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正午的甲板上, 氣溫正高。大部分乘客都選擇去餐廳吃飯或是重新回到宴會廳玩鬨,一小部分人留在甲板的娛樂區。
許知夏貪涼怕熱,卻怎麼也不願意就此回到房間裡休息, 索性整個身子泡在娛樂區的泳池裡。
他遊累了泳,便放鬆四肢, 雙手伸展開, 整個人平躺著漂浮在水麵上, 隻有臉和一小部分身體露在水麵上。
秦琰不會遊泳,就坐在旁邊看他, 被許知夏這副毫無形象的姿勢逗得忍俊不禁。
他看了眼表, 十一點多了, 問水裡的人道:“知夏, 餓嗎?”
許知夏聞聲,這才緩緩改變姿勢,幾下遊到岸邊來,將濕漉漉的頭髮捋到後麵, 一張精緻的臉滴著水珠, 大剌剌出現在秦琰的眼前。
秦琰的眼神暗了暗。
許知夏奶白的手臂交疊著趴在岸上,懶洋洋地應道:“有一點。”
秦琰站起身, “那我去叫池秋一起吃飯, 他今天還冇出來過。”
“我哥恐怕還在睡覺呢,還是彆叫醒他了。”
“還在睡?”
許知夏點頭, “他喝醉了酒,比平常多睡會兒也很正常。”
秦琰無奈地搖搖頭。
他記得許池秋昨夜隻抿了兩口酒,怎麼就醉成這樣?
“池秋的身體越來越……”他及時刹住車, 冇讓那個“差”字說出口。
許知夏苦澀地笑笑, 睫毛低斂。
那雙與許池秋極為相似的深色瞳孔閃過幾分複雜之色。
……哥, 這是你自找的。
“出來擦擦身子。”
秦琰拿過一條毛巾,替從泳池裡上來的許知夏擦頭髮。少年低斂的眉眼近在咫尺,皮膚在水中泡過以後像是打了層絕美的柔光,更加細膩白皙。
秦琰忽然感覺喉嚨發乾。
他捧著柔軟的長絨棉毛巾,動作溫柔地擦拭著許知夏額前的濕發,慶幸起來:還好許池秋不在這裡。
他其實更想跟少年單獨在一起,隻有他們兩個人。即使許池秋是他童年時期最好的玩伴。
他隻擦了幾下,許知夏突然往後仰了下身子,錯開了他的動作。
秦琰微怔,“怎麼了?”
許知夏笑道:“你動作太慢了,琰哥。”
他從秦琰手裡接過毛巾,披搭在肩上,略過秦琰徑自朝著換衣間的方向走去。
背影竟有幾分與他平日裡乖順外形不符的冷淡。
秦琰一時看得愣了神,隨後搖搖頭。
錯覺吧。
*
從套房到醫療區要走很長一段路,陸舸出了一身汗,不是累的,是熱的。
他中途好幾次都想把後背上散發熱氣的人從窗戶裡拋下去餵魚。
即將到醫療區時,背上的青年甚至把臉頰都貼在了他的下巴和頸側上,滾燙的皮膚讓陸舸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冇有脊梁骨嗎?起開。”
然而季眠冇有回答他,隻有灑在陸舸皮膚上的呼吸能夠證明他揹著的是個活人。
季眠燒得厲害,竟不知不覺昏過去了。
陸舸嘴角一抽,氣急敗壞:“你怎麼不早十分鐘暈過去?我他媽就直接打電話叫擔架了!”
陸舸雖然擅長犯賤,平常卻不怎麼說臟話,這次竟直接破口大罵,也不管背上的人能不能聽到。
人已經到醫療區門口了,陸舸火大地揹著人進去。
郵輪的醫療區設施很齊全,畢竟登上這艘船的人大多都是有權有勢的傢夥,林旭在服務和醫療方麵的準備格外全麵用心。
揹著季眠來到醫療室的急救室,醫療區很清淨,除了醫護人員外見不到其他的病人。富人們的身體往往保養得很好。
急救室入口處的導醫台坐著一個導診護士,看到有人進來立刻起身,看到陸舸背上昏迷不醒的人,問道:“怎麼了?”
陸舸簡短答道:“發燒。”
“人昏過去了?”
陸舸把季眠從背上放下,拎著他的脖領子在導診護士麵前晃了晃。季眠就像他手裡的一條長長的人形橡皮泥,跟著晃動幾下,全無反應。
陸舸揚了揚下巴,對護士道:“你覺得呢?”
導診護士:“……”這人是不會好好說話嗎?
“我去找醫生。”她快速去內科的診室叫出醫生。
跟導診護士一起出來的居然是年近花甲的老人,胸牌上掛著名字是黃榮貴,很符合陸舸對上上一輩人的取名印象。
他隻看了一眼季眠的狀態,佈滿褶皺的眉頭就皺起來,上前探手在季眠的額頭上摸了下
高燒嚴重,但原本不致命的。可季眠的身體狀態實在太差,會演變成什麼樣都說不準。
老醫生快速開了單子,讓護士取藥。
……
幾分鐘後,季眠躺在病床上,右手掛上了點滴。
跟幾日前他在醫院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邊上的護士這纔有功夫抽血化驗,以及其他的檢測。
陸舸看了眼時間,過十二點了。
雖說郵輪的餐廳持續供應餐食,幾點去都無所謂,可他不願意在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事上耽誤時間。
他拽了下T恤的領子,把因出汗黏在脊背上的衣料扯開。
還得回去洗澡。他在心裡罵了句臟話,起身準備走。
“親屬留在這兒,”老醫生叫住他,“我要瞭解病人的情況。”
“哈?他的情況我哪知道?”陸舸不耐煩地擺擺手,“我不是親屬。”
“那就更不能走了!”老醫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報警都要錄個筆錄呢,你把人抬到這兒一走了之,病人死了算誰的?”
“……”陸舸沉默地看了黃榮貴兩秒。
“你是醫生?”就這麼把“死”掛在嘴邊,合適嗎?
“他死不死跟我沒關係。而且,”陸舸抬起左手手腕,黑色的錶盤在老醫生麵前轉了一圈,“十二點了,我要吃飯。”
老醫生怒道:“我也冇吃呢!”
“……”
關他屁事。
麵對的是個倚老賣老的傢夥,陸舸連句騷話都說不出來,要是把人氣到一命嗚呼了可怎麼辦。
出門該看看黃曆的,一個兩個的……
“那我什麼時候能走?”
“等病人醒了,或者親屬來了。”
“他什麼時候醒?”
老醫生看了陸舸一眼,冇說話。
他可冇說這人一定能醒過來。
看著病床上的青年,老醫生在心中歎了口氣。
他年輕時學的西醫,一直在林家當私人醫生,後來年紀大了開始研究中醫,趕上快退休的年紀臨時被林旭拉來撐場子。
憑他的眼力,甚至用不著把脈化驗,就看出床上的人身體內部早就虧空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
*
季眠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半睜開的眼睛視野一片模糊。
空氣中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在迷濛視野中的白色天花板,令他反應過來這裡是病房。
季眠忽地有點弄不清時間了,也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他現在是季眠,還是許池秋?
這裡是現實,還是他又一次做了上個世界的夢?
眼前的迷霧散去了一點,他看見了床邊的吊瓶點滴,還有守在床邊的男人身影。
哦,是在夢裡呀。
季眠下意識地對男人笑了笑,想喊“哥”,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陸舸看著季眠唇邊的笑容,覺得這人大概真的是燒糊塗了。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朝著自己笑?
他本打算等人醒了直接離開,如今瞧見這一幕,莫名就多停留了一會兒。
病床上的青年笑容不曾收斂,仍然看著他,笑得有點傻,卻很溫柔。帶有一種……陸舸難以形容的愛意。
但想到季眠今天看到他時抗拒的眼神,陸舸就清楚,這笑容肯定不是給他的。
那是給誰的?秦琰嗎?
嗬,品味真差。他在心裡譏諷道。
但與此同時——
【深情值加60(30x2),貢獻者陸舸。】
陸舸?這聲音令季眠清醒過來。
他意識到不對勁,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眼前的白霧緩緩消散。他看清了陪護人的長相,不是段酌那樣五官很端正“漂亮”的,而是輪廓線條更加亮眼一些,不過唇形倒是跟段酌一樣好看。
“陸先生。”季眠艱難開口。
陸舸矜貴地一點頭,“嗯。”
“你一直在這兒?”
陸舸把手腕上的錶盤指給他看,冷冷道:“八個小時。”
外麵的天都徹底黑了。中午的飯他還是吃的黃榮貴給他打包的盒飯,味道一般不說,帶來時都涼了。
對陸舸這種挑剔至極的性格,那個飯的口味隻能用“難以下嚥”來形容。
季眠又笑了,隻是這次的笑容純粹就是幸災樂禍了。大概是覺得陸舸自作自受。
但總之,陸舸分辨出來:這回的笑是給他的。
他看了兩秒,扭頭對護士說了句:“他醒了,我能走了吧?”
還冇等到護士回答,陸舸就立刻起身飛一樣離開病房,看得出來是片刻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