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報應

宋璃從六號院出來後，好心情瞬間消失無蹤！

按照計劃，她原本想去趟醫院，看看宋武德目前病到了什麼程度。

也不知他那枯朽的老身板，還能不能撐到，親眼看見謀劃半生得來的房子被賣時的場景。

可眼下，她心中有氣，頓時改了方向，直接去了街道辦事處，準備先探探今年的口風。

誰知，宋璃剛走到街道辦事處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道熟悉的婦人聲音：

“如今咱們街道這一片，能下鄉的都已經下鄉了，這正月裡空出幾個名額，讓我上哪去安排人？”

婦人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有些發愁。

“辦法總比困難多！你是婦女主任，婦女能頂半邊天，再想想辦法嘛！”

宋璃一聽這道沉穩老辣的男低音，就知道是街道上的書記。

婦女主任急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早些年下鄉的知青，家裡有關係的，都已經陸續托人往城裡調了。”

“有些家裡沒關係，但去了鄉下吃不了苦的，為了孩子寧願回城當黑戶，也不願再留在知青所！”

“書記，這些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總不能把現在有工作的，也發動去下鄉吧？”

書記沉思了片刻，低聲道：“若真是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以......”

婦女主任一噎，“哼！”索性不吭聲了。

宋璃掐住時機，站在院門口故意重重咳嗽了一聲，隨後敲響了院門，“辦公室有人在嗎？”

屋內的動靜停頓了數秒，隨後便看到一個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熱茶的中年男子，從門口走了出來，“找誰呀？”

對方看見宋璃後，先是一愣，隨後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你是......，看著有點眼熟，進來吧！”

宋璃邊往裡走，邊微笑著自我介紹，“書記新年好！我是宋璃，四年前頂替我繼妹下鄉插隊，一年前纔回城。”

她跟著書記進了辦公室，裡麵的婦女主任早已聽到了動靜，一眼就認出了她，“宋璃？是你呀！”

婦女主任對她的印象頗好，又是讚許又是憐惜。

當時同一批下鄉的知青有很多，性格各異，有積極樂觀的，也有被逼不樂意的。

唯有這個宋璃，很是乖巧順從，聽從家裡的安排，主動放棄了那麼好的工作，頂替繼妹去下鄉。

她的事蹟，還一度成了知青辦的宣傳榜樣。

婦女主任先是熱情地請她坐下，隨後又是主動給她泡茶，又是給她拿點心吃，和藹地問道：

“今天怎麼上街道辦事處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家屬院宋家的事情，最近鬨得沸沸揚揚，婦女主任早就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宋璃微笑著搖頭，“我倒是冇啥事，就算是遇到難處，也能自己克服。”

“今天來，是想替我大哥宋斌，谘詢一下今年知青下鄉的事情，如果還有名額，想幫他報個名！”

宋璃此話一出，辦公室裡剛纔還為這事爭執半天的倆人，差點驚掉了下巴，“啊？”

婦人主任發出一道驚歎，滿臉不敢置信，“你大哥宋斌，他想要主動報名，下鄉當知青？”

宋璃誠懇地點了點頭，“嗯！”

“好幾年前，我大哥就一直跟我們說，他特彆嚮往農村的廣闊天地，覺得他若是能夠有機會下鄉，一定會大有作為！”

“四年前，其實是他想頂替我繼妹宋欣怡去下鄉插隊。”

“他覺得自己皮糙肉厚，最適合去西南邊陲開荒種橡膠、種香蕉，感受一下熱帶雨林氣候的魅力，隻可惜，那時的時機還不太成熟。”

婦女主任被她忽悠地一愣一愣的，心中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哎喲，燙死我了！”

宋璃被身後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一跳，轉身一看，發現是主任聽她說話有些走神，一不小心，把熱茶倒進了自己的衣領裡。

主任尷尬地臉都紅了，一邊擦著身上的茶水，一邊嗬嗬道：“不錯，不錯！”

“你們宋家的人，就是覺悟高！”

“不過，話說回來，我記得你大哥宋斌，好像在棉紡廠有正式工作吧？他好像不太符合下鄉插隊的條件哦。”

婦女主任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剛提起的興頭，又漸漸落了下去，“哎，就是，你哥的條件怕是不合適呢。”

“雖然你大哥宋斌的覺悟高，但咱們還是要重點發展一下暫時待業的優秀青年！”

婦人主任認真琢磨了一下，最後給出了中肯的意見：

“宋璃呀，要不你先回家，讓你大哥再和你爸爸、阿姨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身後的主人重新端起了茶杯，臉上的表情也是稍稍有些遺憾，“就是，這是大事，而且你們宋家目前就一個男丁，還是要慎重些的。”

街道辦事處的人也知道，宋武德和沈麗娟夫婦倆，那可是難纏地緊，她們是想解決難題，而不是徒增麻煩。

宋璃見對方心裡有擔憂，想了想，悄悄起身湊到了婦女主任的身邊，低聲道：“主任，您聽我說......”

婦女主任好奇地把耳朵湊了過來，“啥事？你說。”

於是，宋璃把大年三十發生的事情，事無钜細地說給了婦女主任聽。

對方越聽，眼睛瞪得越大，最後聽完完整版，嘴巴都張得能塞下個雞蛋了，“我的老天爺，真的假的？”

宋璃用力點頭，“千真萬確！”

“我爸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被直接氣暈了過去，現在還冇出院呢。”

“再者說，沈麗娟犯了事，年後開工肯定會被棉紡廠開除的。”

“如今宋欣怡頂的就是沈麗娟的工作，年後就再次失業了。”

“我大哥對宋欣怡一直倍加愛護，自然捨不得她下鄉去插隊，到時候肯定會把工作留給宋欣怡，然後自己心碎後坦然下鄉......”

婦女主任聽完，麵上唏噓不已，內心卻早已樂開了花！這簡直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呀！

得知這一切後，婦女主任也就不再佯裝客氣，輕咳一聲後給出了準話：

“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大哥下鄉的名額，我說什麼也得給他報上，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的！”

“宋璃，你先回去等通知吧！讓你大哥先好好收拾行李，一個月後出發，保證他能夢想成真！”

說完，婦女主任又從櫃子裡翻出兩包，一看就是彆人送給她，她自己卻捨不得吃的好點心，強塞到了宋璃的手裡。

“這可是老字號的點心，好吃得很！你拿回去嚐嚐！”

宋璃客氣了一下，也就收下了。

從街道出來後，她一看時間還早，拎著這兩包點心，扭頭就去了拘留所。

這兩包點心正好，給了她一個探望沈麗娟的由頭：這可是用她親兒子的前程換的，多香！

實名登記後，宋璃跨進了鐵門，然後順著熟悉的路往裡走。

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那個四麵透風，關在裡麵根本直不起腰的鐵牢。

這個地方，她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