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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賜婚

中秋祭月的翌日,宮裡賜婚的聖旨,便會從東安門或是西安門傳出來。

天還冇亮,京城這兩座宮門前便擠滿了探尋的人。

今歲的聯姻最重要的兩道,一個是邵氏聯姻杜家,另一樁便是永定侯府迎娶侯夫人。

看著隻是兩樁婚事,實則暗自打擂台,就看哪邊拉攏來的助力最多。

不過昨兒夜裡有訊息傳出來,邵氏同杜家的事恐怕要不穩。

多少人押了大注在這樁親事上,這會兩宮門外,人人瞪著大眼瞧著。

待到日頭高高升起,第一道聖旨由著內侍領頭,從西安門送出來了。

眾人分出一波跟著內侍往城中去,不時訊息落定,是皇上賜婚了一位宗室子弟迎娶文臣之女。

緊接著東安門也傳來了訊息,道也是聖旨送去了宗親府上,是一位縣主嫁去伯爵府邸。

兩道皆是宗室聯姻,不過一邊是聯姻清流文臣,一邊是交好貴勳武將。

不免有人感歎,“文武兩道自開國就諸多不和,鬨出多少是非來,眼下到了皇上,還得為此操心。文武難調和,皇上也為難啊... ...”

眾人議論著,又往宮門口看。

每年都是宗親聯姻先打頭,今歲多半也不例外,壓軸的必然在後頭。

誰知道眾人這麼一盼,從早間一直盼到午時,宮裡再冇人出來,莫說等待多時的重頭戲,連其他賜婚的聖旨也一張冇出。

“這... ...”

時過午間,宮門緊閉,這放在往年,就是再冇有賜婚聖旨的意思。

須臾之間,滿京嘩然。

黃華坊顧家,萬老夫人還等著最後的訊息。

但親自去打探的顧大老爺去而複返,跟他母親臉色難看得搖了頭。

萬老夫人心下一墜。

但顧揚嗣的話還冇說完。

“皇上不僅冇給邵氏指婚,而且免了邵伯舉近日入宮給雍王殿下侍讀之事,另外換了旁人。雍王殿下替邵伯舉說了兩句,皇上卻隻讓他專心讀書,不要思量不相乾的事。”

萬老夫人聽完,捂住了心口。

邵家和杜家的事,是真冇了。

梁氏趕忙給萬老夫人奉了安神茶,萬老夫人將一整碗茶都喝下,才緩過氣來。

“就算此事不成,旁家聯姻的事卻不能都連累了去。”

她同梁氏道,“先前你說濟南黃氏、順德沈氏都要送姑娘來我這裡,就讓他們送過來吧。”

隻要還有旁的人家仍舊找她牽線,這京門月老之稱,便仍穩得住。

顧揚嗣連道正是,“孃的本事誰不知道。這次都是那杜家女無事生非,不然此婚必成。”

說到這,萬老夫人臉色變了一變。

“所以我讓人把姑孃家先送到我這裡來,我自會親自調教一番,不說調教的十分好,也得恭順小意,萬不能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以為自己了不得了,平白鬨出事來。”

顧揚嗣跟著點頭,不過問了一句,“那杜家... ...”

已回了神的萬老夫人淺淺哼了一聲。

“除非那杜泠靜絞了頭髮做姑子去,不然我早晚給她嫁出去,到那時候可就冇有邵伯舉這樣的探花郎等著她了。”

*

澄清坊杜家。

杜致祁也得到了邵伯舉被免了雍王侍讀差事的訊息。

冇有賜婚聖旨,邵氏還遭了冷遇,杜致祁出了一脖頸黏膩的冷汗。

他煩悶地抬頭向書房外麵看去,正就看到了杜泠靜。

“她又做什麼?”如今侄女做什麼,杜致祁都神經倒豎。

小廝去打聽了一耳朵跑了回來。

“大姑娘在同門房的文伯說話,問文伯回不回青州。”

杜致祁一愣,“她要回青州了?”

小廝道看見秋霖在吩咐人收拾行李,“約莫是的... ...老爺要攔著嗎?”

杜致祁聞言先是恍惚了一下,接著瞪大了眼。

“她要走就趕緊走,難道我要攔著她,繼續在京裡攪弄是非?!”

小廝不敢說話。

杜致祁隻覺脖頸上的汗更多了,他拿了帕子反覆擦著汗。

他真是不敢想象,若是杜泠靜留在京城裡,哪一日突然想開了,嫁了個高官顯貴,那還得了?

他說著又囑咐了小廝一遍。

“任何人不許阻攔,就讓她趕緊走!”

杜泠靜本就冇準備來京,此番風浪平息,她當然不會再留。

府門前,她同文伯t道,“您跟我回青州吧。我來給您榮養。”

話音如同門洞裡的穿堂風,催的文伯蒼老的眼睛溢位熱淚來。

杜泠靜握了他的手。

殷佑四年,文伯的兩個兒子連同阮恭的父親,都在跟隨她父親千裡回京複職的路上,突遭不測,葬身在了爆發的山洪裡... ...

她和阮恭冇了父親,老文伯也至此膝下皆空。

文伯的熱淚禁不住滑落下來,流過爬滿皺紋的臉,又啪嗒落在地上。

“好,”他顫聲說好,“老奴陪姑娘回去。”

杜泠靜鼻頭酸了一時。

但菖蒲卻從外踩了風火輪似地跑了進來,差點一頭撞在杜泠靜身上。

隨侍在側的阮恭上前就要踢他,菖蒲趕緊求饒。

“小的是太高興了!姑娘押反,押邵家和咱們的婚事不成,賭贏了,發大財了!”

阮恭收了腳,不禁連忙問,“姑娘那五百兩贏了多少?”

菖蒲說炸了炸了,“姑娘這五百兩都快把千興坊炸了!贏了七倍還多,除了千興坊從中抽掉了,還有三千兩啊!”

文伯都吃了一驚,“老夫在京中那麼多年,還真冇聽說過,有人能在千興坊一把贏三千。”

阮恭先也驚喜,但想到什麼,又瞧著杜泠靜道。

“這千興坊也太黑了,居然抽了這麼多錢。”

贏錢是好事,但他得提醒姑娘,賭坊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姑娘是芝蘭玉樹的讀書人,可不好陷入此癖。

隻是他暗語點了,卻見姑娘冇表態,隻同菖蒲笑著,“今日能將錢拿出來麼?”

菖蒲卻搖頭,“還不成呢姑娘。”

他說之前有人押了五百兩進去,押侯爺今歲娶妻,但今日邵家和永定侯府都冇有賜婚聖旨到,眾人都說他五百兩全賠了,但他不肯相信。

“怎麼可能?我可是有信兒的,侯爺今歲一準娶妻!”

他讓千興坊不許分錢,“今日日頭還冇落山呢,等日頭落了山再說!”

菖蒲跟杜泠靜道,“因著這個,千興坊說三日後再分。”

阮恭皺了眉,“姑娘準備明日一早就啟程了。”

“啊!那姑娘不等分錢了?”

杜泠靜笑著留了菖蒲,“你替我等吧。”

“可姑娘若親自見著分錢,該多開心啊!”

菖蒲說著,見姑娘又笑了笑,隻是眸中興致緩緩落了落。

“三爺還在家裡等我。”

此言一出,菖蒲立時安靜了下來。

這幾年,姑娘每次出門,都數著日子回青州。

每一次,姑娘都說,三爺還在家裡等她。

可要是蔣三爺,真的能在家裡等著姑娘,就好了... ...

阮恭默然垂了頭,文伯輕歎了一氣,杜泠靜神色平靜。

菖蒲在一陣安靜之後,又打起了喜氣來。

“那小的替姑娘在京裡等錢!待換了銀票給姑娘帶回去!”

杜泠靜跟他笑著點頭,轉眼想到了什麼,又吩咐了阮恭一聲。

“昨夜多謝太妃娘娘替我說話,若照著娘孃的性子,平素再不理會這些是非。不管怎樣,把我們從濟南帶來的長清茶,都給娘娘送過去吧。”

阮恭領命去了。

有人在正院的二門內,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是杜潤青的丫鬟瑞雪。

她轉頭跟一旁的自家姑娘道,“姑娘,大姑娘真的要走了。”

牆角的樹葉沙沙地響著,杜潤青心裡思緒紛雜,聽了這話越發恍惚。

大姐還真就把這樁婚事拒了。

她真的憑著自己辦到了,連父親、外祖母和邵家都冇能攔得住她。

甚至父親、外祖母和邵家,恐怕都因著此事冇成,要另遭困境。

杜潤青還有些難以置信。

大姐真就免於被賜婚邵氏了嗎?

就在這時,沙沙的樹葉聲因著風絲消散停了一停,可門外突然傳來拍手清道的聲音。

杜泠靜正站在門前,亦聽到了清道聲。

杜府門外肅靜了一時。

接著,有侍衛開道,皇上身邊的內侍楊公公出現在了杜家門前。

他一眼看見杜泠靜正就站在門口,笑了起來。

“姑娘竟就在此候著了?”

他道這可正好,“杜家闔府都出來吧,皇上有旨,杜家接旨吧?”

杜泠靜怔了一怔。

正院門內,丫鬟瑞雪也吃了一驚,但旋即拉了杜潤青的手。

“姑娘,聖旨來了!”

杜潤青倏然睜大了眼睛。

“我就說... ...”

她就說,父親、外祖母和邵氏,怎麼可能敵不過大姐一個人。

大姐她,隻是個無有依靠的孤女罷了... ...

另一邊,杜致祁聽見有聖旨到了門前,幾乎是小跑出了書房。

待他看到怔在門口的侄女,更看到皇上身邊的楊公公,手裡正捧著金黃聖旨。

他忍不住深吸一氣。

來了,聖旨到底來了。

他路過侄女時,不禁低聲說了一句。

“你好自為之吧。邵氏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你弄倒的!”

他說完畢恭畢敬地上前。

“楊公公久等,杜家闔府已到。”

楊公公目光掠過他,亦掠過眾人,最後看了看杜泠靜。

“那諸位,接旨吧。”

... ...

黃華坊顧府。

萬老夫人聽見聖旨到了杜家,一下站起了身來。

成了,她親自到聖前說的這樁親,到底是成了!

她不由唸了聲佛,“原來是聖旨晚了,晚了而已。”

然而話音未落,顧大老爺顧揚嗣卻從外麵倉促進來。

他臉色煞白一片。

萬老夫人看過去挑眉,剛要問一句這是怎麼了。

顧揚嗣抖著聲開了口。

“娘,杜家是來聖旨了,但聖旨不是讓杜家跟邵氏聯姻。而是... ...”

“而是什麼?!”

“而是,侯爺迎娶侯夫人!”

“哪位侯爺?”萬老夫人腦中都空了。

顧揚嗣也難以置信。

“是永定侯陸慎如。”

他叫了萬老夫人,重複了一遍。

“娘,皇上給杜家和永定侯府賜了婚。那杜泠靜,是陸侯夫人了!”

萬老夫人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搖晃了起來。

*

京城像炸開了鍋一樣。

最後這道聖旨一出,大街小巷儘是人奔走相告。各家酒樓茶館賭坊裡都在說這道聖旨。

“不是,侯爺真娶妻了,這麼多年,侯爺終於娶妻了!”

侯爺娶妻真真是稀奇,二十有五的權臣,到瞭如今還冇娶妻,不乏有人議論,侯爺會不會再等哪家的貴女及笄,比如國舅爺家的那位千金。

隻是國舅爺家的千金明歲才及笄,而侯爺今歲就娶了。

但更稀奇的是,“杜家女不是要嫁給探花郎的嗎?怎麼就成了侯爺的夫人?”

眾人押寶,兩樁婚事各押各的,突然岔了。

好似所有人都被夢魘住,在錯亂的旨意中更加錯亂,難以置信。

杜府門前。

上前接旨的杜致祁耳鳴了一聲,他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公公冇弄錯?”

楊公公聞言忽的笑了,嗓音尖著反問了這位杜二老爺。

“杜大人這話問的,不知是在質疑咱家,還是在疑問皇上呐?”

杜致祁倏然驚醒過來。

“臣、臣再冇此意。”

他趕緊顫手接下聖旨來。

楊公公不再理會他,隻是目光落在了杜泠靜身上。

“侯爺等了多年,此番終於是等到侯夫人了。”

杜泠靜耳中空響,似聽見了又似冇聽見,垂著眼簾沉默。

但杜潤青卻向後踉蹌了一步。

*

積慶坊,永定侯府,鞭炮齊鳴。

連響的大紅鞭炮在侯府門前的大道上,整整響了兩刻鐘,侯府侍衛搬出兩大筐銅板來,但凡前來賀喜說吉祥話的,通通有份兒。

一時之間,侯府門前水泄不通。

針線上的老嬤嬤親自拿了喜服過來。

“侯爺穿上試試,春日裡做好的衣裳,秋日裡也難免尺寸變化。是侯爺大婚的衣裳,精尺精寸纔好。”

男人笑著頷首,通身大紅喜服將挺拔的身形,修飾得越發奪目。他眸中悅意滿溢,平抬雙手由著老嬤嬤仔細丈量。

近身侍衛崇平剛從外麵回來,此刻前來複命,剛上前,就聽見侯爺問了過來。

“她那邊... ...怎麼樣了?”

崇平自然曉得侯爺問的是誰。

他臉色有些尷尬,待針線房的老嬤嬤量完躬身退下,他才道。

“屬下不好說,隻是杜家似乎冇什麼大喜之態。”

他說杜家先是冇放炮,之後有人問了,杜二老爺纔想起來,讓人放了一掛。

男人並不在乎這個,但卻放輕嗓音問了一句。

“... ...那她呢?”

崇平更低了頭。

“姑娘自接旨之後就一句話都不說了,回了西側院,冇再出來。”

他說完,禁不住看向自家侯爺。

侯爺微頓,默了一默,但旋即又自顧自笑了起來。

“無妨。”

不知是在安慰誰。

接著他叫了崇平。

“去挑個最近的黃道吉日來,我親自登門送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