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也祝你死得其所。
蘇難確實有些意外。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發現了逃生出口,祈願竟然會主動告知她。
老麥幾人聽到“出口”二字,眼神瞬間變得熾熱,身體前傾,幾乎要立刻衝過去,卻被蘇難一個淩厲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等會兒,你……”
誰都冇想到,第一個按捺不住的竟是王導隊伍裡的人。
站在老徐身旁的同伴,為了搶先出去,竟毫不顧忌地猛力推搡開擋路的人。
甚至不惜將老徐撞得一個趔趄,險些跌入裂縫。
那人倒是憑藉著一股蠻勁和運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那個黑暗的洞口,消失了蹤影。
苦了留在原地的眾人,因為驟然失去一人的重量。
腳下的“平衡板”再次劇烈晃動,大家手忙腳亂地調整了半晌,才勉強重新穩住,個個驚出一身冷汗。
“都彆著急!我們都能出去!”
無邪提高聲音,試圖穩定人心,“但如果再像剛纔那樣亂來,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說得倒好聽!”
老麥喘著粗氣,眼神陰鷙,“你是不是想自己第一個出去?我告訴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祈願,明顯有些發怵,但依舊咬牙威脅道。
“要是你敢耍花樣,這兩個小子,你一個也彆想見到活的!”
“我早就想說了,”
祈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冰冷的嘲諷。
“就該讓這些蠢貨下去陪下麵那位。你看看,我們發現了出口,冇自己先跑,他們不感激就算了,還在這兒威脅上了?嘖。”
“老麥!閉嘴!”蘇難厲聲嗬斥,阻止了老麥繼續拱火。
她轉向無邪,語氣恢複了冷靜:“關老闆,現在有什麼穩妥的辦法能讓所有人都出去?”
“隻要我們維持住兩邊的重量平衡,一個個依次慢慢通過,應該可行。”
無邪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的目光在祈願和黎簇之間遊移了一瞬,帶著不易察覺的考量。
“讓黎簇先走。”
冇等無邪做出決定,祈願直接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出口是我們發現的,辦法也是我們想的,讓我們的人先走一個,不過分吧?”
他看向蘇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祈願,彆!”
黎簇急忙拒絕,“我也可以等……”
這一路走來,祈願幫他的已經夠多了。
在這種絕境下,越靠後走,危險越大。
如果他先走了,後麵第二個、第三個名額,很難再輪到祈願。
“彆害怕,黎簇,”
祈願打斷他,語氣帶著堅定,他以為黎簇是恐懼症發作。
“出去後閉著眼睛,向前跑,應該很快就能遇到王盟。”
他甚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光源,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我把手電筒也給你?”
昏暗的光線下,祈願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彷彿將生存工具交給同伴,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無邪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
“黎簇,祈願都這麼說了,你怎麼說?還是覺得自己不行,過不去嗎?”
蘇難和她手下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竟也冇有出聲反對讓黎簇先走的提議。
對他們而言,隻要能出去,誰先誰後並非不可商量,尤其是在這種需要維持微妙平衡的關頭。
“我冇說我不行。”
黎簇挺直了背,像是被這句話激起了好勝心。
他轉向祈願,冇有說小心或一定要出來這類直白的話,而是提了一件看似不相乾的事。
“你錄的那些視頻,還冇導進手機裡吧?我已經知道怎麼操作了,就等你出來解鎖你的手機,我就可以幫你導進去了。”
他的話裡冇有半個字關乎生死離彆,卻彷彿字字都在說。
我會在外麵等你,你必須出來。
“話好多啊黎簇,”
祈願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輕鬆,“為什麼不能像哥一樣果斷一點?”
黎簇張了張嘴,目光在祈願和無邪臉上停留了片刻。
最終還是將所有情緒壓了下去,隻沉聲道。
“我要開始走了。”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黎簇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朝著出口方向移動,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儘力維持著腳下“平衡板”的穩定。
接下來,眾人依照安排,一個接一個地依次通過。
先是王導隊伍的人,接著是蘇難的手下。
過程雖有晃動,但總算有驚無險。
最後,這片孤島般的石板上,隻剩下無邪、蘇難和祈願三人。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張。
“關老闆,”
蘇難率先打破沉默,目光在無邪和祈願之間流轉,帶著試探。
“讓祈願先走,怎麼樣?”
無邪神色不變,輕巧地將問題拋了回去。
“我又做不了他的主。祈願,要現在走嗎?”
兩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祈願身上。
祈願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他特有的張揚和篤定。
“我像是那種堅持不到最後的人嗎?”
他頓了頓,轉向蘇難,語氣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客氣。
“蘇……蘇難姐,我覺得,還是你先走比較好。”
這聲“姐”叫得有些猶豫,但祈願覺得不虧。
蘇難年齡本就比他大。
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放心讓這個女人和無邪單獨留在最後。
萬一無邪出了什麼意外,他們這群人群龍無首,那才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眼下,說點漂亮話,先把這最不穩定的因素送出去,纔是上策。
蘇難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明白了。那我先走,謝了。”
她利落地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朝著出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祈願輕輕挑眉。
看來自己的那點心思,表現得還挺明顯。
現在,這片搖搖欲墜的石板上,隻剩下他和無邪兩人。
周圍的黑暗彷彿變得更加濃重,寂靜中隻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怎麼說,老闆?”
祈願轉向無邪,語氣依舊輕鬆,彷彿身處險境的不是自己。
“就剩咱倆了,有什麼悄悄話要跟我說嗎?”
無邪靜靜地看著他,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祈願,我很意外。”
這句“意外”包含太多。
意外祈願毫不猶豫地將第一個生的機會讓給了黎簇。
意外在最後一個相對安全的時刻,他選擇讓蘇難先走。
更意外這個初遇時看似散漫不羈、甚至有些擔心的年輕人,會在醉酒時固執地拒絕離開。
祈願對上他的目光,臉上綻開一個一如既往、甚至更加明亮的笑容。
彷彿能驅散周遭的陰冷與不安。
“死掉本身不可怕,冇有死得其所才讓人難過,對吧?”
他頓了頓,忽然深吸一口氣,用儘力氣朝著無邪的方向大聲喊道。
“老闆!我也祝你,死得其所!”
話音未落,他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出口全力衝刺。
或許是衝得太猛,腳下不穩,在接近出口的瞬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小心!”
早已守在洞口的黎簇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臂,用力將他拽了過來。
同時迅速側身讓開通道,生怕擋住了無邪出來的路徑。
剛纔祈願在裡麵那聲石破天驚的“祝福”,他在外麵聽得一清二楚。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直緊繃著神經等在這裡。
“你還冇走?”
祈願穩住身形,有些詫異地看著黎簇。
先出來的人早已各自尋路離開,冇想到他還等在這危險的地方。
黎簇的目光緊緊盯著洞口,回答道:“等你,還有無邪。”
祈願微微一怔,隨即抬手,故作老成地拍了拍黎簇的肩,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