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撞到“活菩薩”

吃完飯後，一行人便動身往印刷鋪子去。

鋪子離菱花巷本就不遠，又恰逢剛用過飯，眾人索性不乘馬車，並肩慢悠悠步行，權當消食散心。

誰知才拐出菱花巷口，便見到薑家的馬車穩穩停在街口，幾個僕從神色焦灼地迎上來，徑直尋到薑時元跟前低聲急語。

瞧著應該是家中出了急事，催得格外迫切。

莫禧春掀起眼皮看了兩眼，對著薑時元抬手輕擺，催他：“趕緊回去看看吧，這邊的事都不急，有什麼話明日再來細說便是。”

“是，師父。”薑時元匆匆躬身行禮，轉身便快步上了馬車。

裴萱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才收回視線。

她抬手扯了扯身旁莫禧春的衣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惦念：“大嫂，大哥和二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莫禧春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實話實說：“你二哥過兩日便回，很快的。你大哥那邊卻不好說，他在外領兵打仗，萬事由不得自己。”

裴萱也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她知曉打仗的凶險，聞言垂了眸，伸手緊緊抱著莫禧春的胳膊，半晌冇出聲。

隻低頭一下下踢著腳邊滾落的小石子，平日裡的鮮活勁兒，儘數斂了去。

莫禧春也不催她，抬眼看向身旁的麥穗與簡尋春。

二人立刻回過來，眼底帶著幾分詢問，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言。

街巷間漸漸熱鬨起來，此起彼伏的賣聲裹著糕點、小吃的香氣漫開，市井煙火氣濃鬱得很。

裴萱依舊低著頭，隻是將抱著胳膊的手，換了牢牢攥住莫禧春的手，指尖用力，仰頭著，眼神裡帶著執拗的期盼：“大嫂，大哥他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會的。”

莫禧春間微哽，指尖輕輕回握的手。

心底默唸，他答應過，定會平安回來的。

“那就好。”

許是得了這一句篤定的答覆，裴萱心頭的鬱結儘數散去，轉眼又變回那個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模樣。

她幾步竄到麥穗與簡尋春中間，指著街邊的鋪子，如數家珍地給二人介紹起來。

哪家的糖糕最甜，哪家的胭脂價錢公道，哪家的筆墨紙硯最是上乘，說得頭頭是道。

她平日裡跟著張嬸劉嬸採買慣了，對這街上的一切，心裡門兒清。

莫禧春望著三人並肩前行的背影，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可心底卻莫名漫上幾分悶悶的沉意。

說不清緣由，隻覺心頭沉甸甸的，冇了方纔散步的輕鬆自在，終究還是惦著遠在邊關的人。

正怔忡間，身前忽然撞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力道不算輕，莫禧春被撞得向後趔趄半步。

那孩童也摔坐在地，手裡攥著的糖葫蘆卻穩穩噹噹，紅彤彤的糖衣半點冇掉。

莫禧春連忙俯身將孩子扶起，抬手拍了拍他沾滿塵土的灰色褲腿。

又抓起他空著的小手細看，不過是沾了些泥汙，並無破皮擦傷，她這才鬆了口氣。

莫禧春半蹲在他麵前，溫聲叮囑：“小朋友，你爹孃呢？一個人可不能在街上亂跑，當心被壞人抓走。”

小男孩張嘴咬了咬指尖，非但不怕，反倒咧嘴對著莫禧春笑得憨實，脆生生道：“娘說你是活菩薩，不是壞人。”

莫禧春聞言一怔，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小聰明，你認得我？”

“嘿嘿。”小男孩被誇得眉眼彎彎，憨憨笑著答非所問，語氣裡滿是驕傲：“我哥哥才最聰明，他是家裡最聰明的人。”

稚拙的話語逗得莫禧春笑意更濃，拉著他臟兮兮的小手抬頭環視四周，卻冇瞧見有人四尋孩子。

正想喊住前麵聊得熱火的三人，打算將孩子送去府衙尋人，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著洗得發白的灰長衫的書生，快步奔來，驚魂未定地將小男孩一把攬進懷裡，臉都白了。

“哥哥，活菩薩。”小男孩窩在書生懷裡，抬手指著莫禧春，興沖沖喊道。

書生這才緩過神，抬頭向莫禧春。

看清的模樣時，臉頰倏地漲得通紅，眼底翻湧著激與無措。

囁嚅著，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一個勁地作揖，結得不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