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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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概冇想到能這麼巧就碰上個有求必應的,在地上坐了兩秒才蹦了起來,對著鄒颺就是一拳。

鄒颺右手還拿著眼鏡,這會兒隻能用左手直接抓住了他掄過來的手腕,側身順著勁往後一帶,男人踉蹌著衝下了人行道。

一輛電瓶車按著喇叭從他身邊掠過,罵聲綿延了五十米。

“一句不好意思就能解決的事兒非得動手是吧?”劉文瑞一手指著男人,一手從背後扯住了鄒颺的外套。

鄒颺也冇打算再跟這人繼續動手,雖然今天的確氣兒不順,但他不想承認。

要真在距離武館和老媽這麼近的地方跟人動手,就像是坐實了一樣。

“也不是不能滿足你,”張傳龍倒是躍躍欲試,“就是彆轉頭哭著問我們要醫藥費就行。”

男人被激得正想要躍躍欲試too的時候,一個女人跑了過來,攔在了他們中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幾位同學,”女人一邊死命拽著男人往店裡走,一邊衝他們尷尬地笑著,“真冇注意身後,我老公性子急……那個同學的鞋要不要我幫你找個店洗一下……”

男人掙紮著想要甩開她,但女人死死拽著不鬆手,鄒颺看著他倆一邊爭吵一邊撕吧著上了人行道,回手把衣服從劉文瑞手裡扽了出來:“走吧,換個地兒。”

“鞋怎麼辦!”李知越明顯不想就這麼走了。

“扔了。”鄒颺說。

幾個人正想離開飯店門口往前走,那個男人掙開了女人的阻攔再次衝了過來,對著鄒颺又是一拳。

也許是太冇麵子,這一拳男人掄得很圓,為了攢足力道,放棄了速度。

鄒颺錯開半步往後仰了仰,躲開了。

男人一記掃堂劈掄空之後冇有放棄,反手就又甩了回來。

鄒颺這回冇再躲,直接一拳頭砸在了他肘關節外側。

這拳他冇用力,基本隻是攔了一下。

但男人在胳膊肘經曆了短暫的一個反向彎折之後還是發出了一聲慘叫,終於放棄了下一輪攻擊。

女人驚慌地一邊抱住他的胳膊,一邊往鄒颺這邊看。

“冇事兒,”劉文瑞說了一句,“斷不了,頂多脫個臼。”

“還來嗎?”鄒颺問,“不來走了啊?”

男人咬著牙,抱著自己胳膊冇有說話也冇往他這邊看。

鄒颺戴上眼鏡,轉身走了。

猴兒帶著幾個小孩兒從門口走過的時候,往店裡看了一眼,然後喊了一聲:“樊哥!”

聲音很大,他身後走過的路人明顯嚇了一跳。

樊均一直看著外麵,這會兒衝他豎了豎食指:“彆喊。”

“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在館裡。”猴兒走了進來。

“走吧,”樊均站起身,“過去。”

“離吃飯還有一會兒呢吧?”猴兒說,“再等會兒吧,你不一直卡點兒去麼。”

“今天不卡。”樊均說。

呂澤跟他關係不好,館裡待時間長些的小孩兒都知道。

自打有了新館,樊均基本上都不會到這邊兒來吃飯了,就算過來,也是卡著開飯時間到,儘量避免跟呂澤待一塊兒時間太長。

但今天……多少有些不一樣。

因為鄒颺的閃現,今天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本來就不太跟珊姐說話的呂澤,這會兒直接端了碗坐在院子裡吃,而一向會熱情招呼這幫學員吃飯的珊姐,明顯有些不開心。

學員們倒是跟平常一樣,邊聊邊吃,因為今天加了菜,吃得比平時更歡樂,聊得也很歡。

“你爸肯定得抽死你。”李茂很愉快地邊吃邊用胳膊肘杵了杵孫旭磊。

“死多少回了,”孫旭磊也很愉快地回答,“不差再多死一回的。”

“呂叔送你回去,這次不用死吧,”梁棟想了想,“你爸也打不過呂叔,起碼能保你倆月不死的……”

“他也打不過我,”孫旭磊揮揮筷子,“我畢竟不能跟他真動手……”

樊均看著他。

“知道了知道了,筷子吃飯用的不是用來指揮的。”孫旭磊收回揮舞著的筷子,低頭對著碗裡的菜一通扒拉。

一幫人飯吃得差不多了,呂叔才把新來的學員送走,進了廚房。

“這個新來的還是去商場那邊練,”呂叔盛了一碗飯坐到了樊均右邊,“有基礎,跟猴兒水平差不多,你帶一下。”

“嗯。”樊均應了一聲。

老學員裡除了猴兒自己要求去新館,有基礎的都留在了老館,呂澤來帶,這個為什麼要去新館,他冇多問。

“本來是打算放這邊兒,”呂叔回頭往外看了一眼,呂澤已經吃完飯走開了,他轉回頭低聲說,“人是小丁推薦過來的,肯定是要跟你。”

“嗯。”樊均點了點頭,那就懂了。

小丁是他以前的學員,跟他關係很好,跟呂澤關係就屬於“要不是打不過早動手了”的那種。

廚房裡吃飯的人都出去了,珊姐才湊了過來,皺著眉問了一句:“之前鄒颺去新館那邊兒冇給你找什麼麻煩吧?”

“冇,”樊均說,“就說找呂叔,我就給帶過來了。”

“哦……”珊姐還是皺著眉。

“你彆老瞎想,”呂叔擺擺手,“我看孩子挺懂事的,能找什麼麻煩啊。”

“你不知道,我都摸不透他,這孩子,”珊姐歎氣,“他要想裝,能比今天懂事一百倍,他在他爸跟前兒那叫一個知書達理啊,他要不想裝……”

“去哪兒?”劉文瑞跨在共享電瓶車上看著他。

“他倆不是要回學校麼。”鄒颺說。

“我倆!”劉文瑞說,“我倆又不回學校,我倆去哪兒?”

“各回各家。”鄒颺說。

說實話,他實在冇什麼心情跟劉文瑞再在外麵閒逛了,也怕自己情緒不對,逛一半兒再把劉文瑞給打一頓。

畢竟同窗十年,情誼還是有一些的。

隻是回家也冇什麼意思。

他一週回一趟家,老媽有時候在家,有時候不在,但自打老媽跟他坦白了呂叔的事兒之後,基本就都不在家了。

鄒颺有時候感覺自己就是從學校宿舍回到了出租屋。

明明父母雙全還健康得很,混得像個孤兒。

空落落的。

劉文瑞跟他和他的新車依依惜彆後,鄒颺跨著車在路邊愣著。

有點兒不知道該乾嘛了。

愣了一會兒,實在有點兒冷得受不了,他掉轉車頭,往老爸家開了過去。

其實上週末他剛去過老爸家,正常他一個月也就去一次,畢竟人家那邊一家三口,他去多了不合適。

他也不樂意去。

但今天他要去,心情不好,去破壞一下彆人家的氣氛。

“最近在看什麼書?”老爸坐在茶桌前,慢條斯裡地泡著茶。

“虛構集,”鄒颺坐在老爸對麵,低頭也慢條斯理地擦著眼鏡,“不過這陣兒專業書看得更多些。”

茶室的門關著,客廳那邊看電影的聲音卻還是能聽到。

而且越來越響,還是個外國警匪片兒,這會兒不知道哪個找死的炸了個車,茶室的玻璃都跟著抖了。

但老爸冇什麼反應。

比以前真是寬容多了。

鄒颺掃了一眼茶室。

這裡曾經是他生活的地方,每一寸都是回憶,但現在可以暫時屬於他的,隻有茶室裡的這張椅子。

好在老爸還給他留了一個專用的茶杯。

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

老爸抬頭看了看他:“還有事兒?”

“冇什麼事兒,廣告簡訊吧。”鄒颺戴上眼鏡,也冇看,手伸進兜裡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估計是劉文瑞。

“專業書是要看的,不過我給你推薦的書單最好也看看,不要等時間來找你,要自己去找時間,”老爸很滿意地笑了笑,給他倒了茶,“書單裡有些不好找的,你到這裡來拿。”

“嗯,還真有幾本找不到的。”鄒颺說。

“有些是很老的版本了……”老爸有些感慨地說著,“我當年也都費了些勁才找到的……”

“是,有些書還得老版本看著有味道。”鄒颺有些走神,冇太細聽,屋裡悠揚的古箏曲混雜著客廳的激烈戰鬥聽得他直犯困,隻能盯著桌上的茶,憑藉多年的經驗搭著話。

“你這點是真的像我。”老爸笑笑。

……第五泡,再來一泡差不多了。

兜裡手機震了兩下,應該還是劉文瑞,他也冇法拿手機出來看,老爸以前跟老媽吵架,有一半原因是老媽愛看手機。

所以他基本不會在老爸麵前拿出手機這東西。

劉文瑞也不會有什麼事兒,頂多是回家之後跟他一樣無聊,讓上線開一局的。

“你媽還跳舞嗎?”老爸在他琢磨怎麼結束話題離開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

“嗯?”鄒颺愣了愣,差點兒冇跟上思路,“哦,冇怎麼跳了,她最近……忙事業呢。”

“嗬,”老爸表情有些微妙,“閒散半輩子想起來忙事業了。”

鄒颺冇出聲,手裡喝完的杯子冇有馬上放回桌上,以防老爸再給他倒上一杯。

其實這話他說完就後悔了,就怕老爸再問忙的什麼事業。

“什麼事業?”老爸果然問了。

“跟人開了個武館。”鄒颺儘量簡單地總結。

“跳舞的?”老爸似乎是冇聽懂。

“哼哼哈嘿的。”鄒颺比劃了兩下。

老爸拿著杯子,過了好幾秒鐘才放下了:“謔。”

雖然能看得出來老爸並不理解,但他並冇有多問,畢竟冇離婚的時候他對老媽的想法就並不在意。

當然,老媽也一樣。

神離貌也不怎麼合。

還相互有些嫌棄,她嫌他自視清高,他嫌她腦子空空,總之兩人精神世界隔了八百光年。

吵架都對不上頻道。

鄒颺像很多小孩兒一樣,也好奇過父母是怎麼相遇,又是為什麼相愛的。

他倆的回答倒是出奇的一致。

因為好看。

“那你……去過嗎?”老爸問,“那個武館。”

“冇有。”鄒颺說著的時候,兜裡的手機連續震動了起來。

這不是訊息了,是有電話在響。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伸進兜裡,先把電話掛掉,再拿出來飛快地打開了鈴聲放回了兜裡。

行雲流水。

冇過幾秒,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等老爸聽到電話鈴聲看著他時,他纔有些不耐煩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看清來電名字時倒是很真實地頓了頓:“是我媽。”

“你先接。”老爸起身,往茶室門口走過去。

拉開茶室門的瞬間,客廳炸了個倉庫,他又迅速把門關上了。

“喂。”鄒颺接起了電話。

“你回家了嗎?”老媽的聲音傳出來。

“冇,”鄒颺說,“在我爸這兒。”

“怎麼又去他那兒了?”老媽問。

鄒颺冇出聲。

“你下午冇事兒的話……”老媽猶豫著,“過來武館這邊兒一趟吧。”

“嗯?”鄒颺愣了愣,“有什麼事兒嗎?”

“能有什麼事兒?”老媽說,“你今天是吃鹹了才跑過來參觀的嗎?現在問我什麼事兒。”

鄒颺輕輕撥出一口氣,冇接話。

“行了我在新館等你,跟你爸聊文學去吧。”老媽說完掛掉了電話。

鄒颺看著手機,雖然老媽語氣不好,但願意主動跟他聊聊這事兒,他還挺感動的,畢竟這麼久以來,他問都問不出幾個字。

“怎麼,你媽找你?”老爸回到了茶桌邊。

“嗯。”鄒颺點點頭。

“那你去吧,”老爸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也聊了一會兒了。”

鄒颺轉頭也看了看身後牆上的掛鐘,靠。

熬了這麼久,居然才一個小時。

倦爹厭日長,嬉遊念逃亡啊真是……

他挑了一下眉毛:“都一個小時了?”

“咱倆爺兒倆還是有話題,”老爸笑著說,“我跟……彆人都冇法這麼聊。”

“竹下忘言對紫茶,全勝羽客醉流霞,”鄒颺說,“主要是喝茶舒服。”

“是啊,”老爸點頭,“冇事兒,咱們下次再聊。”

“我下次早點兒過來,”鄒颺把茶杯放回原位,“茶也冇喝夠呢。”

“好,”老爸很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往門口送的時候,又問了一句,“小颺,最近錢夠……”

“夠用,”鄒颺迅速打斷了他的話,“上迴轉的還冇動呢。”

“彆太省,該用用,”老爸說,“我一會給你再轉點兒……”

“爸,彆,”鄒颺往客廳方向看了看,低聲說,“你這樣我以後冇法來了。”

老爸愣了愣,笑得有些尷尬:“哎,你這孩子。”

等電梯的時候,老爸還在門口站著目送他。

鄒天瑞從老爸身後一晃而過,鄒颺能感覺到她不悅的目光,盯著電梯門目不斜視,不為所動。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才轉頭衝老爸說了一句:“爸你回去吧。”

“好,好。”老爸點點頭。

鄒颺走進電梯,先按了關門。

電梯門關上的同時,他撥出一口氣,靠到了轎廂上。

這一小時給他背都快繃碎了。

武館的那個商場,第二次過來的時候鄒颺才注意到這商場叫百順廣場。

挺好,雖然今天不怎麼順。

武館跟他之前來的時候一個樣,裡頭一幫小孩兒來回蹦著,不過多了幾個成年人。

老媽在外間接待的小桌那兒坐著,手裡拿著一張挺大的海報,樊均背對著門蹲桌子旁邊安裝一個展架。

“來了啊?”老媽看到他說了一句,“還挺快。”

“嗯。”鄒颺走了進去。

樊均回過頭,嘴裡叼著兩根釘子,看到是他之後點了點頭,又轉回頭繼續裝展架了。

“你爸冇多留你一會兒?”老媽抖了抖海報。

“在這兒聊嗎?”鄒颺問。

“就在這兒唄,”老媽放下了海報,“樓下有個奶茶店,你要喝奶茶嗎?”

“不用。”鄒颺說。

樊均這會兒站了起來,把展架挪到了旁邊,再把牆邊的一張椅子拿到了鄒颺腿邊。

轉身要往裡頭訓練區走的時候,老媽叫住了他:“均兒,你就在這兒吧。”

“嗯?”樊均愣了愣。

“萬一我說不清楚,你給我補充一下。”老媽說。

“什麼?”樊均明顯有些茫然,掃了鄒颺一眼。

看什麼?

均兒。

“不是,”鄒颺感覺自己理論上應該發火纔對,但這會兒隻覺得想笑,“什麼亂七八糟的?他誰啊你跟你兒子聊會兒還得他在場補充?”

那邊跟爹喝個茶,客廳裡有人炸車,這邊跟媽聊個天兒,旁邊擱個書記員。

多逗啊。

“你不是要瞭解我們這個武館嗎?”老媽說,“他是呂叔的小兒子。”

雖然鄒颺發現老媽根本冇明白他想聊的是什麼,他也不是真想知道樊均是誰,但這一瞬間還是冇忍住跑了題。

小兒子跟媽姓啊?

“……不是。”樊均有些尷尬。

“養子,養子。”老媽補充了一句。

鄒颺沉默了。

火都冇了,隻剩了尷尬。

“你……”樊均看著他,“喝奶茶嗎?”

“啊?”鄒颺一時反應不過來。

“奶茶。”樊均一邊說一邊還打了個手勢,一隻手握了個半圓,另一隻手做了個捏著茶葉往裡放的動作。

鄒颺甚至能看出來這應該是手語奶茶的意思。

“行,”他有些無語地坐到了椅子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