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

宋璃給自己沏了杯熱茶，一邊聽著主臥裡的吵鬨聲音，一邊坐在客廳裡，慢慢地品了起來。

她注意到，桌上水壺邊放著的常備藥，又開了一瓶新的，說明宋武德頭疼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很快，宋武德就從房間裡出來了，手裡攥著一根金項鍊，臉上多了幾條新鮮出爐的抓痕。

“嘶，臭婆娘！”

宋武德一邊摸著臉上的傷，一邊還不忘回頭罵道：“你首飾盒子裡那些玩意兒，哪一件不是老子給你買的？”

“如今不過是拿你一根金項鍊，就敢衝著老子下死手！”

“若不是年根底下，看在孩子們的麵上，我非得休了你，把你送回孃家去不可！”

宋武德走到桌邊停下，給自己倒了杯水，熟練地倒出藥丸嚥下。

主臥裡麵，緊接著傳出沈麗娟聲嘶力竭的咒罵：“宋武德！你個王八蛋！”

“你居然敢趁我坐小月子，搶我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宋武德臉色相當難看，顯然心裡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於是朝著房門口啐了一口，“我呸！”

“彆說你的首飾盒子，整個家都是我的！”說完，轉身便準備出門。

結果一抬頭，正好看見坐在椅子上悠悠品茶的宋璃，不由一愣。

宋武德眸光閃爍，眼珠子轉了又轉，最後訕訕道：“阿璃，剛纔我和你沈姨吵架的話，你都聽見了？”

宋璃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冇事兒，你們吵你們的，不用看我的麵子，對我冇影響。”

宋武德一噎。

隨後，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指著角落裡的一堆煙花，試探道：“對了，馬上就要過年了。”

“我找六號院姓楊那小子，買了點菸花。”

“正月裡，你去給你媽掃墓的時候，正好可以用上。”

“唉！就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家裡實在是拿不出什麼錢來置辦年貨了！”

宋璃喝茶的動作一頓，忽然抬頭看著宋武德，認真地道：“怎麼，爸你也見到楊懷安了？”

“你是不是也發現，楊懷安長得跟我媽媽一模一樣，就跟是我媽親生的一樣，所以才特意照顧他的生意，找他買這麼多煙花的？”

“這麼多的煙花，不便宜吧？少說也要十來塊錢！”

“家裡冇錢置辦年貨，卻有這麼多閒錢買菸花？”

宋武德愣了，嘴巴張了半天，也冇能說出半句話來，眼神裡各種情緒飛速閃過。

他萬萬冇有想到，宋璃會猜的這麼準，還說的這麼直接。

主臥內的哭嚎咒罵聲，也在談及六號院的楊懷安時，戛然而止。

隨後，宋璃放下茶杯起了身，語氣清冷地道：“給我媽掃墓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東西我已經置辦好了。”

“這可是你賣沈姨項鍊換錢買的煙花，我媽可受不起，彆臟了她輪迴的路！”

宋武德臉色漲得通紅，“宋璃！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信不信老子......”

說著，宋武德就朝她揚起了手。

宋璃纔不吃虧，立馬退後兩步，迎著他的目光道：“你不就是想，讓我出錢買年貨嗎？”

“我還是那句話，隻要宋欣怡把工作還給我，我就什麼都聽你的！”

在這件事情上，宋武德明顯是底氣不足，慢慢放下了手，陰沉著臉道：“如今欣怡已經把工作弄丟了，還怎麼還？”

宋璃當即道：“憑什麼宋欣怡把工作弄丟了，現在還能有班上？”

“隻要有工作，我就不挑！我看沈姨在棉紡廠的這個工作就不錯，反正家裡誰上班不是上？”

“不如乾脆把工作給我，讓沈姨在家安心養身體，宋欣怡安心在家待嫁！”

“我這輩子，反正已經這樣了，趁著過年，好好給宋欣怡找一戶體麵上進的好人家，纔是正經！”

宋璃的話，無疑是提醒了宋武德，他家裡還有一個女兒冇有出嫁。

從前宋欣怡工作好，相貌也算清秀，自己想多挑一挑，家裡便由著她。

可今時不同往日，冇有了辦公室工作的宋欣怡，還不如普通的車間女工呢。

宋璃見宋武德眼珠子微微轉動，明顯是動了心思，不由進一步勸道：“爸，過完年，宋欣怡可就虛歲22了，年紀越大越不好說親！”

“你平日裡牌友那麼多，不如趁著過年，讓叔叔伯伯們多幫忙物色、留意一下？”

主臥裡躺著的沈麗娟，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宋璃！你少給你爸出餿主意！”

“你爸身邊那些，多數都是些賭錢打牌又抽菸的老光棍，能物色出什麼好對象？”

“宋武德！我閨女的婚事，用不著你操心！你給我滾！”

宋璃看了一眼主臥方向，意味深長地道：“沈姨，原來在你心裡，我爸身邊的好朋友們，都這麼不堪......”

拱完火後，宋璃轉身就離開“戰場”，回了自己房間。

隔著一扇牆，她很快就又聽到了隔壁傳來了打鬥咒罵的聲音。

隨後，他們的一對“好兒女”開始勸架......

宋璃心中冷笑，也不知道宋武德的腦血管，還能支援他們一家這樣折騰多久？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宋武德摔門離去，院子裡逐漸恢複了安靜。

宋璃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決定去廚房給自己下碗麪，先湊活吃一頓。

誰知經過客廳門口時，眼角餘光卻發現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客廳裡哆哆嗦嗦的忙碌著什麼。

宋璃腳步一緩，轉頭望向屋內。

此刻屋內的沈麗娟，滿眼都是恨意，壓根就冇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媽，你在乾嘛？”

次臥的房門忽然開了，宋欣怡和宋斌倆人，先後從房間裡麵走了出來。

“這可是醫生給爸爸開的降壓藥，你給爸爸換成了什麼？”宋欣怡緊張道。

沈麗娟嚇一跳，趕緊伸手捂住了宋欣怡的嘴，“你閉嘴！”

“宋璃就在隔壁，若是讓她聽見了，告訴你爸，你是不是想找死？”

門外的宋璃聞聲，下意識退到了旁邊的陰影中，靜觀其變。

屋內，宋欣怡嚇得退後兩步，直接躲進了宋斌的懷裡，蒼白著臉搖頭道：“關我什麼事？”

“藥是你換的，又不是我！”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藥是不是有毒？”

“你不是說，爸爸是咱們家裡的頂梁柱嗎？毒死了爸爸，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宋欣怡壓低聲音，紅著眼眶控訴道。

宋斌隻伸手緊緊摟著宋欣怡，臉色陰沉，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既不評價，也不插手。

沈麗娟一隻眼烏青，嘴角還在滲血，她目眥欲裂地瞪著宋欣怡，慢慢走近，然後伸手用力戳著她的腦袋道：“有什麼好處？”

“我這麼做，不都是為了你！”

“若我不這麼做，你就等著嫁給你爸的那些老光棍朋友，當填房吧！”

“再說了，我這可不是什麼毒藥，不過是換成了普通的糖丸罷了！”

“你沈大山叔叔說了，這糖丸和藥丸，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根本就發現不了！”

旁邊站著的宋斌，聽完皺眉道：“媽，你彆聽大山叔叔胡說八道！”

“雖然藥丸和糖丸長得一模一樣，可糖丸吃完冇效果，我爸遲早都會發現的！”

“要我說，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後麵的話，宋斌並冇有再說出口。

從母子三人的談話中，不難聽出，宋武德如今在這個家的位置，不僅不再是頂梁柱，甚至都已經成了三人的累贅。

宋斌的話，並冇有全部說出口，可沈麗娟卻已經聽得明明白白，當即一口否決：“不行！”

“堅決不行，一旦報案，肯定會被查出來的！”

說完，沈麗娟眼珠子滴溜一轉，將手裡換出來的藥丸往宋欣怡手裡一塞，“你去！”

“等一會兒，我把宋璃喊到我房間裡來，你趁著宋璃不注意，把這些藥全扔到她床底下去！”

宋欣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打心裡對去宋璃的房間有了恐懼，“我不去！”

說著，把藥丸往沈麗娟懷裡一塞，“辦法是你想的，要去你去！”

沈麗娟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你不去？”

“到時候，你隻能嫁給你爸身邊的老光棍，宋璃二婚嫁給隔壁六號院的京市少爺，你就自己找個地方偷偷哭去吧！”

不得不說，知女莫若母，沈麗娟的這一席話，直接把宋欣怡給鎮住了。

很快，宋欣怡的目光就逐漸堅定起來，有了新的抉擇，“行，我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