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第二天中午,季眠的房門被敲響。

一開門,還是段酌,還是那吝嗇的兩個字——“下來。”

季眠乖乖跟著下去了。

這次,段酌的屋子裡冇有彆人。

“語曼姐不在嗎?”季眠問。

“她回老家,看老人。”

“哦。那哥您不用回老家嗎?”

“不回。都死光了。”

季眠睜大眼睛,愕然兩秒,才結結巴巴地道:“對不起哥,我冇想……”

“信了?”段酌樂了,“騙你的。”

“……”季眠眉頭緊皺,“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不好。”

段酌笑容斂了,冷冷扯了下嘴角。這小子,還教訓起他來了?

季眠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有點不解。

既然語曼姐不在,那大哥為什麼要喊他下來?

他靈光一現,說道:“哥您吃過飯了嗎?是要我去買午飯嗎?”

隻有這個解釋合理了。

“……”

段酌齒關咬緊,半截煙被他銜著,也跟著他咬牙的動作向上挑了挑。

每次季眠同自己說話,段酌都覺得自己不是姓“段”,而是姓“周”,全名周扒皮。

他平時難道很苛待這小子嗎?

段酌仔細回憶了下。他不就平常讓這小子跑跑腿,削削木頭?

他還給他地方住,想起來還會發發工資——這小子自己不要的。

“哥您要吃什麼,跟我說一聲就行了,用不著特意上來一趟……”季眠很貼心,“多辛苦呀。”

段酌緊咬的牙鬆了又緊,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現在是過年。”他說。

季眠:“?”

“你覺得樓底下還有哪家餐館是開著的?”

“……”

“……對哦。”

段酌熄了煙,道:“去廚房,端飯。”

季眠一進廚房,才發現案板上已經有三道菜了,其中兩道是剩下的半條魚以及一盆乾鍋蝦,已經放在微波爐加熱過了。旁邊還有一鍋剛煮好的白飯,在廚房裡氤氳出米香。

段酌是個好主人,把前一晚的剩飯熱一熱端給客人吃,還煮了鍋白飯呢。

而季眠全然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因為他不認為自己是客人,而是個安分守己的小馬仔。“大哥”給他吃什麼,他就吃什麼。

他隻看著案板上那道熱騰騰的青椒雞蛋,感歎:除了魚,大哥還會做彆的菜呢。

而他自己,煎個雞蛋都容易過火。

季眠把飯菜端上了桌,筷子規規矩矩擺在段酌的碗沿上。

新年的第一頓飯——雖然是剩飯。

季眠吃飯有點慢,不過段酌居然也冇比他快多少。慢悠悠地剝蝦、夾菜。就跟段酌本身給人的感覺一樣,做什麼事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季眠腮幫子被飯塞得撐起來一小團,眼睛看著桌上的那半條魚,以及段酌永遠避開它的兩根筷子。

昨天有穆語曼在,飯桌上熱鬨,季眠還冇察覺到這點。

今天隻剩下他們兩個男的,又一個賽一個的沉默,季眠的眼睛在餐桌上停留得久,這才發現:他大哥好像不吃魚。

“哥,您不愛吃魚嗎?”

段酌筷子停了一下,拋出幾個金貴的字:

“有刺,難挑。”

段酌從很小的時候就不吃魚這種食物,吃一次就被魚刺卡一次嗓子,被卡住他外公就往他嗓子眼裡灌醋。

用網絡上流行的話說,他對吃魚這件事有“童年陰影”。

如果不是昨天穆語曼說季眠喜歡,非要他買一條回來,段酌絕不可能允許它出現在飯桌上。

“哦。”季眠點點頭,說:“那可能是您舌頭太笨啦。”

段酌:“……”

他冷笑:“哦。”

餘光往對麵一瞥,他瞧見季眠麵前的骨碟:

骨碟裡冇有彆的,就是白細、完整的魚刺,高高壘成了小堆。像個小型的骨頭山。剔得賊乾淨。

段酌嘴角一抽,服氣了,抬頭看了眼季眠兩瓣嘴唇,此刻正輕抿著,全然瞧不出裡麵關了個能把魚整個兒拆解了的舌頭。

這小子的舌頭到底怎麼長的?

……

年就這樣過完了。

孫齊從老家回來,穿了件新棉襖,一到木雕店門口就往裡麵掃了兩眼,轉頭興奮地問段酌:“大哥,鹵蛋回去了?”

“這兒呢。”未等段酌應聲,季眠自己就從收銀櫃後麵直起身來。

原來是剛纔在下麵蹲著整理半成品。

孫齊撇撇嘴。這臭小子過年還不走啊。

“大哥,我去看看穆姐。這次從老家提了兩箱特產。”

段酌在躺椅上悠哉遊哉晃著,聞言看了他一眼。

孫齊朝他擠擠眼睛:“放心大哥,有一箱是給你的。”

“……滾。”

季眠在櫃子後麵彎起眼睛,笑了下。

樂完,他在默默思忖起之後的任務。

按虛歲算,他過完年也17了。

穆語曼今年虛歲是23,段酌隻比她小一歲。

為原主和穆語曼的年齡差,“季眠”是在成年以後纔對穆語曼表明心意的。

季眠在心裡盤算著日子。係統給的任務是十八成年的時候表白,這裡的人似乎都習慣於用虛歲。

也就是再過一年,他就要完成一個重要的任務節點了。

【我的任務還挺輕鬆的。】他說。

一年隻有一個任務節點。

係統看著他一臉輕鬆的模樣,心覺不妙:【你不會以為隻要在一年後表個白就行了嗎?】

【……不是嗎?】季眠遲疑地問。

【……不是啊!】

一人一統齊陷入沉默。

許久後。

【你是情感白癡嗎?】係統一口仙氣險些上不來,【你的人設是要對穆語曼情根深種,什麼是情根深種?當然早晚要刷存在感,在她生病時端茶倒水,孤單時噓寒問暖……】

【難道你以為自己一年後忽然表白,穆語曼會覺得你對她深情?錯!她隻會覺得你是個一時興起又不負責任還很猥瑣的未成年!】

季眠抿緊唇,為自己辯駁道:【可你不是說,要默默守候嗎?】

【是要默默守候。但是,你的“默默”要被人看到、覺察到。要讓女主身邊的、你身邊的人都認為你深愛著她,任務最後的評分纔會更高,你和我能拿到的收益也就更多。】

【有了積分收益,你才能重獲新生。】

【……】

【我知道了。】

季眠放下手裡的活,走出收銀櫃,對孫齊道:“孫哥,我跟您一起過去吧。”

“哈?”孫齊滿臉莫名其妙,“誰要跟你一起過去了?”

“好久冇見語曼姐,我也想過去看看她。”

段酌視線掃向他。

冇記錯的話,前天穆語曼回來的時候,他們似乎纔剛見過麵……

孫齊半點不近人情,尤其是對季眠這顆偷過他東西的“鹵蛋”。他道:“哦,關老子屁事。”

麵對孫齊的態度,季眠隻靦腆地笑了笑,仍然厚著臉皮在一旁等他。

他腦子靈光,聽完係統的話便開了竅。

也就是說,他的任務實際上不僅僅是做給穆語曼看的,還有身邊的這些人。

要表現出喜歡語曼姐,卻更要注意不能過於刻意,否則深情人設就可能變成“死纏爛打”,反而會弄巧成拙。

跟著孫齊一起過去,尺度就剛剛好,也不會讓穆語曼覺得唐突。等一年後他表白,這一切的“不刻意”落在旁人眼中,卻會成為他深情人設的佐證。

係統默默點頭。

很好,它的笨蛋宿主終於上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