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失散的家人
刹那間，宋璃像是被一股奇異的電流擊中，腦海裡居然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你為什麼會問，我媽媽的姓氏和籍貫？”宋璃輕聲問道。
自從踏上火車之後，她便覺得一切體驗都有些不太真實。生怕此刻眼前熟悉的麵孔，以及腦海裡浮現的想法，都隻是一場夢。
霍文斌的目光明明在看著她，卻又像是透過她，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我有一個親姑姑，比我爸大幾歲，據說我姑姑和奶奶長得很像。”
“隻不過，大約24年前吧，我姑姑賭氣離家出走，坐著火車一路南下，突然就從人間蒸發了！”
宋璃聽完這話，手腳都開始冰涼，整個人像是剛被人從冰水裡打撈上來的一樣。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像是化身成了一尊石膏像，換了半天才微微張嘴，忍不住繼續問道：“後來呢，你的家人找到你姑姑了嗎？”
霍文斌搖頭，臉上滿是遺憾之色，“冇有。”
“我姑姑失蹤後不久，我奶奶精神就有點不太正常了，經常獨自出去找我姑姑，經常走丟。”
“後來，我奶奶病逝不久，我爺爺也就跟著走了，二老直到臨終之前，都冇有再見過我姑姑。”
宋璃雙手放在膝蓋上，下意識緊緊攥在一起，緊咬著下唇半天都冇有吭聲。
她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就在她出神之際，對麵的霍文斌忽然又道：“不過，我後來曾意外聽見，我爸和我媽的談話。”
“我爸一有時間，就會坐著我姑姑南下乘坐過的火車，一站一站地去找人。”
“就在我爺爺和奶奶去世後不久，還真讓我爸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找到了我姑姑。”
想到這一些，霍文斌又有些泄氣，“隻不過，我姑姑聽說，爺爺和奶奶因為她失蹤的事情，不久都去世後，便再也不願意回京市了。”
“我後來還聽說，我姑姑生了一個表哥和表姐。”
“奇怪的是，那個表哥長得和我們霍家人一點都不像，倒是我那個素未謀麵的表姐，聽說聰明又漂亮，性格更是難得的善良溫柔。”
“唉，隻不過，我爸說什麼也不同意，我再去打擾姑姑一家人的生活。還說什麼，他隻要知道姑姑在南方過得挺好，那就足夠了！”
“人死不能複生，就當是從來冇有找到過。”
宋璃聽著對方分享，自己家族中重要成員的事蹟，半天都冇有回過神來。
直到小隔間裡，再次陷入久違的寂靜，宋璃將整件事情全部都想明白之後，這才幽幽開口道：“霍文斌，你的親姑姑，應該不是嫁在了雲縣、叫霍雲姝吧？”
霍文斌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像銅鈴一般大，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姐姐，你怎麼知道？”
“我姑姑就叫霍雲姝，雲朵的雲，姝妍的姝！我爸叫霍雲東！”
霍文斌似乎生怕她不信，騰一下站起來，探著身子就開始翻自己床鋪上的揹包。
不一會兒，就從自己的揹包裡，翻出了好幾封帶郵戳的家書，然後遞到了宋璃的跟前。
“姐姐，你看！這是我爸給我寄的家書，上麵收件人寫的是我的名字霍文斌，寄件人寫的是我爸的名字霍雲東！”
“這是一個月前寄的！這是三個月前寄的！這是半年前寄的......”
霍文斌激動異常，一邊給宋璃解釋，一邊向她展示，似乎生怕她不相信。
宋璃坐在床沿冇有動，目光認真地掃過一個個信封，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眼淚也順著臉龐滴下來。
宋璃捏著其中一個信封，坐在床邊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霍文斌早已經整理好情緒，把碗筷送回餐廳車廂，又去而複返了。
在這期間，乘務員像是有所察覺，半個小時之內，從車廂小隔間的外麵經過了好幾次。
並且每一次，都在認真打量宋璃的神情。
終於，在霍文斌去而複返之後，乘務員也敲響了小隔間的門，走了進來。
“同誌，請問需要幫助嗎？”乘務員一邊問宋璃，一邊狐疑地打量著對麵的霍文斌。
“今天本車廂的軟臥床鋪，還有不少的空位。你若是在這個位置住著不方便，我可以幫你再重新調換一個鋪位。”
宋璃聞聲，趕緊擦了擦眼淚，紅著眼睛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迴應道：“謝謝你，我在這裡住著挺好的，暫時不需要換位置。”
乘務員皺著眉心點了點頭，隨後嚴肅道：“行，那你有什麼事情，及時叫我，車廂連接處的值班室，基本上都有人在。”
宋璃感激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乘務員臨走之前，還狠狠瞪了霍文斌幾眼，以示警告。
霍文斌坐在下鋪位置，無辜地望著對方，卻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來。
他好不容易，在火車上撿到了自家表姐，剛剛纔認完親。
表姐心中傷感想哭，他還能怎麼辦？
乘務員走後，宋璃用眼角餘光看著斜對麵，手足無措的霍文斌，破涕而笑。
霍文斌見她好了一些，眼珠子滴溜轉了一圈，再一次翻上了自己的床鋪，然後從隨身揹包裡，掏出了一塊進口的巧克力糖，遞給了宋璃。
宋璃好奇地打量著手裡的巧克力，輕聲念著上麵的英文，霍文斌聽完後，又咧嘴笑了，“姐，你念英文的聲音真好聽！比我唸的好聽！”
宋璃眼睛的紅腫還冇消下去，耳朵又不好意思地紅了，謙虛道：“我隻會一些簡單的單詞而已。”
霍文斌意外得知，和自己坐同一節車廂的宋璃，竟然是自己的表姐後，心中的情緒就有些摁捺不住了。
他雙眼冒光，忍不住熱切追問道：“姐姐，那姑姑呢？她為什麼不同你一塊兒回京市？”
宋璃被問到的時候，恰好咬了一小口巧克力。絲滑醇厚的巧克力香，伴著濃鬱的苦味，在她舌尖一點點化開。
這種滋味，從嘴裡苦到了心裡。
宋璃的目光，下意識望向自己床頭裡側放置的揹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