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下餌 她的眼角猶綴著淚,一張……
她的眼角猶綴著淚, 一張芙蓉麵笑起來,猶如雨後初霽。
可她眼底的諷意與憐憫,卻似寒冬裡的風刃一般,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衛琛氣極, 亦愛極。
折磨他的頭疾還在一陣重似一陣, 他死死抓住最後一絲理智,一呼一吸都帶著劇痛, 滿眼通紅與她道:“我不在意你和他那些過往......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是我的, 你日後也隻能是我的......我與你......不死不休!”
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這話究竟是對她說的, 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宋妍止不住脊背發寒, 渾身發顫。
今日之前,宋妍一直以為,衛琛對她的感情, 多是出於一個普通男人對一個女人的佔有慾與征服欲。
慾望是會隨著時間,漸漸淡色減退的。
而到衛琛膩了她, 厭了她,宋妍也可求得一線自由。
可直至今時今日, 宋妍才徹底看清,衛琛對她的感情, 遠比她想得要深得多,要扭曲得多, 好似一條條野蠻生長的藤蔓, 死死纏住她, 茂盛又張狂,亦令她快要窒息。
這樣一份沉重的感情,令她看不到半分前路與希望。
深深的恐懼占據了宋妍的心神, 她一下用力推開衛琛,隻想往車下跳去。
“啊——”
腳腕被男人猛地擒住,又被他用力往回一拽,天旋地轉之際,如山身形死死壓製住她。
衛琛猶如一頭受傷後被激怒的野獸,狠狠叼住她的頸子,好似下一刻,就要咬破她咽喉,茹毛飲血。
宋妍嚇得哭出了聲來。
他健碩的身形,一下便僵住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裝潢舒適雅緻的車廂內,隻餘男人由粗重至趨於平緩的喘息,還有她一直壓抑著的泣聲。
“莫怕。”
男人俯首,一點一滴吻舐她眼角的淚,一聲一聲說著看似乞求,實則命令的話:
“不要試圖離開我。”
“不要試圖反抗我。”
他低聲沉吟在她耳邊,某一個瞬間,宋妍忽的就明白過來,衛琛今日設局,是因何而起,又是為的甚麼了。
他察覺到了。
他察覺到她在試圖逃離。
他今日,是在警告她,是在懲罰她,是要給她一個教訓。
可她隻是起了一個念頭而已,還未開始付諸行動......
思及此,三伏的天,宋妍卻覺得冷極了,她牙關戰戰咬緊,兩手交疊,死死抱住自己。
男人見此,將她一把撈至懷裡,從背後緊緊箍著她,溫聲道:“可要好些?”
宋妍偎靠在他懷裡,覺得愈發冷了。她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明知自己得了絕症,卻還抱有一絲希冀地,反反覆覆問大夫還有冇有一線生機:
“衛琛,有朝一日,你若是厭了我——”
話猶未儘,便被他斬釘截鐵一口咬定:
“絕無可能。”
宋妍今天真的好累。
她連躲開他的力氣都生不出了。
她疲憊地閉上雙眸。
可她的眼淚自己根本就收不住。
而他就這麼低頭一直輕輕細細吻舐著,好似她的淚流不乾,他的吻也不會停。
好似她與他的孽緣,真的會不死不休......
這些時日,衛琛要她要得愈發狠了。
宋妍越來越害怕黑夜。
而他好似看不到她的抗拒,隻要她身體將將養息過來,他便無節製地索求。
他好似要將她剝皮拆骨,好似又竭力在她身體上,寸寸尋求著什麼。
他極其渴求又遲遲不得滿足的東西。
宋妍一日難捱似一日,及至她再也不能承受之時,她滿聲疲倦,雙目渙散,弱聲問他:
“衛琛,你究竟要我怎樣?”
衛琛頓了頓,爾後,他直直俯凝著她,茶色眸子裡劃過一抹灼熱的期待:
“我要你忘了秦如鬆,我要你心裡盛滿我。”
宋妍抑不住地淡淡嗤笑一聲:“衛琛,太貪心了。你想要的太多了,我給不了。”
那雙邃然眸子裡的希冀落後,爾後,皆儘化作深不可測的欲,沉沉浮浮,將她席捲吞噬。
這日,宋妍又接了許府的帖子,拖著疲憊的身子,去赴約。
“焦娘子,不知我那副《梨花圖》,娘子繡得如何了?”沈氏笑問。
近日一針也未動。
宋妍夜裡被衛琛折騰得半死,白日除了吃飯,就是在補覺。
她以往的正常作息,已經被那個男人,攪得顛倒淩亂,榨得她一絲喘息的餘地也無。
他又在磨她。
韓氏略帶不滿的重複問詢聲,將宋妍渙散又遊離的神思,牽了回來。
宋妍方想起,此行來許府的目的。
她先是強顏歡笑,答道:“一直繡著,隻是最近.....繡的有些......慢......”
宋妍說至最後一個字時,帶了哭腔,手中提早捏著的一方繡帕,輕輕地擦了擦眼角,似在竭力掩飾自己的“失態”。
“娘子這是如何了?”
韓氏口中關懷著,身子卻冇動,“娘子可是有何煩擾?”
宋妍一味隻說“冇有”,可眼中的淚掉得更厲害了。
“娘子為何如此見外?”韓氏歎了一口氣,道:“同是女子,我自是知道身為女子有多不易。且娘子還是這樣的......處境。”
宋妍略頓了頓。
又聽韓氏與她推心置腹:
“我如此說,娘子莫要以為我是看不起你,惱了。我身為當家主母,尚且有諸多不如意的地方,娘子身為外宅,看著光鮮亮麗,可暗地裡多少酸楚,也隻有娘子心裡清楚了。”
宋妍一聽這話,繡帕一扔,直撲倒在韓氏跟前,跪求:“姐姐救我!”
饒是韓氏有所預料,也被宋妍這一撲,驚了一跳:“這是做甚?娘子快起來!快些起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兒說?娘子先說是什麼事,若能幫,便幫娘子則個......”
韓氏一行勸慰,一行心底鄙棄。
果然是奴才骨頭奴才秧子,才會這般不成體統。
宋妍被韓氏扶了起來,又安坐回了椅內,爾後梨花帶雨般哭訴起來:“說來也不怕夫人笑話,如今我身陷囹圄,卻都是我那糊塗老子,惹出來的禍事。”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宋妍將編在肚子裡的故事,一一將給韓氏聽。
韓氏聽罷,沉吟片刻。
“令尊欠了多少債?”
宋妍赧然回覆:“八百兩。”
韓氏倒吸了一口冷氣,“怎會如此多?”
宋妍歎了一口氣,道:“夫人,實不相瞞,我這老父,之前雖好賭,到底也知道收斂些,怕壞了侯府名聲,被主子們問罪。可自他曉得我跟了侯爺之後,便再也記不得自己姓甚名誰了一般,四處濫賭,欠了一屁股債不說,此回更是招惹上幾個喇唬......”
至此,宋妍已是哭得言不得語不得的了,“那些惡人說了,若是冇得八百兩銀子送上,就將我爹生生剁了手腳,扔惠通河裡餵魚去......嗚嗚嗚......”
韓氏聽完,試探:“侯爺如此寵幸於你,何不將求助侯爺?”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宋妍直搖頭擺手,連哭也嚇冇了似的:“侯爺本就不耐煩我老子的,我若果真開了這個口,怕是要連我......也厭棄了......嗚嗚嗚......”
宋妍說完,又嚶嚶作泣起來。
韓氏略一思索,爾後,笑道:“我還當是個甚麼了不得的大事兒,能將娘子唬得這般花容失色,原也不過如此。”
宋妍立時止了泣,又聽韓氏寬解她:
"娘子到底年輕未經事,這人世間,凡是能用錢擺平的事兒,那都不是大事。"
“夫人的意思是......”
韓氏輕輕一笑,未答,反喚了下人去支銀票。
不多時,宋妍小心翼翼了銀票,喜之不勝,一頭要撲翻身再拜韓氏,一頭連連稱謝。
韓氏掩過眼底的不屑與鄙夷,雙手扶住宋妍,笑道:“娘子無須行此大禮,隻是,這有一事,倒須娘子做。”
“何事?”
“俗話說:白紙黑字紅手印。這八百兩說多也不多,可說少也不少,到底,要立個契,打個條子,也好日後相見。”
宋妍怯生生點頭:“您說得極是。”
今夜,格外難熬。
宋妍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衛琛卻不許她睡,耐心十分足,滿眼溫柔,與她耳鬢廝磨:
“今日在許府,好玩兒麼?”
“好玩兒。”
“有甚麼話要對我說麼?”
腦子似被灌了漿糊的她,忽的回了三分清明,掀了沉重眼皮,睇了他一眼。
那人平日裡寒潭映月,此時卻是春水濯日,甚是灼人眼。
“冇有。”
宋妍答聲毫無波瀾,下一瞬,卻禁不住秀眉緊顰,嚶嚀出聲。
“以後還去許府麼?”
她用力緊咬下唇,顫聲:“自是要去的。”
“嗬,膽子愈發大了。”
他額角的汗淬了熔熔燭星,漾著漣漣笑意,越發蠱惑人心。
宋妍卻隻覺心中怒恨難消:“怎麼?你要拿一根鏈子,像狗一樣將我栓在家裡,方纔稱心如意?”
“怎會?”他抬手,溫柔梳弄她汗濕的烏髮,“隻要你喜歡,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一行說著,一行已噙住她的唇。
直折騰至下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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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