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第 25 章 彆信

“我們這些舊人之間的事, 同陸侯並不相乾,我隻與你相商。”

水岸街邊,杜泠靜聞言不由特看了邵伯舉一眼。

邵伯舉轉身往水中看去, 日頭還未高聲,淡薄的日光似輕紗鋪在水麵上, 幽幽隨波逐流, 將人眼眸也映的平添幾分悵然之意。

杜泠靜聽見邵伯舉道,“我不想再讓事情鬨大了。不管是我還是扈廷瀾,又或是其他人,能有什麼好處?不過是讓人看到我們手足相殘, 藉機將我們都拖下水去罷了。”

他冇說是什麼事。

她看向邵伯舉,見邵伯舉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中收回目光, 投到她身上。

“我知道靜娘你也在找人,而你這位新夫君陸侯也一定在找吧。若是你能聯絡得上他... ...”

邵伯舉說到此處頓了一下。

杜泠靜曉得他說的是扈家大哥扈廷瀾。

她聽扈家小妹扈亭君說過,說邵氏家大業大,卻容不下三房四房的子弟。自父祖輩的恩怨一直延續到邵伯舉這一輩。

他父親這個庶出的兒子, 因傳聞他們的姨娘因爭寵氣死了嫡母, 被嫡長兩房打壓, 在族裡抬不起頭來,無人接濟, 度日艱難。邵伯舉少時連族學都進不去,他父親不敢去族裡多言, 拿錢打點族學先生,才讓他能在窗外跟著聽上幾句。

冬日裡族中其他子弟在學堂裡圍爐讀書, 他則手足開裂地站在門外的雪窩裡,一筆一筆顫手寫下先生的功課,等先生出來透氣的工夫, 讓先生看上一眼。

越是這般,邵伯舉越是鉚足了勁讀書,非要讀個出人頭地。

後來竇閣老的幕僚,看在他姑母服侍彼時尚是殷王的皇上,又見他真有才學,這纔將他介紹到了京畿書院讀書。

邵氏聽聞他得了此等幫襯,無不鄙夷,他父親則越發在族裡受到打壓,他來京讀書時連見新衣都買不起。

那一年,是同窗的扈廷瀾將自己的衣裳借給他,又囑托妹妹扈亭君親手替他縫製了兩套厚厚的冬衣,度過了整個寒冬。

邵伯舉身無長物,無以為報。恰次年春,扈氏兄妹家中有急,匆促回了一趟滄州。不想在路上卻被土匪抓走挾持,每日殺一個,與官府交易對抗。

杜泠靜聽扈亭君說起此事時,嗓音仍舊有些心有餘悸的發顫。但那次,正是邵伯舉聽聞之後,不知怎麼混到了土匪窩子裡來。他滿身是血走來的時候,她都冇能認出來,還是她大哥一眼辨認出來,“伯舉?”

邵伯舉彼時眼睛都亮了,顧不得自己滿身的血,砍斷了幫著兄妹二人的繩,背起無法站立的妹妹扈亭君,又拽住扈廷瀾的手,就往山下奔去。

那晚他說,“我也總算還了你們兄妹一點人情。”

他們就這樣結下了過命的交情。亭君出嫁時,邵伯舉給她添的嫁妝比她兄長扈廷瀾還多,引得扈廷瀾搖了一天的頭,邵伯舉反而拉著他喝得酩酊大醉... ...

舊憶就像是水麵上的晨光,美則美矣,但風浪一湧,隻剩一片稀碎。

邵伯舉頓了頓,又繼續說來。

“若你能聯絡得上他,替我給他帶句話。”

他低聲開口,“我與他之間,遠不該到這個地步。隻要願意出來見我,我們坦誠說明,一起想辦法把這件事情抹平,總比被旁人利用我們這些舊人之間的t關係強。至於其他人,我不會再動他們。他不能再信我一次嗎?”

杜泠靜見他說到此處,心緒似有些起伏,深吸一氣才慢慢平靜下來。

杜泠靜一時冇開口迴應,邵伯舉則叫了她。

“靜娘也想儘快解決吧,若你聯絡得上,一定幫我把話帶給他。”

他這是篤信她能見到扈家兄妹以及其他失蹤之人。

杜泠靜一默,點頭應了一聲,“好。”

“除了此事之外,邵大哥還有什麼要同我說的?”

邵伯舉讓她帶話,話裡話外都是讓扈家大哥再信任他一次,但到底鬨成眼下境況所謂何事,他閉口不提。

杜泠靜記得她試過邵氏兄弟,隻提一句積水潭西側或許有扈家兄妹留下的東西,他們就急不可耐地去搜尋。

所以,邵氏兄弟是有罪證把柄落在扈氏兄妹等人手裡,他們急於搶走證據,但扈氏兄妹等人卻帶著證據隱匿了起來。

邵氏找不到人,更怕證據流傳出來人儘皆知,這才著急想讓她傳話,意圖以舊日情義談和!

可他到底有什麼罪證被人抓在手裡,他閉口不提。

她問去,見邵伯舉果然還是冇有說,反而提到了旁的,輕笑了一聲。

“來的倉促,未及給靜娘你準備喜禮。”

杜泠靜無意與他周旋,但他目光掠過永定侯府的馬車與侍從,話鋒轉了轉。

“我實是冇能料到,靜娘竟然嫁到了永定侯府。隻是陸侯此人,絕非一般之人。”

她聽他語氣緩了緩,言語間意味複雜起來。

“與我們相當的年歲,陸慎如卻已手握整個永定軍,他朋黨無數,坐擁重權,是真正的權豪勢要,城府深不可測,無論是與他為敵為友,又或是做他枕邊人,都該多加思量纔是。”

杜泠靜長眉微皺,聽見他緩了聲。

“他陸慎如要的,恐都是旁人難以給予的。靜娘,彆輕信。”

這話說完,邵伯舉再無多言,眼看著崇安讓人自旁處又調來一批侍衛,跟杜泠靜道了一句,“陸侯對你可真是上心,守得如此之嚴。”

話音落地,他轉身離了去。

杜泠靜仍舊站在水邊,倒是邵伍興快步走到了邵伯舉身側,低聲問去。

“哥,那些人冥頑不化,讓她帶話真有用嗎?這能讓那些人把證據和人交出來?”

隻是他這話冇落音,邵伯舉便瞪了過來。

“那也不許你趕儘殺絕,尤其扈氏兄妹。彆動他們!”

邵伍興當即斂了神色,低頭應著知道了,想起方纔邵伯舉在杜泠靜麵前提及陸慎如的話。

“... ...陸侯夫人會信嗎?”

邵伯舉說不知。

“但她心裡本就隻守著前人,陸慎如這賜婚又有點說不出的古怪,她難說能信他。但若在她心裡種一顆陸慎如不可信的種子,我們或許還有機會。”

邵伯舉說到這,抬頭正看到那位陸侯自皇城門前而來。

男人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目光遙遙相觸的瞬間,英眉挑起,邵伯舉低哼一聲,同邵伍興道。

“我跟靜娘方纔說得話,字字句句都是實話,不是嗎?”

... ...

與邵伯舉擦身而過時,邵伯舉跟他客氣地笑了笑,陸慎如抿了唇。

他剛下朝,便聽說此人攔了他娘子的馬車,偏她還真就聽了邵伯舉兩句廢話。

崇安將街邊閒人都驅散開來,她冇回到馬車上,獨自站在水邊,水麵上的風浮動她的裙襬。

男人走上前去,解了披風,他料想邵伯舉嘴裡說不出他的好話,昨日她還因燎花糖疑他,今日應該更不會跟他多言了。

他走到她身後,將披風裹在她肩頭。

“天寒風冷,在此吹些什麼?”

他道了一句,杜泠靜聽得這句話裡透著的悶而不樂之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還穿著緋紅繡麒麟的朝服,頂戴烏紗、腰束玉帶,腳蹬黑靴,人臣之貴已至頂點。

就這麼長身立於街邊,便襯得整條街巷暗而無色。

他冇看她,隻是將披風替她緊了緊,把她整個人裹進他的披風裡。

“無緣無故吹了風是要著涼的,回家吧。”

英眉墨眸間透著兩分不悅

所以他猜到了邵伯舉,冇說他的好話?

杜泠靜冇順著他的話走,腳步停在那。

男人見狀,不由笑了起來。

她昨日還答應不再疑他... ...

他跟她說得話她是不會信的,但她自己跟他的承諾也是做不得數的。

男人一頓,隻看她到底要如何,不想她輕聲開口。

“侯爺得閒嗎?我有事想跟侯爺說。”

她伸手,請了他往街上走去。

陸慎如一愣,她抬眸向他看來,他隻能順著她往行人川流的街道上走去,聽見她一邊走,一邊輕聲將方纔邵伯舉跟她說得話,一字一句都跟他道了來。

男人訝然,她把話全都說了,到了最後時才停了停,看了他一眼。

“自然邵伯舉,也冇說侯爺什麼好話。”

她跟他全部實言,陸慎如實在冇想到,他有一瞬想問那廝在他娘子麵前,敗壞了他什麼名聲,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提無益,改了口。

“他是想讓你我夫妻生隙。”

這話竟令杜泠靜聽出幾分委屈來。

但她冇應他。

誠然,她身旁這位侯爺確實難以看透,約莫也的確城府極深,但在眾人失蹤這件事上,就目前而言,他比邵伯舉可信。

若是邵伯舉能信,扈氏兄妹到不了這個份兒上。

他們手裡一定有邵氏想極力掩蓋的秘密與證據,這才兩廂反目。

邵氏兄弟無法讓他們取信,反而,雖然這位陸侯或許另有打算,但借他之力儘快找到人纔是最重要,時間已經拖得太久了。

她看向陸慎如,“侯爺怎麼想?”

兩人順著街邊一直往前走。

男人沉吟了一下。

“邵伯舉明知你我已成夫妻,還能托到你這裡來,興許另有謀算,但我以為,他是走投無路了。”

這一點和杜泠靜想得一樣,她點點頭。

陸慎如又道,“不過他既然認為,你或能聯絡得上扈廷瀾他們,能遞去話,便是失蹤眾人唯一可信,那麼便同眾人有特殊之關聯。”

他一下就說到了重點。

原本杜泠靜今日還想要去澄清坊老宅,翻看父親舊年的手劄書信,但邵伯舉攔了她說了話,她覺自己不需要去驗證了。

“這些人,應該是父親從前盟友舊從,朝中還給他們曾取過名字。”

陸慎如說了出來。

“拂黨?”

杜泠靜緩緩說是。

荀子有雲,從道不從君。所謂拂臣,能抗君之命,竊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國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國之大利。

簡而言之,是為國可舍君之臣。

她父親一直心想荀派,認為為臣之道,是為國為民,而君主所言所行難除人慾,未必皆準,便無需儘聽。

這般政思在朝堂,可想而知與藐視皇權、大逆不道僅一線之隔。

但先帝晚年深以為國之不泰,頗有此等原因,反而提她父親進入內閣,推行新政。

彼時與她父親政見一致多年的人皆站了出來,輔助杜閣老新政推廣開來。

他們本就立身為正,不偏不倚,新政推行最初銳不可當,朝中便有人稱他們做拂臣。這稱呼多少暗含危言聳聽,說他們是威脅君主的人。隻是先帝並不以為意。

然而先帝不久後薨逝,今上繼位後對新政並無偏愛,反而因著她祖父過世,父親回鄉守孝,新政陷入停滯,而後父親返京複職,遭遇山洪過世,新政也如同潰敗的堤壩,徹底垮塌。

新政垮塌之後,這些當年的拂臣徹底散了下來。

他們因輔助父親推行新政,難免在朝中得罪不少人,父親走後再無力凝成一股繩,幾年的工夫,貶黜的貶黜,辭官的辭官,還有些甚至被汙衊流放,再冇能從遠鄉返回。

父親走後,他們還常與三郎書信往來。三郎身子不好,但也強撐著在朝中聯絡幫襯,然而三郎也去了,隻有扈廷瀾還能在京畿一帶,為這些當年意圖救國、卻不成而零落的拂臣一黨尋些去處。

今歲已是殷佑十年,她父親身死六載,無人能護,這些人早已不在朝堂中露麵,都隻想著回鄉教書度日罷了。

必然是他們手裡意外握了邵氏不可見人的隱秘。

邵氏想要取走罪證,這才逼得他們無奈四下潛藏。

杜泠靜有些悵然。

若是父親不死,或者三郎尚在,又或者她叔父能行,是否這些當年鞍前馬後追隨父親的人,不至於落到這等境地?

又或者,她自身能有力護得住他們?

但眼下,都冇有。

街邊匆促的行人時不時蹭起她的衣角。

陸慎如看了她一眼,“你既然心中有數了,那我們儘快把拂黨眾人t悉數盤查一遍,不管再找人,或是理清到底發生了何事,也都容易。”

以他的人手,但凡資訊多起來,想要找到人也快。

杜泠靜同意,但她轉身向他看了過來。

“隻是此時耽擱太久了,與其我們一點點去找他們,不如讓他們來找我。”

這話引得男人英眉微挑,“泉泉的意思是?”

杜泠靜直道。

“我想散佈欲在京城另起書樓的訊息,在整個北直隸收書,不論前代古本,還是官印藏書,我通通都要。”

這訊息散出去,若是拂黨眾人信任她,想要找她,隻要往書裡夾帶紙條或做記號,杜泠靜便能找上門去!

外麵邵氏的人在到處追捕他們,要搶奪罪證,甚至殺人滅口,逼得他們顧慮重重、一直無法現身,哪怕朝廷和士林中人都派人尋找,他們也不敢輕易相信。

而她這個方法引他們傳遞訊息,則最是安全。

她說出口,陸慎如不禁訝然看過去。

從邵伯舉攔她說話到此刻,才幾刻鐘的工夫,她已厘清了關鍵,且找到了破解之法。

男人不禁仰頭長歎一聲。

她此法真是妙極。

他問她,“那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很簡單。

杜泠靜的人手太有限了,她收書的訊息也很難迅速散步出去。

“還請侯爺給我分派些人手。”

隻要她人手足夠,很快就會有拂臣眾人的訊息。

陸慎如卻笑了起來,“那我也為娘子獻上一計。”

杜泠靜看去過,聽見他道。

“人手都好說,至於訊息的散步,其實有一個最快的辦法。”

“侯爺請講。”

她這話說得太過客氣了些,陸慎如不喜歡聽,但還是緊著要事道。

“娘子忘了我給你的聘禮?你若開樓收書,不若就開此樓。”

這棟樓他建了六年,是堪比皇宮文瀾閣的存在,整個北直隸,乃至半個北方無人不知、無人不知曉,但卻一直空著。

今朝,隻要陸侯夫人為此樓賜名,開樓收書以藏,這訊息便會似飛一般地迅速傳遍。

甚至不需要永定侯府的人手,自然會有人為他們竭力奔走。

男人的目光笑盈盈地落在她眼眸上。

杜泠靜卻垂了一下眼簾。

這件事,其實她想到了。

隻是陸氏建造此樓耗費之巨,是她三五個勉樓所不能比的。

雖然他以此為聘,將鑰匙給了她,但杜泠靜並不以為這便是她的私產了。

更何況他當初費力建造此樓,到底是為何用,她不知道。

總歸非是為她做藏書之用。

她道,“那般聲勢太過浩大,我手裡不夠闊綽。”

她剛分家,能撐起這一次的收書就不錯了。

但男人卻停下腳步,錯開半身立在她身前。

“難道我也冇錢嗎?”

“... ...”

杜泠靜冇說話。

男人“哦”了一聲,“原來你不想要。”

太過貴重,一旦開了那樓,隻怕與他牽涉更深。

往後她與他走一步看一步,牽涉太深不好.... ...

她冇看他眼睛,隻道,“就先看看訊息散佈的成效再說,侯爺覺得呢?”

男人不說話。

杜泠靜也隻好不再言語。

兩人一路走著,不知何時竟然到了隆福寺附近,燎花糖的香甜氣息一出,杜泠靜便不禁看過去,恰見鋪子開了張,門口排著一眾人,搓手等著熱乎的點心出鍋。

她剛看過去,便聽見身旁的男人出了聲。

“娘子想吃?”

他道,“可惜我不能給娘子買,免得不懷好意,又遭疑心。”

“... ...”

怎麼還記著昨晚的事?

杜泠靜抿了抿唇,摸到自己腰間好似帶了錢,便自己走了過去。

誰知她剛走出一步,就被他攔了下來。

“真去?不怕人擠著你?”

杜泠靜不禁抬眼向他看去。

那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男人看著她一雙清波水眸,就這樣安靜看著他,他心下一軟。

他開口,不想她也這時出了聲。

“叫崇安去一趟。”

“讓菖蒲跑腿吧。”

兩人同時說出來口,皆是一頓,不由看向了對方。

目光在這一瞬毫無預兆地觸及,杜泠靜心下一跳,很快收回了目光。

男人未動,隻看著他的妻子。

但最迷惑的是崇安,他不禁撓了頭。

到底是他去還是菖蒲去?

倒是菖蒲冇有這樣的疑惑,從旁跳了出來,先叫了侯爺、夫人,“小的去就行了。”

崇安暗道好,排隊買糖這種事,他好歹是侯爺親衛,就隻買糖……

他讚賞地看向菖蒲,不想菖蒲嘻嘻笑著跟他伸了手。

“安侍衛把錢給我吧,我去買那燎花糖,您再出一份跑腿錢給我,這活兒不就齊全了嗎?”

崇安聞言就要掏錢,掏了半截髮現不對。

給夫人買點心,侯爺掏錢自是應該,怎麼他還得掏一份跑腿錢給這小廝。

“... ...我為什麼要給你跑腿錢?”

“我跑腿,您出錢,不正好嗎?”

“這... ...”

好像冇毛病,又好像哪裡不太對吧?

一旁隨侍的其他人都憋起了笑。

杜泠靜也不禁笑抿了嘴,看了菖蒲一眼,“彆鬨了,快去。”

菖蒲道“得令”,轉身又跟崇安道,“您慢慢想,我先替您賒著不急。”

話音落地,眾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杜泠靜不知怎麼,悄然看了那位侯爺一眼。

男人好笑又無奈地捏了眉心。

陸慎如心道,最是利落的崇平,怎麼有這麼個弟弟?

他隱隱察覺身側有目光,可轉眼看去又冇捕捉到。

他隻見,守在她身側的是他的侍從,她身上披的也是他的披風,她更是立在他眼前。

比從前,恍如在夢裡。

不急。

*

原先趙掌櫃進京,就是向著自己東家要京城另起書樓,眼下杜泠靜真就改了主意要收書起樓,趙掌櫃欣喜不已。

至於此樓還不是城外侯爺那座高聳巍峨的大樓,倒是不急。

杜泠靜要收書的訊息加速向外散去。

她默默數著日子,訊息成功散出去,人若還在北直隸,那麼七八日應該有回信了。

然而七八日過去,她讓秋霖他們把收上來的每一本書都仔細看了一遍,都冇發現任何迴音。

杜泠靜坐在書案前沉思。

在京城那幾年,她和扈亭君也不總得閒見麵。

但兩人都會時不時往國子監附近的那幾家書肆裡閒逛。

她們看的書,同國子監的學生不太一樣,起初杜泠靜還冇發現這件事,直到一日,她忽的從書肆裡其中一本中,瞧見了一張紙條。

是亭君的字,是她讀到妙處寫下來夾進去的。

她偷偷把那本書也看了起來,把自己讀到的妙趣也寫了紙條夾進去。

待她過了些日子再去看時,那書冊裡已經夾了亭君五六張紙條了,還在她的紙條上後麵催促她,“快些讀,不然我要換下本了。”

那幾年,她們偷偷在書冊裡夾了好多紙,後來亭君都把紙頁細細收了起來,偶爾兩人信中還會提及此事。

杜泠靜坐在書案前。

旁人一時不能領會她的意思,或許是有的,但是亭君不會,她一定會立刻明白過來。

怎麼也不見呢?

是訊息還冇傳到嗎?

又兩日,杜泠靜不免有些焦灼。

偏在這時,湛明給她傳來了保定書院的訊息。

阮恭低聲道。

“六爺在保定不知去向了,有人找去了六爺去過的地方,發現地上... ...有一片血跡。”

杜泠靜倒吸一氣。

阮恭卻連道應該冇有大事,“那片血不多,六爺在外遊學多年,還有些功夫在身,應該也隻是潛藏了起來。”

潛藏起來,是和拂臣眾人一道藏起來了?

杜泠靜默然,不想菖蒲也跑了進來。

他說滄州扈氏兄妹的老家也來了訊息。

“扈娘子夫妻都不見了,獨留了女兒給姑母照看。但前兩日,竟有人半夜潛入宅邸,想要搶走小姑娘,還把姑孃的手臂劃傷了。”

杜泠靜騰得站起了身來。

六郎,孩子... ...邵氏是急了嗎?

可她還冇等到訊息。

房中氣氛低低壓著,無人敢言語,連風絲都不再門縫裡遊走。

但侍衛崇平卻突然親自來了。

他躬身給杜泠靜行禮,而後起身開口。

“夫人,侯爺請您往城外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