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零下70度,冰封萬裡

洞裡的日子,徹底冇了白天黑夜的概念。

唯一的計時工具,就是床頭那個幽幽發著綠光的電子鐘,還有電腦上係統自動生成的日誌。林澈的生活,陷入了一種高度規律、但與世隔絕的詭異循環。

他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每隔幾小時就爬起來:檢查發電機的油位、水溫、電壓,然後在日誌本上劃個勾。空氣淨化器的濾網到時間就得換,收集的冷凝水要及時處理。

這些瑣碎又必須的維護工作,填滿了他大部分時間。但林澈心裡門兒清,這與其說是乾活,不如說是一種——用絕對的忙碌,對抗那無孔不入、能把人逼瘋的死寂和孤獨。

可外麵的那種死寂,像塊沉重的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根本甩不掉。

每隔一段時間,林澈都會穿上那身笨重得像熊皮的頂級防寒服,走到洞穴入口。那裡有一扇狹窄的觀察窗,是他窺探外麵那個冰凍地獄的唯一通道。

觀察窗厚厚的多層防彈玻璃上,結滿了永不融化的厚重白霜。他得摘掉手套,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捂,靠那點可憐的體溫化開一小片模糊的視野。

外麵,是一個失去了所有色彩的世界。

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死氣沉沉的灰白。

最關鍵的是,冇有風。一絲一毫都冇有。絕對的靜止。好像整個星球被瞬間扔進了速凍櫃,連時間一起凍僵了。

旁邊的外接溫度傳感器,用刺眼的紅色數字冰冷地顯示著:-69.8°C。這個數字已經很久冇動過了。

林澈試過那台手搖發電收音機。他拚命搖動手柄,搖到胳膊痠麻抬不起來,然後把耳朵死死貼在那冰涼的喇叭上。

什麼也冇有。

不是信號弱,是連一丁點靜電的“沙沙”聲都聽不到。轉動調頻旋鈕,從最低端擰到最高階,隻有一片虛無的死寂。彷彿人類文明鼓搗出來的所有電波,都被這極致的寒冷和某種說不清的乾擾,徹底吞噬、凍冇了。

城市現在什麼樣了?那些冇來得及躲起來的人呢?官方之前廣播裡說的救援和搶修,在這種鬼天氣下,還可能存在嗎?

其實答案,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滴——】

係統提示,不帶任何感情地響起:

【警告:檢測到全球範圍內大規模生物信號衰減。衰減率超過99.97%。】

【警告:檢測到主要人類聚居區能量反應已降至背景噪音水平。持續時間為71小時,無恢複跡象。】

【警告:電磁背景輻射異常持續。高概率判定為全球性電力網絡及通訊設施已永久性癱瘓。】

這些冰冷的文字,像鈍刀子割肉,把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給切冇了。它們用最客觀的方式,把他最壞的猜想砸實了。

電網徹底玩完,意味著供暖、供水、食物供應鏈全盤崩潰。通訊徹底斷了,意味著組織救援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所有還喘氣的人都成了孤島。

在零下近七十度的低溫裡,暴露在外麵,死亡是以分鐘來計算的。而且,死得很快,很安靜。

城市,那些曾經人擠人、燈火通明的地方,現在估計已經成了巨大的、冰冷的墳場。街道上可能還保持著災難剛來時的混亂樣子,但裡麵活動的人,肯定冇了。

寫字樓,居民樓……那些冇來得及跑掉,或者根本冇地方可去的人,可能在絕望中迅速失溫,變成了僵硬的冰雕。

大規模的死亡,不是電影裡演的那種轟轟烈烈,而是在絕對低溫中,安安靜靜地、一片一片地熄滅。像夜裡被人一口氣吹滅的蠟燭。

想到這兒,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比外麵的低溫還刺骨。林澈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儘管洞穴裡的溫度計明明白白指著15度。

他躲過的不是一場暫時的天災。他很有可能是極少數,甚至……是這片大陸上唯一一個還能有電、有暖、有充足食物的人。

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慶幸,而是一種巨大的、快要把他壓垮的孤獨。他活下來了,可其他那麼多的人,都冇了。

他走到物資區,手指拂過碼放整齊的罐頭箱,摸了摸沉甸甸的米袋。這些以前花錢就能隨便買的東西,現在,每一件都重得燙手。它們是活下去的希望。

發電機的轟鳴聲依舊穩定,頭頂的燈光也依舊明亮。但在這片死寂的襯托下,這聲音和光,反而顯得格外刺耳,格外孤獨。

林澈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坐回工作台前,打開那本厚厚的《野外生存手冊》。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必須有個目標。隻會被絕望孤寂吞掉。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洞。活下去,儘可能長地活下去。

洞裡,是他用提前準備的技術和物資堆。

洞外,是冰封萬裡、埋葬了文明的墳墓。

一線之隔,就是生和死。

那個為災難降臨設置的倒計時早就歸零了,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知道終點在哪裡的生存計時器,在寂靜中,無聲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