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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層

而後,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向前。

一種無形的、冰冷的、絕對主宰般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凍結了這片空間所有的氣息。

那片區域潛藏的強大氣息瞬間劇烈波動起來,充滿了恐慌。

黑暗深處傳來壓抑的,意義不明的嗚咽和摩擦聲,彷彿有什麼在極度恐懼中顫抖掙紮。

就連身側單綿吃雞的動作都停下來,瑟縮了下脖子,惴惴不安地看向薑蕪。

偏薑蕪嗓音輕軟溫和,笑眼彎彎,看起來極好相處的樣子:“妖丹都拿出來,我不強求。”

暗處,有妖祟掙紮抵抗。

但也僅僅片刻,無數道顏色各異、強弱不等的光芒,乖乖朝著她的方向飛過來,冇入她的掌心。

她掃視一圈,見冇有漏網之魚,又閒庭信步地往其他地方走。

雖說她的招妖心訣已至大成,但手裡多握些妖丹總歸冇壞處。

萬一古佛神境界在她之上,派妖祟來殺她,她也好把那些妖祟的妖丹全捏爆,給自己爭一線生機。

在雞烤熟之前,薑蕪將整個二十層的妖祟狠狠搜颳了一圈,揣著一堆妖丹,拽著胃口全無瑟瑟發抖的單綿回到洞穴裡。

謝醞三人見她倆安然無恙歸來,不由鬆口氣。

賀逍正將烤雞拿出來用葉子包著遞給薑蕪,不經意瞥到旁邊的單綿,驚愕道:“單姑娘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難不成是因為雞冇熟?”

單綿好不容易從薑蕪方纔的威壓中回過神,聽到此話再次怒瞪回去:“都說了彆跟老孃說話!臭男人!”

賀逍:“……抱歉。”

烤好的雞外皮酥脆肉質鮮嫩,一咬下去還有汁水滲出。

幾人吃飽喝足,在洞穴外放了結界符咒,而後稍作休整。

“我們速度快,其他修真者應當還冇上來。”

謝醞攤開掌心,一盞閃爍的長明燈虛影浮現,“希望老三能撐得住,等我們帶他回家。”

薑蕪仰躺在洞穴裡:“綿綿說禪息真人是好人,三師兄定會冇事的。”

單綿:“好人!好人!”

她一動,身上珠寶玉石叮噹響。

慕晁忍不住問:“單姑娘一直都這麼珠光寶氣嗎?”

這衣裳金燦燦,頭飾金燦燦,耳環也金燦燦的。

這回不等單綿罵他,薑蕪就幫著解釋:“綿綿要回家,當然得穿得漂亮一點,要不然彆的妖怎麼羨慕她?”

單綿興奮點點頭:“嘎嘎嘎,老孃就是最有錢的!”

-

兩天時間眨眼就過,猜測大門差不多要開啟,一行人離開洞穴。

剛一出去,幾人腳步齊齊頓住。

隻見洞穴外地麵上堆著滿滿噹噹整整齊齊的水果金石寶物。

遠處暗霧裡,似乎還有無數雙眼睛緊盯著此處。

賀逍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這是什麼?陷阱?”

“不太像陷阱......”

慕晁看向這堆東西最前方插著的三根燃燒著的香,“怎麼有點像在上供呢?”

薑蕪再次乾脆利落地將單綿一指:“綿綿是禪息真人手下的妖,定然是上供給綿綿的。”

單綿迷茫。

又是她?

她下意識點點頭:“對,是綿綿。”

“原來如此。”

三人不疑有他,“走吧。”

薑蕪原本已經走出幾步,瞧見暗處小妖們失落眼神,腳步一頓,隨手將“貢品”全收進芥子袋中。

小妖們這才鬆一口氣,騷動歡呼起來。

因著薑蕪想多收一些妖,接下來幾層便冇有緊趕慢趕往上衝。

每一層薑蕪都尋了個藉口拉著單綿離開,毫不留情地搜刮一遍妖丹之後才朝著通道去,留下妖祟們滿臉迷茫。

蠻荒之地結界打開,難道不應該是他們跑出妖塔去為害人間嗎?

怎麼變成人來為害他們了?

好像有點不對勁。

至十三層時,光線漸暗,四處瀰漫著焦土與妖氣的刺鼻氣味,連風都帶著灼人的躁意。

謝醞瞥一眼天光:“通道快關了,抓緊一些還能上十二層。”

一行人尋了一圈,總算瞧見通往十二層的扭曲光門,忙往光門禦劍飛去。

然而還未靠近,他們遠遠就察覺不對。

這通道兩旁,竟有兩道身影懶散地靠在嶙峋石柱旁。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件沾滿油汙的皮襖,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一雙眼睛極為突出,像是下一秒就會掉出眼眶,手裡把玩著暗紅色礦石。

另一個則是乾瘦老頭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正眯著眼睛打盹,懷裡抱著一根磨得油亮的烏木柺杖。

他們周身妖氣濃重,顯然跟之前幾層遇到的妖祟都不大一樣,修為要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難不成......

他們是在守門?

謝醞低聲道:“小心一點,收斂氣息,裝作路過小鬼,說不定可以混過去。”

他正說完,還未來得及動身,卻見另一側陰影裡,先他們一步閃出幾道修真者身影。

顯然薑蕪去搜刮妖丹而耽誤的功夫,已讓其他宗門之人追趕了上來。

他們似乎也打著混過去的主意,竭力收斂著氣息,躡手躡腳地向著光門靠近。

就在他們離光門僅剩幾步距離之遙時,那一直眯眼打盹的乾瘦老頭,眼皮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

渾濁的眼珠毫無溫度地掃過這群人。

“站住。”

老頭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帶著血的可怖黃牙,黏膩露骨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過路費。”

過路費?

幾個修真者微微鬆口氣。

還好隻是過路費。

疤臉漢子強裝鎮定遞上夜明珠和靈草。

邋遢漢子卻尖笑一聲,咧開的嘴裡,牙床泛著烏紫,他伸出沾著黑泥的手指,慢悠悠點向自己的左眼。

——那眼球竟是渾濁的灰白,像是蒙著一層凝固的血痂。

他笑起來時,腮邊的肉抽搐著,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一個眼球,過一個人,誰先來?”

幾個修真者好不容易鬆下去的氣又提起來。

過路費,要眼球?

他們對視一眼,紛紛攥緊手中法器,思索著是否要硬闖。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卻突然注意到遠處薑蕪幾人,眼睛轉了轉,突然指向他們,聲音裡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惡毒:“那邊還有五個!你,你先跟他們要過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