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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陸澤野聽著他誌存高遠的發言,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人有天賦,且年紀輕輕就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事情的人,確實有無限可能!

他抬手拍了拍丁騰飛的肩膀,認真地道:“怕什麼?”

“若是將來有一天,你真的成為了全世界著名的煙花設計師,這也不會是你的黑曆史。”

“等真到了那一天,今天你所經曆的這一切,不過是你來時的路!”

聽完陸澤野說的這番話,丁騰飛目瞪口呆地看了他許久,“你信我?”

陸澤野淡笑道:“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相信自己!”

“時代在發展,社會會進步,我們要相信,哪怕是個人的理想,也終會有實現的那一天!”

見周圍人都傻傻看著自己,也不說話了,陸澤野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稍稍有點尷尬。

怎麼說呢,政委的那一套說辭,終歸還是被他掌握了精髓!

陸澤野準備一裝到底,端起手邊的茶杯,又默默抿了一口。

豈料,今晚泡得是一杯提神解膩的普洱茶,本來放涼了喝就很苦。

此刻被喝得隻剩下一個底,那是又濃又苦,苦得他差點把自己舌頭給吐出來。

但是,身邊這麼多的人,尤其是阿璃,都在滿眼欽佩地看著他,他還不得不繼續裝下去。

“咳,咳!”陸澤野喝完茶後輕咳一聲,趕緊放下了茶缸子,順口問道:“對了,你現在在哪裡上班?”

“你研究煙花的地方又在哪裡?明天有時間嗎?可以先帶我們去看看嗎?”

他見丁騰飛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慌亂,於是解釋道:

“我們冇彆的意思,就是想先去認個門,改天原料到了,也好認準地方給你送過去。”

丁騰飛輕輕應了一聲,“哦。”

“你先找朋友,幫我把眼鏡修好,等我的眼鏡修好了,我再告訴你。”

大家都能看出來,丁騰飛明顯是在拖延時間。

楊懷安一看對方那樣子,心中不免就有了猜測,“你該不會是跟我一......,嗯哼!你該不會是冇有工作吧?”

若不是旁邊的陸驍及時踩了他一腳,楊懷安差點就把自己的底給和盤托出去了。

然而他這話一出,丁騰飛立馬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尖,幾乎是要炸毛,“你說誰冇工作呢?你纔沒工作呢!”

“我那可是正經八百的好工作,非常正經的工作!你可彆瞎說!”

最後,陸澤野一看時間也不早了,大家聊得也差不多了,乾脆就讓楊懷安開車先送丁騰飛出小區。

“若是保衛科的人問起,你這麼晚了,還開車去哪裡?”

“你就說,我今天晚上喝多了,胃有點不舒服,你現在幫我去醫院拿點藥。”

楊懷安點頭,“嗯,明白!”

他接過鑰匙,領著丁騰飛就出門了。

臨出門前,冇想到丁騰飛冇注意到高高凸起的門檻,還被門檻絆了一跤。

幾人都被嚇一跳,“冇事兒吧?”

“冇事兒,冇事兒,趕緊走吧!”丁騰飛抱著腳邊跳邊走道。

隨著汽車起步的聲音漸漸遠去,陸澤野順手拿起桌上的單腿眼鏡,遞給了陸驍。

“喏,接下來,就看你的本事了!”

陸驍瞪圓了眼看著跟前的眼鏡,“什麼情況?”

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道:“讓我修?”

“不是,陸少,這眼鏡腿都缺一條,你讓我給他咋修?”

“難不成,我還能把旁邊另外一條眼鏡腿也卸下來,然後給他重新安裝一副新的義肢上去?”

“不至於吧,你改天讓他抽空,自己去眼鏡店了配一副新的不就成了!”

陸驍說著,明顯是不想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真不能修?”陸澤野挑了下眉頭。

陸驍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能。”

陸澤野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眼鏡,淡淡道:“嗯,不能就算了吧。”

“本來丁騰飛還答應,要幫楊懷安研發一種彩色的升級版煙花來著,依我看,不如明天還他眼鏡時,直接拒了吧!”

“到時候,我就如實地告訴他:不好意思,我朋友說他不太行,這活太難,他不會。”

陸驍一聽,這活居然還和自己那好欺負的傻徒弟有關,眼珠子微微一轉,就順手接了過來。

“嗯,那我先拿回去看看吧!”

“我剛纔稍微思考了一下,好像房間裡還有一副多餘的眼鏡框,和這副眼鏡長得還挺像的。”

“我先拿回去修一修,若是能修好,就讓丁鵬飛暫且先用著唄!”

“眼下大過年的,眼鏡店也未必就開著門,修眼鏡的老師傅冇準還回老家過年去了......”

陸驍說著,拿著那副單腿眼鏡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冇一會兒,西邊房間的檯燈就亮了起來。

一個沉著認真的身影,在書桌前坐下開始鼓搗後,半天都冇有再站起來。

陸澤野早就料到,隻要一提他那新得的便宜徒弟,陸驍指定比誰都上心。

“天色不早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陸澤野自然地牽起了宋璃的手,寂靜的夜裡,慢慢朝著八號院的方向走去。

陸澤野一直站在院子外麵,直到親眼看著宋璃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間,然後關燈。

一個模糊清瘦的身影投在窗戶上麵,慢慢躺下,他這才踏實地轉身,回了自己的暫時居所。

遠處除夕的鐘聲敲響,又是一年過去......

大年初一,清晨。

宋璃天才矇矇亮就醒了,起得比全家誰都早!

她隻簡單洗漱了一下,就拿著自己提前備好的東西出門了。

結果剛出大門,就看見不遠處的牆根底下,正杵著三條凍得筆直、原地蹦躂的身影。

“你們三個,怎麼這麼早?”宋璃很是意外。

她為了不想讓他們等,今天還特意根據約定的時間,提前早起床了半個小時。

陸澤野一抬頭,正好看見她推門從裡麵出來,眼前一亮。

隻見宋璃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紅色的圍巾,襯得一個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白皙好看。

他和楊懷安倆人見狀,幾乎是搶著過來,要幫她拎東西。

“早知道今天要帶這麼多東西,我昨天就該把這些東西,都提前拿到我房間裡去了。”楊懷安小聲嘀咕道。

陸驍怪笑地掃了他一眼,打趣道:“還說呢?”

“昨天也不知道是誰,非要搬兩瓶酒過來,說了讓他先放在車上,也不聽。”

“這不,咱們還不是得搬回車上去?”

楊懷安頓時就不樂意了,“哼,那不一樣!”

“我若是直接把這兩瓶酒放車上,他們怎麼知道我買這麼好的酒孝敬......”

“反正,依我看,那酒蒙子活著的時候,都未必能喝上這麼好的酒,更彆說將來咯!”

“我就是故意的!讓他們看得見,卻撈不著。”

宋璃看著他說話時,心裡空落落的語氣,很是心酸。

其實,不管是愛還是恨,她這個傻哥哥楊懷安,一直都是嚮往的。

隻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他既不知道自己該愛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去恨誰。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根,卻發現自己對生父,有一種無力之感。

好像既恨不起來,也不可能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