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抬不起頭

說到這兒，薑晴晴戛然而止。

應卉清眉頭緊皺，轉頭看向薑晴晴，追問道：“你說什麼？你家裡人要把你帶去哪裡？”

薑晴晴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時，眼眶已然泛紅，不過她還是強擠出一抹笑容，故作輕鬆地說：“就是家裡人覺得我年紀大了，該找戶好人家嫁了。可他們給我找的那戶人家，我實在不滿意。對方是個二婚的，聽說他前妻就是因為老是被他打罵，最後被逼得上吊自殺了。”

應卉清聽得眉頭緊鎖，心中一陣唏噓。

看來，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還真是無奇不有。

自己和蘭翠萍雖說都冇有遇到通情達理的父母，但好在從小到大生活條件還算過得去，即便吃過些苦頭，好歹也走到了今天。

可薑晴晴的境遇卻截然不同。

她出身農村，家境本就貧寒，又攤上這麼一對重男輕女，甚至想把女兒隨意打發嫁人的父母，她的人生簡直如同煉獄一般。

好在薑晴晴運氣不錯，能從農村走出來。不管將來如何，眼下能有這樣一個機會，總歸是好事。

應卉清輕輕拍了拍薑晴晴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彆擔心，咱們團裡向來重視人才。以你的能力，隻要能讓領導看到你的閃光點，讓他們願意栽培你，遲早有一天你能站在舞台上大放異彩。就算暫時不能上台表演，隻要你不犯錯，積極配合團裡的工作，團裡就會一直留用你，你也不用擔心會被家裡人強行帶回去。這裡是滬市，他們想帶走一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薑晴晴忙不迭點頭，像搗蒜似的，但明顯還是透著不自信。

“可我真的怕自己做不好，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人貴自重，你明白嗎？”應卉清微微彎下身子，目光真誠且認真地注視著薑晴晴的眼睛，“冇有人天生就什麼都會，所以你不能一開始就自我否定。現在做不好沒關係，隻要你足夠努力，將來總會有你出彩的那一天。彆讓過去的那些遭遇影響到當下的你。”

薑晴晴呆呆地望著應卉清，不知為何，她竟覺得應卉清的這一番話，好似一把銳利的劍，直直地戳進了自己心底。

過了許久，薑晴晴才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卉清姐，我懂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一定會牢牢記住的。”

應卉清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薑晴晴的肩膀：“走吧，我這就帶你去後勤處。”

說著，應卉清率先轉身，薑晴晴趕忙跟在後麵。

然而望著應卉清挺直的背影，薑晴晴心裡卻愈發不是滋味。

她從未想過，自己與應卉清並不相熟，僅僅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可應卉清卻能如此真心實意地對她說出這番掏心窩子的話。

她更未曾料到，原來自己的人生還能有這般截然不同的活法。

一想到自己來到歌舞團的真實目的，薑晴晴心中便不禁湧起一陣濃濃的愧疚。

她緊緊盯著應卉清的背影，用力咬著嘴唇，試圖強忍住心底那股酸澀。

就在這時，應卉清卻突然轉過頭來。

看到薑晴晴那副欲哭不哭的模樣，她著實嚇了一跳，趕忙停下腳步，焦急地問道：“怎麼啦？怎麼還哭了呢？”

應卉清這一問，薑晴晴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發出一陣哽咽，她強擠出一絲笑容，對應卉清搖了搖頭，可一開口，聲音便止不住地顫抖：“冇事，卉清姐。”

看著薑晴晴眼角不受控製溢位的淚水，應卉清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掏出手帕，輕輕抬起手，溫柔地替薑晴晴擦拭著濕潤的眼角：“彆哭呀，你現在已經開啟了全新的人生，所以千萬千萬彆放棄自己，好嗎？”

薑晴晴吸了吸鼻子，抬起頭，努力忍住淚水說道：“可是，卉清姐，如果要做到這些，會對不起另外一個人呢。”

應卉清愣了一下，一時間冇明白薑晴晴話中的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以為薑晴晴說的是怕對不起父母，於是立刻神情嚴肅地說道：“你得清楚，這世上值得你對他好的人，首先得是對你也好的人。否則哪怕是親生父母，你也得學會做出選擇，甚至必要時及時割捨，不然隻會拖累你一輩子。你眼下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滿足自身所需。這個過程中，你會遇到諸多困境，也會麵臨許多艱難抉擇，但隻要是對你自己有益的，就彆想太多。”

薑晴晴緊緊咬著嘴唇，她其實想說的並非這個，應卉清理解錯了。

可應卉清如此設身處地為她著想，這讓薑晴晴心中的愧疚愈發濃烈。

她再也不敢直視應卉清的眼睛，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明白了。”

應卉清溫柔地牽起薑晴晴的手，帶著她向前走去。

麵對如此真誠的應卉清，薑晴晴滿心愧疚，隻覺得自己恐怕這輩子在應卉清麵前都難以坦然抬頭了。

陪著薑晴晴辦完各種手續，一圈跑下來，已經快要傍晚。

應卉清叮囑薑晴晴趕緊回宿舍收拾收拾，晚飯時再一起去食堂，之後便趁機回到自己宿舍，打算歇上一會兒。

蘭翠萍今兒給自己放了假，正躲在宿舍裡偷懶，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小說。

瞧見應卉清推門進來，蘭翠萍抬起頭，打趣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啊？那個小丫頭自己啥都不會嗎？”

她臉上敷著黃瓜片正在補水，這麼一動，好幾片黃瓜“劈裡啪啦”地掉了下來。

應卉清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走上前，幫她把掉落的黃瓜片重新貼回臉上。

“她這是第一次來歌舞團，什麼都不瞭解，當然得帶她熟悉熟悉。倒是你，貼這麼多黃瓜乾嘛呀？要是被團長知道了，又該說你浪費糧食了。”

蘭翠萍輕哼了一聲：“這都是我找食堂要的，不用的邊角料，算不上浪費。再說了，咱們食堂每個月浪費的東西，可遠不止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