙,聲音破碎。

薑蕪踢著水玩,聞言眼睛彎彎笑起來:“我有什麼不敢?先前我能搶你的妖丹,如今便能毀了你,你應該不想在你兒子麵前爆體而亡吧?”

阿樅立刻機靈上前,狗腿地幫腔:“爹,你少說兩句,主上也是為了我們好啊!”

青瞳大聖:“為了我們好??”

他這兒子是瘋了不成?

這丫頭明顯是要他命,哪裡是為了他好?

而且......

這丫頭比上回見,強了百倍不止!

竟還能隨手就奪走妖祟妖丹。

他獨眼猛地瞪向阿樅,又被薑蕪指尖的力道攥得痛呼一聲,混沌的神智徹底清醒。

他喘著粗氣,那顆占據半張臉的獨眼竟開始蠕動收縮,片刻後,竟緩緩分裂成兩隻正常的眼睛,隻是眼白仍泛著淡淡的紅,透著未散的戾氣。

他冷哼一聲,望向其他妖祟,聲音沙啞:“都給我滾出去!”

殿內的妖祟舞姬們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朝外跑。

薑蕪卻忽而出聲:“等一下。”

一眾妖祟腳步疏忽被控住,硬生生停在原地。

薑蕪隨手一抓,它們體內妖丹瞬間被抽走,她這才擺手:“走吧。”

妖祟們敢怒不敢言,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連地上的狐裘被踩亂了也冇人敢回頭。

頃刻間,奢華的大殿便隻剩他們三人。

酒池的水波漸漸平息,琥珀色的酒液映出男子恢複如常的臉。

他狼狽爬起來,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玉榻邊,抹了把臉上的酒液,冷冷地看著她:“說吧,你闖到這裡,到底想做什麼?”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纔對。”

阿樅匆匆忙忙搬來一把凳子,薑蕪坐下,輕輕摩挲著青瞳大聖的妖丹,望向他,“你早知我們來此,想對我們做什麼?”

眼看著自己兒子忙前忙後,青瞳大聖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認命道:“我隻知有修真者闖入此處,卻不知是你,遇到強闖妖塔的修真者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