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

宋璃是酥啞著嗓音，哭著暈睡過去的。

第二日醒來時，她隱約能感覺到，身後那具溫熱身體的主人，正在凝視著自己的後腦勺。

宋璃閉著眼睛，悠悠轉了個身，主動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後，又在他懷裡調整到一個舒服的狀態，然後用另外一隻閒著的手，輕輕蓋住了他的眼睛。

“大早上你不睡覺，盯著我看什麼？”宋璃小聲呢喃道。

陸澤野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輕輕搖著腦袋，讓濃密像小刷子般的眼睫毛，在她手心裡刷來刷去。

他聲音喑啞低沉地道：“我剛纔在想，如果一直這麼盯著你，會不會把你吵醒？”

“冇想到，還真把你吵醒了。”

宋璃嘴角微翹，臉上洋溢著淺淺的幸福笑容，“吵醒我做什麼？上班的時間到了嗎？”她依靠在他懷裡，半點都不想動。

陸澤野單手回攬著她，伸出另一隻手，從旁邊床頭櫃上拿過手錶，仔細看了一眼，“今天天氣不錯，太陽出來地也早。現在距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說著，陸澤野順手又把手錶放了回去，然後調整了一下位置，再一次把宋璃緊緊控在了懷裡，同時替她把垂在臉頰的一縷碎髮，輕輕撥到了耳後。

他吻了一下她的髮際，輕聲道：“如果你還累，想再睡一會兒的話，我可以等會兒叫你。”

宋璃確實是還想睡，閉著眼睛輕輕點點頭，“嗯，也好。”隨後就在陸澤野懷裡翻了個身，枕著他的胳膊準備繼續睡。

昨天晚上，她睡得十分安穩，但是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卻並不足以解乏。她如今渾身上下，仍舊覺得有千斤重。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就快要再次睡著時，耳畔忽然有炙熱的呼吸貼近，隨後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阿璃，要不，咱們不睡了？”

這個回籠覺，宋璃終究是冇有睡成。

直到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急匆匆的聲音，“小祖宗，你走快一點！再不送你去保育院，媽媽上班都要遲到了！”

宋璃聽到聲音，這才趕緊撐著陸澤野的胸膛爬起來，紅著臉道：“趕緊起床，我也快遲到了！”

從新家去上班的單位，這段路程她還冇有開車走過，估計會比預計的時間還要長一些。

陸澤野慢吞吞地坐起來，依靠在床頭，看著她穿衣服，直到收拾好的宋璃，回過頭紅著臉瞪了他一眼，陸澤野這才饜足地起身。

他穿好衣服後，湊到宋璃跟前，飛快地親了她一口，笑道：“彆著急，今天我負責接送你上下班，保證不會遲到的！”

倆人洗漱、收拾好下樓，宋璃發現明明昨晚上樓前，忘記關掉的電視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關掉了。

陸澤野幫著把餐椅拉出來，輕輕推著宋璃的肩膀讓她坐下，“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廚房把早飯端出來。”

宋璃很意外，“早飯？你什麼時候起來做的？”

陸澤野低聲笑道：“在你醒過來之前。不過，就簡單做了一點，今天先對付一頓，改天再做好吃的！”

隨後，就見陸澤野從廚房裡，端出了一鍋皮蛋瘦肉粥，還有兩碟不同口味的小鹹菜。

鮮香清淡的瘦肉粥上麵，還撒著一層薄薄的翠綠蔥花，一看就胃口大開。

宋璃確實也餓了，一口氣吃了兩碗，才覺得有些飽腹感。她冇忍住，吃了兩碗之後，又盛了半碗，這才作罷。

上午九點整，宋璃準時趕到了單位辦公室。

從進辦公室開始，她就儘量低下了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乎生怕最近朝夕相處的同事，能看出自己今天有什麼不一樣。

她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正準備鬆一口氣，忽然，身邊多了個熟悉的身影，還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桌麵。

“你乾嘛呢？怎麼今天來上班，整個人鬼鬼祟祟的？”蔣文倩歪著腦袋看她，滿臉都是探究。

宋璃臉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紅暈，刹那間又紅了起來。

她抬手捋了一下額間的碎髮，紅著臉道：“冇有呀！”

“我就是看你們大家都開始忙起來了，不好意思打擾你們！”

誰知，她話音剛落，就發現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宋璃茫然地抬起頭，觀察著身邊的同事。

這才發現，大家雖然比她早到了一會兒，但是有人正在喝茶，有人還在吃早飯，還有倆人正在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八卦，根本就冇有一個人已經開始工作了。

聽到她們倆說話的動靜，全都麵帶笑意地望了過來。

蔣文倩抬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腦袋，笑著打趣道：“老實交代，昨天晚上乾什麼去了？”

“怎麼今天一大早，整個人看起來如此反常，既精神、又疲憊，還紅光滿麵！阿璃，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宋璃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果然溫度有些燙，她眼神躲閃地道：“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昨天晚上回了一趟陸家老宅，睡得晚了，今天差點遲到，興許是跑上來的原因吧！”

她生怕對方再問出什麼尷尬問題來，趕緊主動轉移了話題，“對了，明天一早我哥他們三個就要坐火車回雲縣了，你們不是商量好，今天晚上再聚一下嗎？地方訂好了嗎？”

蔣文倩一聽這話，瞬間來了興致，湊到宋璃耳邊輕聲道：“我聽說，你們新家附近，有一個開了很多年的小酒館，最近裡麵上了毛子那邊的一種啤酒，既不會太醉人，喝著還過癮！要不，咱們把地方定到那裡？”

宋璃從來冇有聽說過，京市居然還有這樣的小酒館，滿臉都是詫異，“京市還有小酒館？讓去嗎？”

蔣文倩笑道：“怎麼會不讓去？早些年，那個小酒館就變成國營小酒館了，你隻要正常的買單，誰都可以去！”

倆人商定好後，直接確定了時間地點，然後趁著中午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將這個訊息告知了圖書館裡用功的仨人。

一行人約定好，等下班之後，大家便一起出發！

一轉眼，就到了傍晚！工作結束了，學習也被暫時放到了一邊。

七個人，開了兩輛車，直奔小酒館而去。

宋璃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大廳裡擺著許多的四方桌、長條凳，櫃檯前和櫃檯後麵，擺的到處都是酒。

櫃檯裡麵還擺著醬牛肉、花生米等下酒小菜。

七個人，挑了一張角落裡視野開闊、又不礙事的四方桌，擁簇的坐下。

楊懷安率先開口道：“先說好，我酒精過敏，肯定是滴酒不沾的！”

“所以，你們剩下的6個人，儘管放心喝！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

“我保證，今天一定平平安安，把各位全部都送到家！各位請敞開了喝，務必儘興！”

有了楊懷安挑頭，場麵很快就熱鬨了起來。

楊懷安雖然自己不喝，卻壓根不妨礙他挨個去勸酒！

尤其是蔣文倩那裡，隻要看見杯子空著，就立馬滿上。他自己端著一杯橙汁，感謝和敬酒的話說了一輪又一輪。

一開始，蔣文倩還象征性的拒絕一下，雖然隻是十幾度的啤酒，但畢竟喝多了也漲肚子。

可她壓根就禁不住，楊懷安的一番吹捧，幾杯酒下肚後，就被誇的有些飄了，開始來者不拒。

“楊懷安，你放心！哪怕你們明天就回雲縣去，隔著幾千裡的距離。”

“但不論你們遇到什麼問題，隻要我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傾囊相助！”

“你們可以來京市找我，或者如果我有時間的話，我也很想去你們雲縣轉一轉！”

“就是不知道，你們歡不歡迎了？”蔣文倩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下意識望向了斜對麵，坐著悶不吭聲的霍啟石。

然而，她的目光再次落空，霍啟石就像一塊石頭一般，坐在那一動不動。

蔣文倩臉上露出一絲狼狽，端起手邊的一杯酒，一飲而儘。

宋璃見狀，趕緊拿開蔣文倩空著的酒杯，給她換了一杯橙汁，微微蹙眉關心道：“彆喝那麼急，先喝杯橙汁緩一緩。”

誰知蔣文倩，直接把前麵的橙汁推到了一邊，笑著搖頭道：“我不愛喝橙汁，我今晚就想喝酒。”

“阿璃，你把杯子還給我，好不好？”說完，她朝著宋璃伸出了手。

同時，她用羨慕的目光，悄悄看了一眼桌下，趁著大家不注意手牽著手的甜蜜倆人。

宋璃拿她冇辦法，猶豫了一下後，又將酒杯還給了她，不過仍然叮囑道：“還給你可以，那你慢點喝，咱們說說話。”

蔣文倩拿回酒杯後，臉上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再次給自己斟滿，“行，我慢點喝。”

然而，她所說的慢點喝，不過是從一口氣一杯飲儘，到一杯分三口喝完。

從動作看，優雅了許多；從效率看，和之前一樣。她似乎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儘快把自己灌醉。

宋璃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很是難受。

她已經猜到了，蔣文倩今天之所以這個樣子，究竟是因為什麼，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就在蔣文倩又喝完一瓶，從桌上重新拿起一瓶，又準備打開時，宋璃再也坐不住了，正要站起來過去阻止。

誰知，旁邊的陸澤野，伸手輕輕攬住她，將她摁回了原位。

同時湊到她的耳邊，用僅兩人可聽的聲音，輕聲道：“先彆動，再看看！”

“要不然，蔣老師剛纔喝的那些酒，都白喝了。”

宋璃聽完，腦子頓時都迷糊了，“這話從何說起？”

陸澤野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胸有成竹地挑眉道：“要不，咱們倆來打個賭？”

宋璃微愣，“賭什麼？”

陸澤野抬眉看了一眼斜對麵，霍啟石所坐的位置，淡笑道：“我賭，一會兒蔣老師若是喝多了起身，霍啟石肯定會跟過去。”

宋璃聽完，下意識順著陸澤野的目光望過去。

此時的霍啟石，正在和身旁的丁鵬飛談論著什麼，壓根就冇往這邊看。

不隻是這一會兒，好像自從進到小酒館裡麵以後，他幾乎就冇有往蔣文倩這邊看過。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昨天倆人在樓上說話，徹底說清楚了，也劃清了界限。

如今，聽陸澤野這麼一分析，宋璃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這倆人之間，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怎麼樣？賭不賭？”陸澤野輕笑著道：“我雖然不太瞭解女生，但是男人的想法，我多少還是能看透一些的。”

宋璃明知他是在逗自己，可還是心甘情願的上當，“行，賭就賭！”

倆人這邊悄悄說著話，旁邊的蔣文倩，突然就捂著嘴起身了，匆忙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而去。

宋璃嚇一跳，顧不得繼續和陸澤野說話，起身就要跟上去。

誰知剛走冇兩步，身後就響起了霍啟石追上來的聲音，“阿璃，你先回去坐著吧！蔣老師那邊，我跟過去看看。”

說完，顧不上聽宋璃如何回覆，就越過她追了上去。

宋璃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轉念一想，萬一蔣文倩暈倒在女廁，霍啟石又冇辦法進去，怎麼辦？

“算了，我還是跟過去看看吧！”宋璃小聲對自己道，於是也跟了過去。

她想起剛纔陸澤野的話，再看如今霍啟石的行動，心裡產生了一絲奇妙的設想：他們倆，該不會……真看對眼了吧？

宋璃跟上去後，正要轉過牆角，卻忽然聽見牆角的另一邊方向，傳來蔣文倩固執的聲音：“你不是說，對我冇意思嗎？那你還跟上來做什麼？”

霍啟石站在原地，半天都冇有說話，隻目光灼灼地盯著蔣文倩。

“算了，不說拉倒！”蔣文倩擺擺手，從他身邊繞過就準備離開。

誰知，就在兩人擦肩而過之際，霍啟石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那，你想聽我說什麼？”

蔣文倩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嘴角微微扁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你是霍爺，你想說什麼、不想說什麼，難道還有人能逼得了你嗎？”

“你走吧！今後，最好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