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不,咱們再賭一次
唐青剛回府,管家康信一臉歡喜的迎上來,「大公子,伯爺讓你去一趟。」
「好!」
唐青頷首。
康信跟著他,「大公子擊敗石茂的訊息傳來,伯爺大喜啊!連老奴也歡喜不勝。」
這個時代講究的是主辱臣死,伯府發達了,康信這個管家出門見到普通官員壓根不虛。
還未進大堂,唐青就聽到唐賀大聲說:「子昭從小就不凡,兩歲能衝著我吐口水,三歲拿著我的筆在紙上塗抹……」
這是頑劣好不好!
唐青進去。
正在手舞足蹈,歡喜極了的唐賀身體一僵,乾咳一聲,威嚴的道:「回來了。」
「是。」唐青點頭,隨即行禮。
唐繼祖仔細看著嫡長孫,唐觀笑吟吟的道:「據我所知,石茂拳腳了得,子昭今日怎地勝的他?難道往日是深藏不露?」
按理唐青該謙遜一下,可他卻認真點頭,「是。」
唐觀溫和一笑,唐賀忍不住歡喜,「往日我督促你勤加操練,如今知曉好處了吧!」
「是。」
唐繼祖在觀察著嫡長孫,見他不見得意之色,應對從容,心中不禁一動。
孫延對他微微一笑。
——伯爺,磨難成就人吶!
唐繼祖心中欣慰,卻淡淡的道:「今日僥倖,不過石家丟了人,不會善罷甘休,後續小心。」
「是。」唐青此刻一臉謙謙君子的模樣。
「公子如玉。」康信欣慰的抹抹老淚。
回到住處,鴛鴦帶著一乾丫鬟和僕役列陣等候,見到唐青,紛紛行禮。
「恭賀大公子凱旋。」
這就算凱旋?難怪大明武勛一代不如一代。
唐青進去,身後眾人麵麵相覷。
「往日大公子早就開口賞賜咱們了,今日這是怎麼了?」
「是啊!擊敗石茂,大公子和伯府名聲大噪,這是好事啊!」
「馬大哥,你跟著大公子最久,可知曉這是為啥?」
作為唐青的身邊人,馬洪矜持的乾咳一聲,「我早說過,大公子脫胎換骨了,再不是往日那等……你等好好做事就是了。」
一個丫鬟低聲問鴛鴦,「鴛鴦姐姐,馬大哥說的往日那等是什麼?」
鴛鴦搖頭,等丫鬟過去後,才自言自語,「無能紈絝。」
馬洪進去,諂笑道:「小人先前聽人說,大公子是深藏不露。此次大公子定然能蟾宮折桂……」
「蟾宮折桂說的是科舉,不學無術。」
「是。」馬洪諂笑依舊,一口黃牙看著讓人倒胃口。
唐青有些犯愁。
擊敗石茂是痛快了,還是當著王振的麵兒。
王爸爸對唐青的印象想來深刻了許多,唐青再想輕鬆從送死天團中遁走就更難了。
「大哥。」
唐麼麼歡喜的衝進來,「我就知道大哥不會輸。」
管特麼的,走一步看一步……唐青把煩惱一丟,和唐麼麼去小廚房琢磨吃的。
等唐麼麼回到韓氏那邊時,挺著小肚子,「娘,大哥做的飯菜真好吃。」
韓氏正在看帳本,聞言冇抬頭,「就他做的飯菜,不毒死人就好了。」
「真的好吃。」唐麼麼努力為大哥正名。
「知道了,知道了。」韓氏擺擺手,單手托腮,等女兒出去後,嘆息,「那小崽子竟然翻身了。」
青霞侍立在旁,說:「娘子,石家乃是將門,石亨是大將,家中子侄多將才,大公子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豈能和在九邊廝殺的石家相比?」
「我也愁。」韓氏嘆息,「我巴不得他名聲掃地,可他若是名聲掃地了,不但伯府,連老三也會被他牽累。左右為難。」
「娘子。」一個丫鬟進來,「方纔石家來人了。」
「石家。」韓氏一怔,「這是要求見誰?」
「定然是伯爺。」青霞說。
「說是,求見大公子。」
……
「石家來人?」
「是。」
唐青摩挲著下巴,「帶了來。」
晚些,一個石家僕役被帶來,行禮後,神色從容的道:「我家公子說了,冤家宜解不宜結。」
這話什麼意思?
鴛鴦在琢磨。
不經意間,她看到唐青挑眉,眼中有譏誚之意。
「石茂這是認錯?」
僕役默然。
「也好。」唐青說:「告知石茂,說好的五千貫,最遲明日送來。」
「唐公子!」僕役愕然抬頭。
我家公子都低頭了,你特麼……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啊!
「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結,就想免了五千貫的賭注,石茂以為自己是誰?」
唐青拿起茶杯,喝了口參茶,美滋滋的回味了一下。
這人蔘得有五十年吧?
還是野生的。
放後世得搶破腦袋。
僕役抬頭。「唐公子這是不給我家公子臉麵?」
那是石家啊!
馬洪心中焦急,卻不敢開口,否則按照唐青的性子,踹一腳都是輕的。
唐青淡淡的道:「我放過他,他可會放過我?回去告訴石茂,願賭服輸,他的臉麵,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這是把石茂的臉踩在地上摩擦。
「好!唐公子一意孤行,那咱們走著瞧。」
僕役走了,唐賀那邊有人來問,唐青說:「告訴父親,石茂想賴帳。」
唐賀和韓氏得知後,韓氏說:「他也不怕把石家得罪狠了?」
唐賀喝著茶水,「婦人之見。」
韓氏挑眉,「怎地,我說錯了不成?」
唐賀嘆息,「青雲樓之事不隻是想陷害子昭,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你是說,石家是想對付伯府?」
韓氏瞪大眼睛,唐賀點頭,「石家想陷害的是伯府,是父親。」
呯!
韓氏一拍案幾,柳眉倒豎,「那子昭就算是放棄了賭注,石家依舊會針對咱們。」
「冇錯。」
「狗東西!」
唐賀問:「問問爹那邊。」
晚些僕役回來,「伯爺說了,大公子處置的甚好。」
唐繼祖若是傻白甜,伯府早就冇落了。唐賀若是不諳世事,看不透此事背後的玄機,唐繼祖會毫不猶豫的一腳把他從繼承人的位置上踹下去。
吃喝玩樂是一回事,那是娛己。洞察局勢的能力纔是繼承人的根本。
這是唐繼祖第一次公開誇讚唐青……韓氏的臉一冷,等唐賀思索結束抬頭看過來,她臉上又堆砌起了看似欣慰的笑,「大郎長大了。」
「是啊!」唐賀點頭,眸色黯然。
第二日淩晨,院子裡,唐青正在練習刀法。
他在草原上和師父學刀法時,覺得來來去去就這麼幾下太簡單。師父說,所謂刀法,就是用刀殺人的法子,以及避免自己被殺的法子。
長刀殺人就一招,劈砍。
避免自己被殺,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比對手更快。
更快的出刀,更快的閃避。
擁有這兩點,你就能在沙場無敵。
當晚,師父抱著地瓜燒的瓶子,在草原夜空下對唐青說了許多。
數十年前,師父的祖父是騎兵,真刀真槍的廝殺過。師父小時候跟著祖父學習,本以為自己能出人頭地,誰知最後一支騎兵也被取消了番號。
「刀法再厲害,碰到一個持槍的孩子,一槍就能乾掉你,學什麼弓馬,學個屁,哈哈哈哈!」
師父是在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
唐青跟著師父學武的初衷很簡單,第一是喜歡,第二是想藉此謀生。
他從小就長得英俊,父親說可以去做明星,如果弓馬嫻熟,拳腳了得,還能做打星。
十三歲那年,一次對練中走神的唐青臉上捱了一刀,留下了疤痕,就此熄滅了做打星的美夢。
刀光閃爍,唐青彷彿看到了落魄的師父。
他心中豪氣一生,長刀猛地回身劈砍。
身後不遠處,馬洪正拿著布巾,呆呆的看著長刀衝著自己的腦袋而來。
幸而唐青收刀及時,馬洪一屁股坐在地上,死裡逃生讓他先笑後哭。
「下次我練武離遠些。」唐青也有些後怕。
吃完早飯,唐青去唐賀那裡請安。
「石茂那裡虛以委蛇就是了。」
「是。」
韓氏目光複雜的看著這個便宜兒子,想到老三唐立,等唐青出去後,就令人把唐立叫來,「從今日起,要勤練弓馬拳腳」
唐立一怔,「娘,我已經夠勤奮了。」
韓氏冇好氣的道:「那你可有你大哥的本事?」
唐立默然良久,搖頭。
「都是一個師父,你……人笨,那就苦練!」
唐青不知道自己的出色讓小老弟受苦了,人還冇到宮門外,他就看到了石茂。
以及一輛大車。
三十餘勛戚子弟到場大半,都在宮門外等著看熱鬨。
看到唐青,石茂拱手,從容的道:「願賭服輸,五千貫,請清點。」
唐青指指大車,「馬洪。」
「小人在!」
「收債!」
「得令!」
馬洪帶著兩個長隨去清點。
石茂長身而立,看著從容不迫。
「昨日我疏忽了,不過操練時日還長,咱們以後多親近。」石茂微笑說。
——從今天開始,我會盯著你,但凡尋到機會,便會讓你好看。
那些子弟都挑眉等著唐青的迴應。
陳雄嘟囔,「輸了就輸了,還特麼要報復,比我還不要臉。」
唐青看著石茂,就在眾人以為他會虛以委蛇時,唐青說:
「要不,咱們再賭一次?」
你特麼……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石茂被反將一軍,本想答應,可為了弄到這五千貫,他的父母把老臉都賣光了。若是再賭……他還能賣什麼?
他就這麼一愣神,在外人眼中就是不敢之意。
「冇卵子的貨色!」
唐青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