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情意 衛琛,就是一個隨意把玩……
衛琛, 就是一個隨意把玩人心、徹頭徹尾的惡人。
宋妍猶自陷入深深的懼怕中,卻聽得熟悉的腳步自外間入裡,不疾不徐,沉穩依舊, 由遠及近。
宋妍抑不住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床榻外沿塌陷下來, 他從容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起來用些飯,莫要氣壞了身子。”
看似是關切之語, 可細思之下, 卻是在引著她往他所指的方向去想——她是在氣自己冇能控製自己心, 氣自己攀附於他。
宋妍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一把掀了被子, 從床上立起身來,俯視他:
“衛琛,收起你那些慣用在其他人身上的把戲, 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在想什麼, 我想要什麼,我清楚得很, 你休想蠱惑我半分!”
說罷,她撂了被角, 從他身邊掠過,就要搶下床去。
不料, 自己的手腕被那人一下銬住。
宋妍甩不開, 擰頭, 一雙眸子因為生氣,猶如盛了兩簇火,極亮:
“你還要怎樣?”
他的心思被她這麼快識破了, 卻也不惱,反而似乎還有幾絲歡喜:“如此聰慧,倒教我越發心悅於你了,這可怎生是好?”
自己耍的鬼蜮伎倆被當麵戳破了,一絲愧疚也無,眨眼間,便笑意漣漣地與她訴衷腸。
簡直寡廉鮮恥!
宋妍猶自掙著手,他卻慢悠悠地拎出她那雙胭脂紅緞竹蝶紋繡鞋。
“地上涼,莫要任性。”
一麵口中溫柔囑咐於她,玉膝半跪,俯首傾身,宛若一個虔誠朝拜的信l徒。
一麵又不容她有反抗餘地,鐵腕擎住她的足,慢條斯理地將她腳上落了灰的舊襪褪去,再一隻一隻地,重新替她穿上一雙雪淨雲紋絲綿襪,套上繡鞋,方才放了她。
宋妍垂目,看著衛琛這副麵孔,一時怔忪,滿眼複雜。
猶未回神,地下那人從容抬眸,脈脈溫柔回望向她,卻如何也掩不住眼底深黯的欲。
宋妍似被甚麼蜇了,一下縮回了腿,推開他,下床,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這個瘋子。
目今處境岌岌可危,還要與一個她最厭惡的人同席,可這頓晚飯,宋妍依舊飽吃了一頓。
最頹喪的時候已捱過去了,她現在這副光景,不好好吃飯,隻會糟蹋了自己的身子。
冇健康的身體,這以後怎麼跟衛琛鬥?
“去將裡麵那盆散尾葵換了。”
飯畢,小丫頭進來收整春台。衛琛搖搖一指,又似是隨意吩咐:“去換樣巧玲些的來。”
宋妍心頭一顫,麵上不顯,冷了眉眼:“我就喜歡散尾葵。您若嫌它粗笨,便去彆屋歇去,我這俗人,與您高雅的品味,搭對不上。”
這話裡雖依舊有些刺兒,細細一品,竟含了一絲嬌怒。
愈發教人心頭難割難捨。
衛琛聞言,挑眉,嘴邊噙著抹似笑非笑,將懷裡的她擁緊了些:“既是你喜歡,那便依舊擺設散尾葵。隻是......”
衛琛朝裡間瞥了一眼,低聲哄她:“屋裡這盆選的不好,懨懨的,明日須換盆精神的來。”
宋妍壓住心底的慌亂,眼裡掛幾分不樂意,勉強點了點頭。
二人喝了盞茶,閒坐一陣,他擁著她,粗糲指腹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她的頸側,很癢,擾人心神。
宋妍擰了擰眉,冷聲道:“煩您鬆鬆手,我想看會子書。”
哪知話聲未落,頭上的男人忍俊不禁笑將起來。
宋妍本就對他冇半點耐性,如今看他取笑於她,心裡更煩躁了,一個肘擊將他攮開了。
她本就力氣不大,此時也冇用全力,卻一下子輕輕鬆鬆就掙開了她的桎梏。
那便是他故意卸了力。
宋妍有些不解,回睇了他一眼。
隻見那人懶懶散散歪在榻首,以手支額,看她的茶色眸子裡洋溢著得趣兒,冷玉般的聲裡也染了暖意:“我前腳說你恃寵而驕,偏你後腳又與我故意使這般生硬客套,可是欲蓋彌彰?”
這般這個說法,那般又是另一樣說法,竟怎樣都如了他的意,稱了他的心。
宋妍恨得咬牙,卻一時不知怎麼相待眼前這個男人了。
無解,索性便歪在了榻尾,想離他遠些。
“過來。”
他的聲音裡依舊含著笑,凝她的眉眼亦是含著情。
宋妍此刻,卻莫名的,不敢違拗於他。忍了心中萬般不喜,挪在了他懷裡,聲音裡含著濃濃的倦,與他商量:“我想安安靜靜看會子書。”
聽著她略軟了聲的討價還價,衛琛心底漫上一道滿足,“看罷,我不擾你。”
衛琛垂眸,便見著她額角碎髮毛躁,讓人不禁想去揉弄一番。
沉澱片刻,到底忍下心上那道癢意。
心底又是一聲笑歎:自己什麼時候,意誌竟變得如此薄弱了?
隻是擁她在懷中,暢快有之,滿足有之,歡悅有之,更多的卻是......心蕩神馳。
總想與她更親密些,如膠似漆,如蜜似糖,方纔消弭那道心底的癢,填上十分滿足。
衛琛暗著眸子,緊緊凝著她,喉結無聲滾動,卻到底冇違了許她的諾——一根頭髮絲也冇動她。
當然,這個諾言的期限,是在二人沐浴安置前。
杳杳月色,熔熔燈火,錦被翻浪,水聲潺潺。
宋妍早已冇了罵他的力氣,可那人依舊一行說著溫柔哄誘她的話,一行索了一次又一次,直至她連頭髮絲也染了濃濃倦意,眼皮沉沉闔上。
朦朦朧朧的意識,一會兒好似被他送入雲端,轉瞬又好似被他狠狠拽入冥冥,卻怎麼也落不到實地,猶如一枝狂風裡無根野草,隻能死死攀住他遞來的橄欖枝,迫著她陪他共沉淪,抵死纏綿。
衛琛眸色深深,定定凝著淚眼婆娑的她。
暖暖朦朦的燭光,溫柔鋪灑在她姣好的麵容上,隱約碎閃著汗濕水澤,糅入幾絲隱忍的痛苦......美極了。
衛琛以修長指尖,細細描摹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
心中的不滿與渴望又在叫囂。
沉了英俊的眉,衛琛垂首,狠狠攫住那抹單薄殷色。
“恩重嬌多情易傷,漏更長,解鴛鴦。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緩揭繡衾抽皓腕,移鳳枕,枕潘郎。”
翌日,天光初放。
宋妍從一夜混亂裡醒來,腦子尚且蒙了層霧,隻覺口渴得緊,想起身來尋水喝,卻動身不得。
身子好沉。
掙紮了好幾息,方覺有些不對。側首,便見衛琛那張俊得過分的臉,與她近在咫尺。
他的手牢牢箍著她。
難怪她剛剛翻不得身。
這人今日怎還不去上早朝?
半是驚疑,半是厭惡,如斯作想,那人卻睜開了眼,眸色清明。
他將她一把攬入懷裡,聲音裡含著沙啞:“尚早,再陪我睡會兒。”
宋妍掰著他的手,語聲有些不耐煩:“放我下去,我口渴。”
語畢,他卻又睜了眼,起身,抬手,隻輕輕一下,便將欲要起來的她捺在床第,“等我。”
說罷,灑然邁開長腿,三兩步行至茶案旁,斟了茶,漫然踱至她跟前,將茶遞至她口邊。
宋妍想接過天藍釉紅斑花瓣茶碗,他卻不讓。
她忿然抬首,撞入他那雙糅了細碎晨熙的眸子裡。
他斜飛入鬢的眉角,都揚著一絲饜足。看她的眸子裡,盛著如水的溫柔,與濃濃的興致。
又是這般,如逗弄雀鳥一樣,投喂她。
他明明知道她不喜歡這樣。
宋妍狠狠皺了眉,甩了臉子,身子往後一仰,重新倒入衾被裡,將被子往頭上一蒙,翻身揹著他。
不喝了。
衛琛輕笑一聲,“越發愛使小性兒了。”
一大早,宋妍心裡憋著的火氣又往上攛了攛。
他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竟也願順著她的毛捋下去:“都是我的不是,不該這般逗弄你。如今我給你陪個不是,可好?”
宋妍一動不動,不搭理他。
哪知他繼續含笑,陪著好話:
“你如何生氣,也不該委屈了自己。折騰了一晚上,你也該渴了,”他頎長身形閒倚在拔步床邊,低沉聲線裡蘊著和潤:“總不能為了與我置氣,茶不思,飯不想,不值當。”
這句話卻說在了宋妍的心坎上。
她憑什麼為了一個狗男人,要委屈自己難受著、渴著餓著?
宋妍一下掀了頭上的被子,坐起身來,一把端過那人手裡的茶碗,將碗內溫熱的鬆蘿茶,一口飲儘了。
爾後,將茶碗子一下托在了衛琛手裡,自個兒又倒頭兀自睡去了。
全程冇看那人一眼。
衛琛看她這般冷著他,絲毫不惱,甚至覺著,心底剛剛伏下的那股子悸動,又冒了頭。
可他也清楚,昨夜他對她,著實有些過分了。
她如今生氣,也在常理。
今早若是再放任自己的性子,折騰她一遭,怕是真要發作起來了。
思及此,衛琛斂了眸底深色,轉身將茶碗放回了茶案上,折回床上,躺下,從她身後將她緊緊環擁了。
宋妍知道掙也掙不開,且自己也還睏乏得緊,懶得動彈,隨他去了。
再醒來時,天光大亮。
身旁的男人已不知何時洗漱更衣過了,此時在外邊兒院子裡,聽動靜,似是在練槍。
宋妍歎了口氣。
不上早朝也罷了,怎麼也不上公坐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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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