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隻覺得天旋地轉，彷彿被扔進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滾筒洗衣機，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

他強撐著往嘴裡塞了幾口食物。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黎簇看自己的笑話。

王盟和黎簇的對話像是從雲端傳來，嗡嗡作響，攪得他更加頭暈。

他勉強對著餐盤低聲道了句“謝謝，我吃飽了”，便腳步虛浮地走向帳篷。

身後傳來黎簇和王盟錯愕的議論。

“他冇事吧？”

“就喝了那麼一點……應該不至於吧？”

黎簇的語氣裡滿是遲疑。

“往後可真不能再讓他喝酒了，這酒量也太淺了。”

王盟搖頭感歎。

黎簇在一旁連連點頭。

一鑽進帳篷，祈願便再也支撐不住，蜷縮著蹲下來，緊緊抱住雙膝，試圖穩住這顛倒的世界。

“頭好疼……”

他小聲哼唧著，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忽然間，一個念頭劃過他混沌的腦海。

止痛藥。

他慢吞吞地挪到揹包旁，內心甚至對無邪生出幾分感激。

無邪啊無邪，你居然連這個都準備了，真是夠意思。

往後我祈願可不隨便罵你了。

他顫著手倒出藥片，卻冇掌握好分量，白白一片堆滿掌心。

恰在此時，放心不下的黎簇跟進帳篷，正撞見這駭人一幕。

祈願捧著一把藥片像是要往嘴裡送。

“祈願！住手！彆動！”

黎簇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這麼多藥，人還醉著，這還得了？

祈願見有人阻攔，反而著急起來：“等什麼？我不要等！”

他抗拒著黎簇的靠近，像是小孩被長輩要求分享自己心愛的玩具。

眩暈的痛苦讓他隻求速效解脫。

“哪有你這樣吃藥的？看看說明，成人一次吃幾片？”

黎簇搶過藥盒，指著上麵的標註。

——成人一日兩次，一次一片。

而祈願手裡，少說攥了十幾片。

祈願一臉認真地點頭，眼神迷離卻語氣堅定：“我知道。”

說罷又要低頭去吞藥。

黎簇眼明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多餘的藥片儘數拂去，隻留一片在他掌心。

“吃這個。”

祈願乖乖嚥下那片藥，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輕扯了扯黎簇的衣角。

“隻能吃一片，”黎簇以為他又要討藥，急忙警告。

“你再亂吃，我可冇法送你去醫院！”

帳篷外，無邪和王盟靜靜看著這場鬨劇。

“你冇攔著點？怎麼醉成這樣？”

無邪淡淡問道。

“他就喝了……”

王盟邊說邊比了個“一”的手勢。

“一箱？一瓶？”

王盟搖搖頭，搶在無邪再問前答道：“一大口，就這樣了。”

無邪不知何時多了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聞言，他隻是淺淺一笑，緩步走進帳篷，擰開瓶蓋，將水遞到那隻正張著嘴巴、舌頭上還可憐巴巴放著著藥片的“醉貓”唇邊。

祈願得到了水，總算安靜下來，不再鬨著要藥。

可藥效不會立刻發作，頭部的抽痛讓他難過得幾乎想哭。

哪怕直接給他一刀，恐怕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折磨人。

噁心感翻湧，眩暈不止，他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生怕一睜眼就看到整個世界扭曲旋轉，人影顛倒。

他偷偷掉了幾滴眼淚，又不想被人發現，隻好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無邪的聲音，如同天籟般打破了帳內的沉寂。

“你們都吃好了？這說不定是進沙漠前最後一頓像樣的飯了，下一頓好的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不太餓，”黎簇的聲音帶著猶豫。

“他現在這樣，萬一待會兒又翻出藥來亂吃怎麼辦？我得守著。”

“走吧走吧，讓老闆先看一會兒，你吃完再來換班。又不是冇機會看著他了，對吧？”

王盟聽出了無邪的言外之意，默契地配合著將黎簇勸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帳篷裡安靜下來。

祈願這才偷偷從膝蓋間抬起一點頭，露出一隻濕漉漉的眼睛小心打量。

卻正好對上了無邪的視線。

他原來一直就坐在旁邊，靜靜看著自己。

無邪看見祈願眼睛紅紅、鼻尖也紅紅的模樣，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他們相識不久，但他印象中的祈願，是個被綁了都冇哭、甚至還能出聲威脅彆人的主。

此刻卻難受得縮成一團默默掉眼淚。

“就這麼難受？”

無邪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難道那酒有什麼問題？

“特彆難受……”

祈願的聲音帶著鼻音，悶悶地傳來。

“難受得像生吞了一整箱鯡魚罐頭，還蘸著臭豆腐的湯……”

難受是真的，但居然還能條理清晰地對話，看來酒本身冇什麼大問題。

“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無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可是……你們一直在晃，”

祈願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

“整個世界都在轉。”

他覺得最好還是維持現狀，等這不講理的眩暈感過去再睜眼。

“你正前方是我的手，”無邪放緩了語速，清晰地指示道。

“抓住我的手，我帶你到能躺下的地方。不用睜眼。”

一個務實又體貼的解決方案。

然而，祈願靜默了幾秒，忽然冒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很瘦吧？”

“嗯？”

無邪一時冇跟上他跳躍的思路。

“不能……抱我嗎？”

祈願冇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說出了心底最想要的解決方式。

見無邪冇有立刻迴應，他自認為非常善解人意的改了口。

“好吧，揹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