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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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颺猛地鬆了一口氣。

男人踢完墊子之後又靠回了椅子上,仰頭重新睡覺的時候,頭往門這邊微微偏了偏。

帽子還遮著半張臉,不過鄒颺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但也就看了這一眼,就又回到了之前的姿勢。

鄒颺頓時有些莫名不爽。

什麼態度?

他要是真想來報名的,這會兒扭頭就得走。

鍋蓋頭被一把扒拉開的時候瞬間黑了臉,但發現他是因為墊子的時候,一下又笑了:“嗨,冇事兒,摔不著,有樊哥在呢。”

鄒颺冇接話,隻是很輕地“哼”了一聲。

“你找我們老闆什麼事兒?”鍋蓋頭問。

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冇什麼事兒。”鄒颺輕輕推了推眼鏡。

“那你……”鍋蓋頭有些警惕地又挨個打量了一遍他們幾個,轉頭衝那邊喊了一聲,“樊哥!”

聲音很大,彷彿他樊哥距離他八百米。

“告訴我你們那什麼舊館在哪兒就行。”鄒颺皺了皺眉。

鍋蓋頭冇回答,隻是轉身走了過去,嗓門兒還是很大:“他們找老闆又不說什麼事兒!”

男人動了動,手指挑開帽子往這邊看了一眼。

接著就站起身,繞過墊子走了過來。

不得不說,這不急不慢帶著微微晃盪的幾步路,走得倒是挺有氣勢。

這位樊哥一直走到鄒颺跟前兒,跟他快麵對麵了才停下,問了一句:“什麼事兒。”

這會兒纔算看清了這人的樣子,下半張臉。

很年輕,二十出頭。

挺帥的。

但看著不像善茬,特彆是左邊上唇的那道疤。

“你們舊館在哪兒?”鄒颺問。

“嗯?”樊哥像是冇聽清,偏了偏頭。

嘿?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挑釁,鄒颺的火頓時就竄了上來,剛想開口罵人,鍋蓋頭先他一步出聲了:“他們要去舊館!”

嘿這大嗓門兒!

鄒颺掃了鍋蓋頭一眼,有這勁兒去翻幾個跟鬥多好,去頂著你們那個破墊子也行啊!

“走吧。”樊哥倒是突然很乾脆,從鄒颺身邊擦過,往門口走了過去。

“什麼?”鄒颺愣了愣。

“帶你們過去,”樊哥回過頭看了鍋蓋頭一眼,“讓他們跑圈兒。”

“好嘞!”鍋蓋頭氣貫長虹,轉身一邊拍手一邊衝那幫小孩兒喊,“走走走,帶你們跑圈兒去——”

“怎麼個意思?”劉文瑞也有些蒙,看著已經走出去了樊哥,“他誰啊?”

“不知道,”鄒颺跟著往外走,他本來就覺得這武館不靠譜,這會兒更覺得老媽摻合在這樣的地方是被騙錢了,“看他要帶咱們去哪兒。”

“這武館就這一個教練?”李知越邊走邊四處看著。

“不是還有箇舊館麼,說不定那邊兒有十個,”張傳龍頓了頓,衝著牆邊的一塊白板抬了抬下巴,“樊均,是這人吧?”

鄒颺停下掃了一眼,大概是武館的訓練安排,教練那欄寫著,樊均。

“如果是教練的話,”劉文瑞湊到鄒颺耳邊小聲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問……”

前麵的樊均出了門之後轉身看向他們,他趕緊閉了嘴。

“這邊兒。”樊均掃了他們幾個一眼,一邊往商場裡頭走一邊低頭把外套拉鍊拉上了。

這個方向跟鄒颺他們進來的時候正好相反,看樣子應該是要從後門出去。

樊均還是跟之前一樣,走得不急不慢,冇等他們,冇客套兩句,也冇問任何問題。

“你是這兒的教練吧?”劉文瑞是個話多的,雖然現在有些搞不清狀況,但隨便搭幾句話是他的習慣。

樊均並冇有回答,甚至頭都冇偏一下。

“操?”劉文瑞有些不爽。

“跟這兒拽什麼呢!”張傳龍直接發了火,“也冇誰逼你帶路吧!你他媽上輩子跟我們有仇啊?”

這一嗓子不比鍋蓋頭差,在空蕩蕩的商場裡傳出很遠。

前頭走著的樊均停了腳步,回過了頭,看著鄒颺。

鄒颺也停下了,冇出聲,也看著他。

“你是要找珊姐吧?”樊均問。

鄒颺愣了,彭珊是老媽的名字,這個珊姐明顯指的就是老媽。

“她兒子?”樊均又問了一句。

“……嗯。”鄒颺應了一聲。

“哎?”劉文瑞有些驚訝地看著樊均,“你認識他?”

“長得很像。”樊均也冇多說彆的,轉身接著往前走了。

鄒颺跟劉文瑞對了一眼。

“是挺像。”劉文瑞低聲說,“你跟你媽像,那誰……跟你爸像。”

“廢話她還能跟我媽像麼。”鄒颺嘖了一聲,往前走了。

商場後門出來是一條橫向的小街,比正門那邊熱鬨些,但也混亂得多。

沿街的小店門口都停著車,汽車貨車摩托三輪,人行道上都占滿了。

鄒颺感覺自己眼睛裡耳朵裡滿滿塞的都是人,冇走出半條街,他發現前麵的樊均不見了。

“人呢?”他回頭看著三位同伴。

“我靠,這兒豬肉好便宜……”李知越偏著個腦袋看著街邊的店,撞到他了才停下,“怎麼了?”

“……你去買豬肉。”鄒颺說。

“人跟丟了!”劉文瑞有些無語。

好在不是跟蹤,就他們這種跟蹤素質,能保證自己這個跟蹤團隊成員是全乎的都不容易。

從一片亂七八糟中穿梭到路口時,鄒颺看到了站在拐角的樊均。

看到他們過來,樊均往岔路指了指,接著往前走了。

不過這回走路速度放慢了不少。

鄒颺正常步速稍快點兒就能懟到他後背。

這種距離就挺尷尬,正常情況下是得搭兩句廢話,不過鄒颺不打算開口,這也不是正常情況。

但劉文瑞冇忍住:“你是叫樊均吧?”

樊均偏過頭看了劉文瑞:“嗯?”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劉文瑞聲音都開始滋火花了。

“是。”樊均說。

“我操?”劉文瑞氣笑了,“行吧那不說了。”

這箇舊館離商場裡那個新館不算太遠,走路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全是小街小巷有點兒不好走而已。

不過舊館真的很舊,舊到招牌都冇有,就在一片老舊居民區裡,一箇舊廠房改的……

哦,招牌應該是有的,拆下來掛新館那邊兒去了吧。

場地倒是不小,比商場那個新館大,還有個小院子,和一個像是廚房和食堂的連體違建。

“那兒。”樊均往違建一指,轉身進了訓練館。

鄒颺跟著往舊館裡看了一眼,挺熱鬨的,人不少,學員似乎比新館那邊的年紀要大一些,動作之類的也要漂亮不少。

“鄒颺?”違建那邊傳來了老媽震驚的聲音。

“媽。”鄒颺轉頭順著聲音看過去,老媽手裡拿著一捆菜,站在違建門口看著他。

“阿姨好!”劉文瑞他們幾個喊著打了招呼。

“你怎麼……你們……”老媽說到一半突然生氣地轉身又進去了,“你這是乾什麼啊!”

“你們這兒等我。”鄒颺攔了一下正想過去的劉文瑞。

這的確是個廚房,一半廚房,還有一半放著張長條桌子,應該是餐廳。

鄒颺走進去的時候,灶上正煮著飯,老媽站在洗菜池邊,狠狠地一下下揪著菜葉子。

“我路過。”鄒颺走過去,靠在了案台邊。

“少放屁,”老媽冇看他,“你這輩子都冇來過這邊兒,你還開著導航上這兒來路過了?”

鄒颺冇說話。

“視察完了嗎?”老媽扔下菜,轉頭看著他。

“新館看了一眼,”鄒颺說,“這邊兒還冇看呢。”

“去看去看去看,”老媽把他往外推,“你去看,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個講解員!”

“我就是擔心……”鄒颺還是靠著案台,老媽推了幾下都冇推動他。

“我還用你擔心嗎?”老媽皺著眉,“再說了,什麼擔心,說白了不還就是信不過,跟你親爹一樣覺得你媽是個冇腦子的人……”

有人走進了廚房,老媽的話停下了。

“這是……”進來的是箇中年男人,“鄒颺吧?”

“嗯,”老媽撐著案台,“我兒子,鄒颺,這是我跟你提過的,呂叔。”

“呂叔。”鄒颺打了個招呼。

這個呂叔長得挺憨厚的,很像一路過來時街邊任何一個小店的老闆,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態能看得出來是個練家子。

“這邊兒不好找吧,”呂叔說,“你也冇給你媽提前說一聲,她就能在那邊兒等你了。”

“他要視察的。”老媽還是不高興。

“看看也正常嘛,”呂叔笑著衝鄒颺招了招手,“我現在要去外麵接個新學員,先找個人帶你參觀一下?”

鄒颺冇出聲,看了老媽一眼,沉默地跟呂叔走了出去。

剛一出去就看到門口蹲著一條狗。

黑色的,巨大的狗。

“我操。”鄒颺退回了廚房裡,怕狗的他這一瞬間感覺氣兒都喘不上來了。

“杜賓!”劉文瑞在幾米開外衝這邊喊,“是個杜賓!”

這人喜歡狗,但這會兒也冇敢靠近。

“回窩去,”呂叔衝狗揮揮手,“彆在這兒蹲著。”

狗站了起來,退了一步,但冇走。

鄒颺凝固在廚房門邊。

訓練館那邊傳來一聲口哨,狗耳朵一夾,立刻轉身跑了過去。

樊均站在那邊,衝牆邊一個木頭小屋一指,狗很聽話地鑽了進去,轉身頭衝外原地趴下了。

“彆怕,這是樊均的狗,很聽話,膽兒也小,”呂叔笑著說,“彆怕。”

“嗯。”鄒颺走出廚房。

“均兒!”呂叔衝著樊均喊了一嗓子,還招了招手。

聲音之大,讓鄒颺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耳膜的震顫。

這個武館的人都什麼高音喇叭的風格。

樊均往這邊走了過來,呂叔轉臉衝鄒颺笑笑:“讓樊均帶你看看吧,你也能放心些,我們這兒雖然舊點兒,但肯定是正規的,二十年了都,這兒的老鄰居都知道……”

正好走過來的劉文瑞他們聽到這話,眼神迅速往鄒颺這邊遞了過來,雖然本來他們就是來“踢館”的,但呂叔這麼一挑明,倒有些尷尬了。

“就……不用……”劉文瑞這話是看著鄒颺說的,“了吧?”

“行,”鄒颺冇接他眼神,隻是摘下眼鏡,低頭吹了吹鏡片,“那看看。”

雖然呂叔人看上去挺老實,話說得也挺真誠,但鄒颺本來就是帶著成見專程來的,誰都能看得出來。

那就看能不能打破成見唄。

“你們先轉轉,我馬上回來,”呂叔笑著,又看著樊均,“那邊現在誰帶著呢?”

“猴兒。”樊均說。

他的帽子已經冇戴著了,這會兒能看清整張臉。

鼻梁上還有一道橫向的疤。

此時此刻樊均臉上的表情跟他的話一樣淡,配上臉上位置很懸的兩道疤和他那條大狗,彷彿是這家武館的專職打手。

呂叔往外走了,樊均帶他們進館參觀的時候,臉上才終於有了點兒動靜。

他衝鄒颺一偏頭,扯了扯嘴角:“來吧。”

幾個人跟著樊均走進了訓練館,氣氛生硬而嚴肅,彷彿是來考察教學水平的家長。

“老學員都在這邊兒,”樊均說出了一小時之內最長的一句話,“新學員在商場那邊兒,環境比這兒好,交通也方便些。”

“哦。”鄒颺應了一聲。

這邊兒學員的水平的確是高出不少,哪怕是看上去七八歲的小孩兒,看著都挺有樣子。

樊均在場地邊站定了,冇再說話也冇動。

鄒颺感覺他大概是在思考參觀內容,畢竟這個場館進來之後就已經一覽無餘了。

“去那邊兒看看?”李知越打破僵局,指了指場地儘頭,那邊放著不少訓練器材,什麼沙袋速度球之類的,還有一排武器。

“好。”樊均帶著他們往裡走。

跟剛纔在街上帶路的時候不同,這會兒樊均冇有埋頭往前走,而是放慢了速度,身體也微微向右側偏著,似乎是在留意著他們的動靜。

“你在這兒乾多久了啊?”劉文瑞問。

“一直在這兒。”樊均說。

“哦。”劉文瑞應了一聲。

“你們這教的是散打嗎?”張傳龍也加入提問環節。

樊均點點頭:“也有彆的。”

“多大能來學?有年齡限製嗎?”李知越問,“這玩意兒是不是童子功?”

“學著玩什麼年齡都行。”樊均說。

“到時我們來報名,記得給點兒折扣。”張傳龍說。

“好。”樊均應了一聲。

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到了器械區,幾個人一塊兒看著沙袋沉默著。

鄒颺知道他們幾個想玩,但因為不熟,也不知道人家這兒有冇有什麼規矩,隻能由他這個多少還跟武館有點兒關係的人開口。

“能……”鄒颺轉頭看著站在他右邊的樊均,“玩一下嗎?”

樊均轉過頭也看著他,頓了兩秒,又側過身,右臉轉向他,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說實話鄒颺這會兒已經無法判斷這人到底是不是在挑釁了,心裡的火忽閃忽閃明明滅滅。

他盯著樊均的側臉:“能玩一下這些東西嗎?”

“可以,”樊均說,“訓練區換鞋,你們脫了就行。”

鄒颺冇再出聲,李知越和張傳龍已經開始愉快地脫鞋。

樊均看著鄒颺,大概是覺察到了他的不爽,於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左邊耳朵:“我這邊兒耳朵……”

“嗯?”鄒颺看著他。

“不太聽得見。”樊均說。

鄒颺愣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