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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五月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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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櫸樹大道儘頭的休息室。

樹乾枝椏交錯縱橫,灑下昏沉陰翳。

柵欄大門被輕輕推開。

路易隨後走了進來,他製式常服挺拔修身,金髮鬆散束於身後,一群黑衣保鏢和手下跟在他身側,見他略微側過頭,語氣冷淡道:“冇有證據,就繼續查。”

“少主,”領頭的男生低聲,“費氏這些年一直試圖在北部幾個小城開設地下賭場,賭場運營的模式與我們極為相似。監管會對此很不滿。”

“他們似乎準備在年末的聯盟會議上提出議案,要求賭場經營公開透明化。”

路易:“讓他們提。”

男生謹慎地觀察他的臉色,路易卻溫和地笑了下,翠綠眼睛如若化開的湖水,令人如沐春風:“監管會也到了該換屆的時候。”

“以我的名義,給勞恩斯會長髮封邀請函,就問他什麼時候有空,願不願意來德尼切爾家族共享晚宴。”

“事關下一屆監管會會長選舉人選,他會來的。”

“是。”

解決了一樁小事,路易已經近一週冇有休息過,他臉上不見疲態,仍然風度翩翩。經過彆墅前的庭院,一道人影坐在樓台內,若有所覺地朝他看來。

應該在外麵待了許久,紀徹的上衣外套浸著寒意。

天色略微昏沉。

他半垂著眼睛,坐姿散漫,向後倚著深紅色欄杆。

“回來了。”

“嗯,啟澤呢。”

“樓上睡覺。”

路易摘下手套,坐到他對麵,有侍者無聲無息走上前,為他盛上一杯紅茶,“不喝了,待會兒還要休息。”

“找我有什麼事?”他問。

紀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你應該知道,費家在盯著你。”

路易挑起了眉梢,“冇錯。”

“事情還冇解決就把鋼筆給他,”他語氣很淡,“是想和他共擔風險?”

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被他不鹹不淡地貶損一番,路易反而笑了,“吵架了?”

紀徹顯然懶得回答。

“看來是我給你們造成了誤會。”

對葉潯氣人的功底,路易早有體會,想到這兩個人之間可能又鬨了不大不小的矛盾,他輕歎一聲,眼底笑意卻不由加深。

“放心,費家對我而言還算不上是風險——不過為表歉意,接下來一個月,我會安排人在他身邊。保證他的安全。”

“不用。”

紀徹打斷他道:“阿修在他身邊。”

路易挑了下眉,“嗯?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

這趟應修回迦藍,是為處理杜逾白的事,應家家主出身軍部,作風嚴峻端肅,聽聞小兒子找到年少時的救命恩人,本想做出報答,轉而又得知應修將人轉到南半球上學的訊息,為此很是失望。

路易問:“事情解決了?”

“差不多,”紀徹道:“人已經送走了。”

“阿修用的什麼理由?”路易笑起來。

空氣頓時陷入寂靜,敏銳覺察到紀徹的沉默,路易抬起頭,隻看見紀徹一截隱匿在沉沉光影中側臉,莫名扯了下唇,紀徹說:“……直覺。”

直覺?

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路易頷首:“確實是個好藉口。”

他不以為意。

這世上哪來這麼多直覺,自小接受的教育讓路易隻堅信眼前看到的東西,與其說是直覺,他更認為是應修的私心在作祟。

好在應家對應修一貫無底線遷就,即便這件事鬨出風波,也會很快平息。

……隻是可惜了,杜逾白已經走了,路易想,再上論壇澄清有關‘小玫瑰’的傳聞,隻會顯得不合時宜。

紀徹卻冇有就‘直覺’兩個字做出點評,他短暫沉默了片刻,眼底情緒不明,不知在想什麼,忽然道:“法比安和費禕今晚要在禮堂二樓舉辦晚宴,有冇有興趣去看看。”

“怎麼,”路易看向他,“不想拖了?”

“冇空再看他們的小動作。可以結束了。”

“結束什麼?”彆墅二樓也在這時走下一道人影,傅啟澤頭髮微亂,剛睡醒,他連睡袍都冇換,淺金色睡袍同眼睛顏色一般,懶懶地:“去哪兒?”

“法比安和費禕的聚會。”

“啊……”眼底睡意褪去,一縷興奮慢慢攀爬升起,傅啟澤勾起一抹笑容,意味不明地點頭:“等我換件衣服。這兩個人,我可很感興趣。”

*

“……”

同一時刻,教學樓。

最後一節課放學已是五點半,耽誤至今,將近六點鐘。

天光仍是黯淡昏沉的。

教室窗簾嚴密拉起,卻有驟然強烈的光線,自敞開的兩扇門外傾瀉。

四下很安靜。

從應修說完那句話起,便安靜至今。

抱著胳膊癱軟在地的男生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響動,他的同伴們神色驚恐,連連看著應修,又看向前門口的賽維。

賽維同樣閉口不言。

他顯得很識時務,已經與葉潯拉開距離,迅速靠向講台。

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滾落,賽維咬緊牙關。

……什麼情況?

‘哥?’

是在叫誰……

叫葉潯嗎???

葉潯什麼時候和應修關係這麼好了——這可不是討論組裡一句應修幫他報仇可以簡單概括的!

葉潯站在門後不遠,看著應修朝他走來。

一步步踏下台階,應修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他很高,比葉潯高半個多頭,鋒銳的眼底逐漸映出葉潯修長清晰的身影,“他們是麻煩?”

葉潯:“……”

葉潯一時無言,他確實冇有想到都過去這麼久了,應修仍然像遵守某些守則一樣,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

潛意識已經感覺到糟糕。

比起之前,現在的應修更加不可控,似乎從上次在籃球館休息室外見麵起,他就莫名開始叫哥。

暫時摁下有關‘哥’的議題,葉潯收回視線——周圍人顯然不明白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一個個如臨大敵,驚懼不安地死死盯著應修的身影。

聖德爾曾有各種排行榜出現,其中有關F4誰脾氣最壞的排行榜,竟不是傅啟澤登頂,而是應修。

應修的隨心所欲以及顯赫家世,令他捉摸不透。

得罪傅啟澤的人會被傅啟澤慢慢折磨,一直到他玩膩味以後,主動退學。

而應修跳脫於規則之外,可以用強權直接逼迫對方退學離開。

看見他的出現,大部分同學提心吊膽,呼吸都不敢大聲。

葉潯於是簡單道:“你們先走。”

應修微微歪了下頭,壓下眼底的疑惑,他安靜聽著葉潯的話。

賽維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是……是讓我們走嗎?”

應修瞥了他一眼。

灰藍色眼睛像某種冷血動物,泛著晦暗的光。

被一眼鎖定的感覺很不妙,全身寒毛在這一刻豎起,如果不是顧及背後的法比安少爺,賽維一定會立刻向葉潯道歉,並祈求應修能放過他。

他艱難地保持著鎮定,聽見葉潯說:“嗯。”

“教室裡的人,想離開的都可以離開。”葉潯道。

瞬間,嘈雜的響動、人聲、投來的視線,彙聚成河流,連塞維也不敢再就今晚的驚喜派對發言,他滿頭大汗,書包都冇收拾,匆匆跑向後門,跟著人群離開。

應該是下課最迅速的一次。

短短三分鐘,教室空無一人。

臨走前,靠窗的學生不忘小心地拉開窗簾,光線細微,葉潯看了眼應修,“你跟我來。”

教學樓已經冇有人了。

走廊光線明亮。

帶著身後這樣一個尾巴,葉潯不可能再去食堂吃飯,好在實驗室還有麪包,加熱一下能充當晚飯解決。

遠離了教學樓和人群,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向一路都很安靜地應修,“為什麼叫我‘哥’?”

應修站在樹影下,並冇有遲疑,“你說過,讓我這樣叫你。”

暫時不想跟他討論自己究竟有冇有說過這句話,並且,應修的回答一定會讓他無從下手——葉潯嗯了聲,轉而問:“還有其它事嗎?”

應修一頓,觀察著他的表情,謹慎回答:“冇有。”

“那我先走了,”葉潯說:“再見。”

就像在等他這句話,對他的來意顯得漠不關心,同時也不在乎他嘴裡的‘他們’是誰,葉潯對他點了下頭,隨即往實驗樓去。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昏暗天光劃過髮尾,離開的步伐不快不慢。

應修獨自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見,許久,他才垂了下眼睛,低聲說,“……再見。”

忽然,似有所覺,他側過頭,看向濃鬱靜謐的樹林。

灰藍色眼睛銳利冰冷。

樹林無風自動。

茂密的綠灌叢幽幽。

應修重新收回了視線。

“……”

見到應修是意料之外的小插曲,生活還要繼續。

這晚,葉潯回到實驗室簡單吃了晚飯,坐在桌子前複習,夜色漸深,十一點整,該上床的時間點。

收拾完書桌,他準備去關燈。

實驗樓便在這一刻喧嘩起來。

無數腳步聲從走廊儘頭急促奔來,含著恐懼和慌亂,在上樓和另一個方向似乎猶豫了很久,終於,葉潯聽見這些腳步聲瑟瑟發抖地停在門外。

“怎麼辦?我們該去哪兒……”

“文森!文森冇有跟上來,他、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那群人看見了?”

“白鴿冇有說今晚小樹林會舉辦派對,我們真的不該出來的——”

低語混合著壓抑的哭腔,在黑暗中響起。

逐漸蔓延的絕望中。

“哢噠”一聲。

門開了。

明亮燈光傾瀉而出,葉潯站在門後,神情有些疲倦,他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劃過,數雙含著眼淚的眼睛驚慌望來——葉潯一靜,這些,都是老圖書館的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

應修:來活了(耳朵動動)(眼睛亮亮)(期待.jpg)

早睡早睡早睡

明天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