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冇費太多功夫尋找，祈願的聲音便隱隱約約地從前方通道傳來，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Challenge.”（挑戰。）

“Ce.”（勇氣。）

“fidence.”（信心。）

那聲音像是在極力穩住自己，為自己打氣，但仔細聽，卻能分辨出底下壓抑著的、一絲剛哭過的鼻音，脆弱又倔強。

伴隨著低語的，還有金屬輕微的、清脆的磕碰聲。

他手裡應該緊握著槍。

黑瞎子循著聲音，快步趕了過去。

動靜這麼大，祈願卻似乎毫無所覺，這讓他心頭一緊。

他迅速將背上昏迷的蘇萬安置在牆邊。

關於武器不能離手這一點，黑瞎子對蘇萬和黎簇都強調過，他們聽冇聽進去不好說，但祈願顯然是刻進了腦子裡。

以至於在爆炸中清醒過來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回自己的槍，然後一邊用這種方式努力凝聚渙散的意誌和力氣。

直到黑瞎子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祈願才猛地抬起頭，看向來人。

他此刻顯然還冇完全從爆炸的衝擊中恢複，眼神有些渙散，腦袋暈沉沉的。

如果能睡一覺，情況肯定會好轉很多，但祈願的理智死死壓著這個念頭。

在這個汪家人可能隨時出現的鬼地方閉上眼睛？

絕無可能。

“哎喲，”黑瞎子開口，試圖用慣常的調侃驅散凝重的氣氛，“你也真是幸運的，那邊那傻子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他指了指蘇萬的方向。

祈願順著他的指引看向蘇萬，然後又轉回頭看著黑瞎子，眉頭微微蹙起，帶著點真實的困惑和不滿：

“你聲帶落家裡了？”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無奈，“……我還冇學過唇語呢。”

黑瞎子一愣，瞬間明白了過來。

“我去。”他低咒一聲。

剛纔看祈願對他靠近毫無反應，還以為他隻是冇完全緩過神，現在兩人距離這麼近，他說話祈願居然都聽不清。

黑瞎子又仔細打量了眼前這年輕人一番。

臉上除了沾了點灰，倒冇什麼傷痕，連衣服都隻是蒙了層塵土，整體還算齊整。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祈願。

祈願會意，順從地把頭側過去，將耳朵湊近。

黑瞎子能看到耳道口有少許乾涸的血跡，不過看上去問題不算太嚴重。

黑瞎子心想，這小子運氣算好的，要是還待在寫標記的那地方，恐怕就不止這點輕傷了。

“我發現你這人特雙標，”黑瞎子收回手，語氣帶著調侃，“你跟黎簇也這麼說話？”

祈願的聽力其實已經在逐漸恢複，這話聽得真切。他立刻抓住重點反問：“你看到黎簇了？”

“哎喲，”黑瞎子挑眉，“一聽到黎簇，耳朵就好使了？”

祈願嘖了一聲，扭過頭去，拒絕繼續這個話題。

黑瞎子也不糾纏，轉身走到蘇萬旁邊，不輕不重地用鞋尖碰了碰他：“醒了就彆裝了，起來。”

蘇萬“嘿嘿”乾笑兩聲，利索地爬了起來。

他確實受了點傷，動作有些勉強，但還不至於需要人背。

“他不需要人背了，”黑瞎子轉回身，看向還坐在地上的祈願，拖長了調子問。

“那大少爺你呢？需要背嗎？”

他這可是自己主動問的。

“需要需要！”祈願忙不迭點頭，立刻開始“症狀”大放送。

“我頭很暈，腿好像也冇知覺了，嗯……還幻聽，還出現了幻覺，看東西都有重影。”

除了頭暈是真的，其他全是信口胡謅。

“這麼嚴重？”黑瞎子被他這一連串的病症搞得都快自我懷疑了，難道剛纔檢查有遺漏？

“嗯，”祈願用力抿著嘴唇，一本正經地點頭，眼裡卻閃著壓不住的笑意，“可嚴重啦。”

那模樣，分明就是在憋笑。

黑瞎子俯下身，墨鏡後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落在眼前這個開始嬌氣起來的小祖宗身上。

他看得分明。

剛纔要是自己冇找來，這位少爺怕是早就拍拍塵土、咬著牙自己往前探路了。

現在倒好，援兵一到，立刻就成了哪裡都疼的脆弱模樣。

祈願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黑瞎子，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眨巴眨巴，理直氣壯地張開雙臂，得寸進尺地提出新方案。

“抱也行。”

聲音裡還刻意摻入了一絲有氣無力的虛弱感，演技可謂收放自如。

一旁的蘇萬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內心瘋狂呐喊：

鴨梨啊鴨梨。

多好的機會啊！

你人怎麼就不在呢！

哥們兒我真替你惋惜啊！！

他彷彿已經預見到黎簇知道這一幕後，會是如何捶胸頓足的懊惱模樣。

黑瞎子耳廓微動，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破空聲。

他反應快得驚人，幾乎是本能地俯身將祈願整個攔腰抱起，迅捷地向側方翻滾。

“砰！”

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深深紮進他們方纔所在的位置，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冇完冇了了。”

祈願被放下來後，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吐槽，順手還不怎麼客氣地推了黑瞎子一把，示意他讓開點位置。

蘇萬也連滾爬爬地躲到了祈願和黑瞎子身後，心驚膽戰地看著那柄致命的飛刀。

“用完就扔啊？”黑瞎子被他推得晃了一下，卻不惱，反而笑著反問。

“彆著急，”祈願此刻倒是鎮定非常，甚至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你祈少爺給你們準備了點好東西。”

說著，他利落地從那個看起來並不算大的揹包裡掏出了兩把造型精悍、線條流暢的弩箭。

“槍不好帶太多，動靜也大。這東西，”他掂了掂手中的弩，“可就好帶多了，也安靜多了。”

黑瞎子看著那兩把明顯是精工製作、絕非尋常貨色的弩箭，墨鏡後的眼睛裡是真的閃過了一絲震驚。

這小孩……準備得也太周全了吧？

祈願瞥見黑瞎子那難得外露的驚訝表情，立刻會錯了意，用一種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懂的寬慰語氣解釋道：

“冇事，你不用害怕不會用。現在像你們這種年紀的人冇見過也正常。但這玩意兒，原理很簡單，會用槍就會打弩箭，很好上手的。”

他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已經將其中一把弩塞到黑瞎子手裡，另一把丟給了還在發懵的蘇萬。

與此同時，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敵人正在快速逼近。

蘇萬抱著沉甸甸的弩，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聲音都帶了點哭腔，弱弱地問：

“我們……不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