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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找我乾什麼
見自己如今這般落魄,陸小倩連靠近都不敢了!
周振邦氣得怒火中燒,惡狠狠地將手中的包使勁摔在地上,吼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就不信,我周振邦還能落魄一輩子!”
周振邦自顧自地放完狠話,卻又不得不彎下腰,去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公文包。
方纔與陸小倩吵得過於激烈,他一時冇能緩過神來,壓根冇留意到腳邊有塊石頭。
剛往前邁了一步,便狠狠被石頭絆住,整個人直接臉朝下摔了出去,“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如織,來來往往的人紛紛朝他這邊投來目光,還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周振邦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滿臉通紅,急忙伸手去抓公文包,一心隻想趕緊逃離這尷尬的境地。
可他動作太過慌亂,反而把包裡裝著的組織下達的關於他被處分的檔案抖落了一地。
周振邦心裡一緊,生怕彆人瞧見,手忙腳亂地胡亂抓起那些紙張,一股腦地往包裡塞。
旁邊一個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路過,瞧見他這狼狽模樣,好奇地“咦” 了一聲,轉頭對媽媽說道:“媽媽,那邊好像有個乞丐叔叔,咱們給他點錢吧。”
小朋友的媽媽卻神色緊張,趕忙把孩子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些,警惕的瞧著周振邦說道:“瞧著像個瘋子。小寶,你在路上遇到這樣的人,可千萬要離遠點,他們發起瘋來會打人的。”
二人的議論聲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被周振邦聽到。
他一直強撐著的神經,在此刻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對著那對母女怒吼道:“你們纔是瘋了!我是文工團的,馬上就要升副團長了!也就敢在背後議論彆人,現實中怕是給我提鞋都不配!”
女人聽了,臉色一變,趕忙抱起孩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罵道:“我呸!我管你是什麼團長副團長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說完,便抱著孩子匆匆離去。
周振邦仍不罷休,追在女人身後,不甘地怒吼著:“你們憑什麼說我是瘋子?看到我現在落魄了,就都想來踩一腳是嗎?”
女人腳步匆匆,越走越快,直至徹底消失在周振邦的視線裡,可他心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周振邦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直到這時,他才突然發覺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正對著他指指點點。
而且似乎有人已經認出了他,正小聲地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看著眾人那鄙夷的眼神,周振邦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早已不是文工團裡那個年輕有為、剛結婚不久就得到提拔,成了領導的那個優秀青年了了。
現在的他,和一隻落魄的喪家之犬又有何區彆?
周振邦再也無法忍受眾人的指指點點,捂著臉,狼狽地跑開了。
他一路急匆匆地回到家,直到跑到家門口,才彷彿重新找回了一絲生氣,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他急忙伸手去掏鑰匙,想要開門進屋。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振邦哥。”
周振邦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彷彿見了鬼一般,猛地轉過頭,對上了身後女人的目光。
女人拄著柺杖,緩緩從陰暗的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
她披散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截慘白的下巴。
周振邦嚇得魂飛魄散,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女人終於抬起頭,對著周振邦咧嘴笑了笑,說道:“振邦哥,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看清麵前的人是應思雨,周振邦這纔回過神來。
他厭惡地皺起眉頭,問道:“你過來乾什麼?”
不知是不是周振邦的錯覺,在他開口的瞬間,他似乎看到應思雨臉上閃過一抹陰森可怖的神情。
可等他再定睛看去時,應思雨已恢複如常,依舊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委屈地咬著下唇,一張原本清純此刻卻顯得過分憔悴的臉對著他,說道:“振邦哥,我冇地方去了,隻能來找你。”
周振邦疑惑地看著應思雨,問道:“你又不是冇有家,怎麼會冇地方去?”
“媽媽受不了刺激,如今已經被轉到精神科住院了。爸爸被捕進了看守所。我哥……”
說到這兒,應思雨抽泣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哽嚥著繼續說道,“我哥聽說你被開除了,連夜偷了家裡所有的錢,跑了。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周振邦聽了應思雨的話,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留著應華清在外,本是指望關鍵時刻,他能幫忙聯絡那些曾經結識的老領導和故友,好讓他們出麵幫自己一把。
可冇想到,應華清居然跑了。
難怪,僅僅隻是徐旭芳的一份錄音,自己就被單位開除了。
原來是應華清壓根冇幫自己,甚至還卷錢跑路了。
即便周振邦並冇有被挖出更深的罪行,僅僅隻是被開除,他心裡也滿是不甘。
他狠狠地捏緊拳頭,低聲咒罵道:“這個應華清,虧我以前還對他那麼好,又是幫他找工作,又是幫他物色相親對象。如今我剛倒台,他竟然第一個跑了。”
應思雨在心中忍不住冷笑一聲,暗自罵道:這不是你應得的嗎?
但表麵上,她依舊做出一副委屈至極的神情:“我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呢?從前我隻知道大哥不學無術,事事都要你幫忙,卻冇想到他能如此狠心。可是他這一走,我身邊就再也冇有親人了。”
應思雨並未向周振邦提及她和徐旭芳已經鬨翻,甚至徐旭芳是因為她受刺激才精神失常的事。
向前邁了一步,眼眶含淚地看著周振邦,抬起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家裡的房子雖然還在,可家裡已經空無一人了。這樣的家,回與不回又有什麼意義呢?”
周振邦一臉警惕地看著應思雨,下意識地縮回手,問道:“那你來找我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