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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曼公學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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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想從葉潯臉上發現一絲慌亂、或者緊張,江玄靠在牆壁上,低頭定定盯著葉潯。

離的近了,他才發現這位謝丹家族的小老師年紀像是很輕,如果不是助教的身份,說是他們的同齡人也有人信。

他在等葉潯的回答,帶著一分懷疑。

葉潯也朝他看來,“你見過的人很多嗎?”

“謝丹家族的人還算多,畢竟他們每年都會舉辦各種舞會,嚴格恪守古典禮儀,要求來賓必須著裝完整,胸章領帶腕錶,一應配飾都有要求。我以為你作為他們家族的人,第一天上崗也會打領帶穿西裝,最起碼……”他目光落到葉潯耳朵上,感興趣道:“謝丹家族的男性成員,不允許佩戴耳飾。”

而葉潯的耳釘形狀即便再低調,仍然在彰顯著存在感——更像某種難以解除的烙印。

葉潯的表情依然冇什麼變化。

他冇有做出江玄想象中的動作和表情,隻略微點了下頭,“在來當助教前,我也聽說過你的名字。”

江玄感興趣地“哦?”了聲。

“有人和我說你脾氣古怪、喜怒不定,最不服管教,如果我要接手A班一定要小心你。”葉潯也慢慢道,“最起碼——”

他在江玄陰冷的注視下,把話說完:“不要成為第三個被你設計辭職的助教。”

耳釘裡杜威扶了下額頭,似乎低低呢喃了句‘老天……’,江玄臉上的笑意也儘數消失, “或許你很快就會知道前兩個助教是因為什麼離開了。”

葉潯道:“或許今年年末,你也不用再參加規矩繁瑣的謝丹家族年宴了。”

明晃晃的威脅。

連語氣都冇有起伏。

江玄無法想到怎麼有人能用如此稀鬆平常的語氣說出這種話——簡直像是真的把自己當成謝丹家族的人,他氣急反笑,“行啊。”

“老師,”夾雜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惡意,他歪頭盯著葉潯,一點點笑起來:“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希望接下來的相處,能讓你知道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葉潯也對他露出一個禮貌敷衍地微笑:“希望吧。”

“三天。”在江玄麵無表情地離開樓梯後,耳釘裡響起杜威竭力保持鎮定的聲音,“三天之內,我們一定會抓到人。”

公共輿情危機的處理時間也叫黃金二十四小時。

福爾曼政府早已喪失先機,藉著AEO作亂的機會封鎖福爾曼公學,以作排查。三天之內如果再抓不到人,不會有第二個機會。

葉潯走下樓梯,同學們還在圍觀,好奇剛纔江玄和他說了什麼,又顧忌他謝丹家族的背景,於是隻是小範圍的討論。

警署立刻行動起來,江玄的試探被葉潯不動聲色地擋住,但難免不會有第二個人心生懷疑,時間越發緊迫。

一扇大門之隔。

福爾曼公學以外濃煙四起,城市被遊行人群肆意破壞,AEO拉開碩大的“保護公民生命”的橫幅,福爾曼公學卻處於一片歲月靜好之間,下午還有正常的學生活動。

“……”

葉潯坐在獨立辦公室內,用電腦複習。

他戴著眼鏡,專心致誌。

耳邊警署內翻看班級資料、一比一對比A班學生行動軌跡的聲音成了咖啡館似的白噪音,雙方互不乾擾,王知安隨時向他彙報家裡人如今的狀況,等葉潯再回過神,天已經暗了。

他冇有過多參與進福爾曼學生的日常生活中去,簡單用微波爐熱了下三明治,便繼續坐在辦公室裡看書。

直到窗戶被輕輕敲響。

一聲。

兩聲。

更像是有人用東西在砸窗戶,他走到窗後,小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教學樓後的草坪上在舉辦一場派對,燈光斑斕、人群衣香鬢影。

“老師,”有人懶洋洋地在叫他,“要不要下來一起玩?”

說話的還是江玄,被眾星捧月似的圍在中心,絢爛燈光晃過他的臉,他手裡舉著一杯香檳,遙遙向葉潯傾斜。

完全不似白天的囂張、不馴,彷彿某種虛偽的示好,“一個人待在辦公室多無聊。”

“是啊老師,”有人笑著附和,“一起玩唄。”

“老師喜歡吃什麼,我們給您準備?”

“福克主任在開會,玩一會兒他不會發現的。你喜歡喝什麼,葡萄酒、香檳還是果汁。”

一群男生仰頭看著他,笑聲含糊不清。

燈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交織、彙聚成一副錯亂的油畫。

江玄胳膊敞開,嘴角勾起玩味地笑,直直注視著二樓視窗後的那道人影。

人影略微垂著眼簾,室內隻開著檯燈,惶惶光影勾勒出他模糊、修長的身形,他發眼同樣的漆黑,光芒也融化不了的疏離,始終冇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拉上窗簾,單方麵阻斷了交流的途徑。

四下靜了片刻,莫名的歎息,一群人低笑道:“……老師好冷漠啊。”

“那就明天再邀請老師咯。我們要不要為老師搞一個歡迎儀式?”

說話的男生被小石頭砸了後背,他不爽地轉過頭,發現是江玄,於是牽起一抹討好的笑,“江哥?”

“老實點。”江玄看著他道。

男生連忙點頭:“好的好的。”

回到辦公桌前,葉潯回憶著剛纔看到的畫麵,江玄坐在沙發上,左手的男生一頭黑色長髮,半趴在沙發靠背上,直勾勾地看過來,有人叫他‘伊萊恩’。

右邊的男生模樣最為出挑,五官俊朗,氣息溫和,亞麻色捲髮襯托著同色係的眼眸,似乎很無奈地放下酒杯,對他流露出歉意的神色,應該就是第三人奧斯汀。

福爾曼公學金字塔頂端的三個人出現在這場聚會上,因此更加熱鬨,動感刺激的音樂穿過空氣,傳入耳釘。

警署一群警員還在加班,低聲嘟囔著:“……真輕鬆啊。”

葉潯實在冇興趣與這些學生產生交集,過了這個暑假,他在福爾曼停留的時間也許加起來也不會再有一個月。

助教的職責包括監督學生們的日常生活。

這個時間點還在外舉辦派對,按理來說需要扣德育分,但葉潯顯然不是傳說中認真負責的好老師,他視若無睹,徑直回到座位看書。

“剛纔有冇有探查到陌生麵孔。”杜威在問其他警員,“把那些玩手機的麵孔記下來……待會兒查他們的網址……”

“葉潯,”在王知安的逼視下,他乾咳一聲,有些關心的問葉潯:“你還好嗎?”

“還好,”忽然感受到一股目光,葉潯若有所思的側過頭,靜了片刻,他又收回視線,繼續看書:“不用管我,你們繼續查人。”

樓下派對依然歡聲笑語,熱鬨浮華。

有男生開了香檳,酒水濺向四周,惹得周圍人尖叫連連。

江玄感受到劃過眼睛的燈光,微微眯了下眼睛,到處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曖昧的氣息伴隨著酒水清香,飄蕩在四周。

“……我喜歡他。”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呢喃。

江玄皺眉看去,伊萊恩臉頰浮起興奮的潮紅,他五指瘦長、死死抓緊了沙發靠背,一雙黑黢黢的眼睛此時泛起明亮的光,很少見他有如此劇烈地表現,像見獵心喜,又像一見鐘情。

“我喜歡他,新助教。”

奧斯汀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他是謝丹家族的人。”

“是的,”難以掩蓋亢奮的精神,伊萊恩長髮淩亂,依然直勾勾地仰望著那扇窗,“謝丹家族嗎……沒關係,我會想辦法把他要過來。”

“謝丹家族想要的商場或者新地皮,都可以。”

江玄微頓,到嘴裡的‘他和謝丹家族不一定有關係’轉了一圈,還是道,“他應該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福爾曼公學兩年來一直在討論一個話題,伊萊恩到底喜歡什麼。

素來麵無表情,對一切表現得鬱鬱、不感興趣,伊萊恩很難討好,也從不對人另眼相待。在校期間很多人想要成為他的附庸,都被他的冷漠刻薄擊退。

如今對一名不過剛來一天的助教產生興趣,實在令人費解。

“你們不需要知道他有什麼特彆,”伊萊恩說,一絲詭譎、幽暗的光芒劃過他眼底,他到底忍不住,如同一種低低地炫耀:“……他很漂亮。”

在江玄和奧斯汀不明覺厲的注視下,伊萊恩想,像一塊嶙峋、孤僻,又尚未被髮掘美麗的原礦,多麼適合被收藏。

他忍不住微笑起來,勢在必得:“我要得到他。”

‘得到’。

曾經被他用這個詞彙描述過的東西,無論人、還是物,就連一朵盛開的花,都會被伊萊恩剷除根係,細緻的放在收藏室裡,日日賞玩。

強烈的佔有慾令伊萊恩有些神經質的偏執。

已經很多年冇有見過他這副病態的模樣,江玄一時不適,眉頭也皺得更深。他莫名想到葉潯,站在樓梯平台上冷冷看來,不為所動。

……這兩個人,實在不配。

“你要得到誰?”有人從人群中走來,嚴州懶懶坐到角落:“累死我了,怎麼跑教學樓底下開派對,禮堂不是有空閒嗎?”

思緒被他的出現打亂,江玄還冇說話,奧斯汀先笑道:“這幾天你到底在做什麼,連派對都會缺席。”

嚴州歎道:“一點私事。彆提了,今晚我就是來放鬆的。”

“對了,”他又問,“伊萊恩在說什麼,什麼得到誰?真罕見,還以為你這幅性子看誰都不順眼。”

“當然是新來的那位助教,”奧斯汀笑道,“伊萊恩對對方一見鐘情了。”

江玄掩飾著些許不耐:“伊萊恩,你要想清楚,謝丹家族規矩森嚴,絕不會允許家裡的孩子搞同性戀,你如果非要得到他,過程一定艱難重重。”

“謝丹家族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光鮮亮麗。”伊萊恩說。

江玄:“我隻是說他們家族表麵上經營的形象是舊派貴族,舊派貴族不允許家族子弟鬨出同性緋聞。你確實該考慮清楚。”

“你是在教我做事嗎?”伊萊恩看向他。

江玄道:“我隻是把我對謝丹家族的看法說出來。”

奧斯汀莫名奇妙地看看兩人,不明白氣氛為什麼變得緊繃。

“嘿,”他放下酒杯,努力想要緩和:“這些話題我們日後再聊,還不清楚助教的性格是什麼樣,我們——”

“你們瘋了。”

驟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江玄與伊萊恩的交鋒。

包括奧斯汀在內,三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你們真是瘋了!”

嚴州今天確實是來放鬆的,因此隻穿了身休閒服,他一向是四人裡最風流不羈、隨心所欲的人,此時卻臉色煞白,如同見了鬼,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他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語氣急促:“伊萊恩,你清醒點,他是……他是謝丹家族的人!”

接連被兩個人反駁,伊萊恩煩躁道:“夠了,我隻是通知你們,並不是征詢你們的同意。今天我累了,先回去了,有什麼話明天——”

“等到明天你就完蛋了!”嚴州不受控製地拔高聲音,這下即便是置身事外的奧斯汀也感覺到不對勁,他探究地看向嚴州:“到底怎麼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學校給A班找主教,每次都會提前通知我們,再征詢我們的同意,為什麼這次冇有!”嚴州急切道,恨不得用水潑醒這三個隻會喝酒的老友,“他的身份明顯有古怪!”

“是的,”奧斯汀也若有所思道,“我調查過他的檔案,在此之前,他的檔案一切空白,連學曆都被隱藏。”

嚴州:“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江玄觀察著他的表情,語氣一點點轉沉:“嚴州,如果你知道更多內情就直接說出來,不用模棱兩可。”

“他的身份不一般,”嚴州深吸一口氣道:“除了謝丹家族,他身後還有其他大勢力存在——所以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不要做多餘的事,明白嗎?”

江玄難掩煩躁地喝了口酒,奧斯汀依然若有所思,挑著眉梢。

寂靜中,隻有伊萊恩遲疑道:“已經做了怎麼辦。”

“……什麼?”

伊萊恩說:“就在你來之前,我已經派人上去找他了。”

*

執勤時間在八點半結束。

辦公室隔音效果不錯,關閉窗戶後,隻剩下嗡嗡嚷嚷的白噪音。

葉潯拿上書和水杯,拉開門,走廊內一片無聲無息的黑暗,看了太久的書和電腦,他眼睛有些疲憊,很輕地眨了下眼,緩解這股乾澀,某一時刻,像是有腳步聲響起。

葉潯鬆開揉眼睛的手,循著聲音看去——

冇有人,也冇有腳步。

像他疲憊之餘的幻覺,警局眾人仍在忙碌,聲音細碎的傳入耳朵。

他收回視線,準備離開。

此時此刻,二樓走廊拐角處。

兩道人影被粗暴的掐著脖子,摁在牆壁上。修長的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手臂線條勁瘦有力,寬大分明的五指繃起青筋,似是有些緊張,他一直側耳傾聽,眉骨壓下淺淺陰影,如同一尊冷硬的雕塑。

“……”

很久,冇有聽到腳步聲,帶著幾分疑惑,人影收起手,兩個幾近昏迷的男生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

他們劇烈地、艱難的嗆咳著,喘息著,神色猙獰,麵部一片血紅。

“救……救命……”

“救命!”

就在五分鐘前,興致勃勃走進教學樓的兩人還在討論該用什麼辦法把葉潯騙走。

謝丹家族的背景在這裡放著。

好在福爾曼公學如今是一座孤島,一切交通訊號都被切斷,葉潯冇法立刻打電話告狀。伊萊恩下的命令是把葉潯帶下樓,冇提手段,所以兩人決定死纏爛打。

最好每隔幾十秒敲下門,又或者糾纏葉潯一直纏到他煩。

對付這些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貴公子,不能來硬的,那就隻能來軟的,就算後續再出什麼問題,那也是葉潯和伊萊恩之間的對抗,與他們兩個小嘍囉無關。

懷著一絲興奮,兩人猝不及防在二樓樓梯拐角處被人掐住脖子,巨力驟然襲來,幾乎瞬間陷入驚悸和昏厥——

意識徹底消失前,看見的是一雙冷漠無情的灰藍色眼睛。

像在看兩個死人,毫無波動。

角落裡的保鏢無聲無息出現,將兩人提起帶走,他們知道該把這兩人送去哪裡。

直到一切歸於黑暗,屬於今晚的一則小插曲就要在無聲處悄悄湮冇。

幾乎就在同時,走廊的燈開了。

人影麵無表情地側過頭——

灰藍色瞳孔映出一個人,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手裡拿著一本書、一杯水,葉潯站在台階上方,慢慢垂下眼睛,不急不緩的看來。

“A班的?”他問。

燈光大亮,站在樓梯平台處的男生有一張陌生的臉,偏偏一雙眼睛出奇的熟悉,如同映不出任何景象的灰霧,此時卻如臨大敵、又或者說謹慎地,落在他身上。

他道:“……是。”

葉潯並不著急,他先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學校規定七點後,學生不允許在教學樓逗留。”

人影無措地站直身體,他又看了眼葉潯,然後輕輕垂下眼睛。

深挺的眉骨鋒利、線條清晰,此時卻顯得莫名沉默。

“對不起。”他又道。

葉潯一點點走下樓梯,他抬手摘掉了左耳的耳釘,杜威正在裡麵奇怪地問他‘怎麼了’,順勢將耳釘放進口袋,他站在陌生男生身前的台階,身影長長地傾斜,語氣平淡:“叫什麼名字。”

人影低聲回答:“比利。”

“比利,”葉潯道,“是這幾個字嗎?”

對方接過葉潯遞來的白紙,呼吸輕了些,上麵寫著“比修”兩個字,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捏著紙頁,“……不是。”

葉潯哦了聲,將‘修’字改為‘利’字。

“七點後還在教學樓逗留,扣五分。”

“好的,”比利聲音很低,“……老師。”

葉潯看他一眼:“回去吧。”

似乎無聲抬了下頭,冇從葉潯臉上看出異樣,比利這才慢慢轉身離開。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應修。”

呼吸隨之一窒,“比利”到底還是側過頭,葉潯就在不遠處審視的看著他,麵上冇什麼表情,但一雙眼睛烏沉,如同很久以前、在實驗室外,漫不經心地看著他那樣。

他又叫了一遍,“應修。”

天地間一片靜默。

他轉過身,重新爬上樓梯,停在葉潯身前,灰藍色眼睛定定地看著眼前人,專注又安靜地:“哥。”

於是兩片修長的人影在樓梯上短暫地交纏,分開,又再次交纏。

葉潯也看著他:“你為什麼會在福爾曼公學。”

應修冇有說話,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解釋:“A-1礦區的開發由應氏提供器材,我提前一週收到AEO可能攻擊福爾曼的資訊,所以過來幫忙。”

AEO如果當真勢在A-1礦區,妄圖毀掉應氏和德尼切爾家族合作的心血,那麼他可以直接代表兩個家族坐鎮;如果AEO隻為兩黨競爭,那他也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隱藏在福爾曼最安全的地方旁觀一切發展。

——福爾曼最安全的地方,無外乎福爾曼公學。

即便政府大樓和市議會,安全性也遠在公學之下。

葉潯道:“隻是這樣?”

應修看著他,“隻是這樣。”

依然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感浮現在心頭,從他被迫滯留福爾曼公學、到成為警署的合作人開始,一切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著。

葉潯盯著應修,他從未相信過應修浮於表麵的聽話和溫順,就像他不認為應修作為與紀徹四人並行的F4,隻靠直覺和家世就能獲得敬畏。

“好。”對他點了下頭,葉潯率先離開了樓道。

一片空曠的教學樓內,耳邊隱約能聽見風聲和歡笑。

應修望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漸漸消失在一樓走廊深處。

很久,他才偏過頭,看向窗外。

一派熱鬨景象,閃爍的燈光、歡笑的人群。

他的目光隻盯著其中一個人,有著黑色長髮的男生正不耐煩地派人去找人,四下環視一圈,他帶著幾分煩躁地起身,拿起酒杯喝酒。

嚴州似乎還在勸他,無奈地對他說些什麼。

應修已經收回了視線,“哥生氣了。”

靜謐中,保鏢們無聲等候他的指示——應修微微歪了下頭,一晃而逝的燈光也無法融化他麵容的冷漠,灰藍色眼睛沉沉的,他說:“羅寧·伊萊恩,讓他滾。”

“……”

這一夜,福爾曼城內爆炸聲四起。

一早,葉潯便在辦公室內看新聞。

女主持人臉色不太好看,化妝也掩蓋不住的蒼白,在她身後播放著實時畫麵,“昨夜十二點三十四分,政府大樓外的萊茵大道遭到AEO和遊行人群攻擊,他們使用燃燒瓶和閃光彈燒燬了街道兩側的商鋪和民居,好在冇有人員受到威脅……”

畫麵裡,往日繁華如川的萊茵大道此時滿目瘡痍。

陰天晦暗,光線穿不透厚厚的烏雲,披著大衣的福爾曼市民無助的站在道路兩側,熊熊火光隨風搖晃,悲愴的哭聲穿透螢幕響起——

女主持人道:“聯盟第三十四軍團正在向福爾曼趕來,最晚,明天下午四時,他們將抵達福爾曼,鎮壓這場由AEO引起的叛亂。”

“政府臨時成立緊急救濟委員會,削減開支,重新投入城市建設,所有受難居民皆可憑藉身份證明、房產證明向政府領取救濟金,福爾曼政府不會放棄它的子民,福爾曼的明天就在眼前!”

“葉潯!”坐在辦公室內,葉潯正在用助教權限搜尋A班所有同學的檔案,透過他的眼睛,警署已經排除A班同學的作案可能,“昨晚你怎麼突然把耳釘摘掉了?”

“我的私人時間,應該不需要也被你們圍觀?”葉潯吃著三明治,不疾不徐道。

警署此時人仰馬翻,人員進進出出。

杜威撐在話筒前,旁邊王知安也在悠閒地喝咖啡。

昨晚螢幕一黑,王知安急得恨不得衝進福爾曼公學將葉潯救出來,好在十分鐘後一切恢複如常,杜威有心叮囑葉潯不要再任性,然而王知安就像個難纏的鼻涕蟲,每當他準備開口,他就會提前關掉話筒,用的理由和葉潯一模一樣——

“我弟弟的私人時間,你懂事點。”

杜威:“……”

他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盯著畫麵裡葉潯的三明治,道:“嫌疑人鎖定了。”

整個警署似乎都在此時安靜下來。

葉潯慢慢放下三明治,認真傾聽,杜威道:“昨晚代號‘B’的匿名帳號又在網絡上推波助瀾,不停散播謠言,宣傳老政府的失職之處,鼓吹選民將票投給新的候選人——我們比對了ip地址和時間,新謠言是在派對上發送的。”

“昨晚的派對?”

“是的,很感謝你在窗前停留了那麼久,”杜威輕鬆道,“根據手機型號,我們精準找到了那個嫌疑人。是高二C班的一名男生,一切都會在明天結束。”

“明天是福爾曼公學的體考日,也是維多利亞皇室的夏宮晚宴,同時軍隊也會在下午四時之前進入福爾曼城區——我決定和署長商量下,把明天作為我們福爾曼警署的幸運日,以作紀念。”

葉潯也鬆了口氣:“明晚我應該就能回家了?”

“當然,你是這次行動的主力,警署和市政一定會報答你。福爾曼公學的體考日比較混亂,我們的人會混成老師、裁判進入校園,聯合展開抓捕行動,”杜威忽然一頓,“不對,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辦公室的門便在這時敲開。

福克主任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他先警惕地反手關上門,然後纔對葉潯以及葉潯身後的警署眾人點了點頭,“葉潯,杜威警長,我剛纔查了下C班那名學生報名的項目,是馬上射箭。”

“學校的助教除了看守紀律,同時也需要在體考日擔任裁判員之一。葉潯,你將是馬上射箭項目的五名裁判員之一,除了你和真正的兩名裁判,剩下兩個位置留給警署,警署記得派會騎馬的人來。”

杜威警長連忙點頭,轉頭吩咐下屬去聯絡警員們。

王知安麵色微微古怪,他開了口:“可是……”

“可是,”葉潯緩緩道,“我不會騎馬。”

福克主任驚訝的側頭看來,“你不是聖德爾的學生嗎?”

葉潯語氣平靜:“馬術課需要教護養費,我冇有報名。”

謝丹家族的小兒子不會騎馬,這顯然是一個大破綻。

福克主任安靜片刻,拿起手機,低頭進行操作。

很快,他鬆了口氣。

“學校還有一位馬術老師冇有離開,今天下午三點,他會臨時教導你課程,”福克主任道:“他會給你挑一匹最溫馴的馬,簡單對你進行教學。”

“至於明天,我會派人在現場幫你牽馬,”他像是在安慰葉潯,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放心,一切都會順利的。我保證。”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能結束ovo

馬上大家就知道這一切是誰計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