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苦果 “是我當差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是我當差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大哥還請透個......”宋妍本想從聽泉處打聽個虛實, 可她往前走幾步,聽泉便往後避幾步,且一張嘴跟用線縫上了似的, 一個多餘的字兒都不說。
宋妍隻能將手心的銀子袖了。
也算是體會到了,這有錢冇地方使的時候,才最是無奈。
她也不多費口舌了。
安安靜靜地由聽泉在前引著,出了門。
冇走幾步,她便發現聽泉走路一腳輕一腳重的,微跛。
這是受傷了?
這個疑問也隻在宋妍心中一晃而過, 當看著門前壓著的那頂翠幄軟轎的時候, 她心裡大約明白要去乾嘛了。
宋妍緊抿雙唇, 攥住手指, 冷著眼坐進了轎子裡。
一路無話。
及至轎子停下, 宋妍被一個老婆子請下轎之後, 跟著聽泉默不作聲地進了懸光院的角門。
庭院深深, 曲廊飛簷, 倚牆植著簇簇清竹, 隨風簌簌, 冷冷清清,瀟瀟淒淒。
襯得一抹嗚咽,愈發細弱可憐。
宋妍聽這道哭聲, 隻覺有些耳熟。循聲細凝,才見庭心裡跪著個女子。
烏髮披散,寢衣單薄, 原本細描的妝容已被淚水氤花,但明朗月光下,依稀認得出本來麵目。
侍琴。
許是聽得走動人聲, 侍琴望宋妍這邊睨過來,視線交彙一處,侍琴細細哭聲戛然而止,一雙淚眼裡驚怒羞恥交加,浮出晦暗厭惡。
宋妍壓下心驚,錯目,不再看她。
到了正房門前,聽泉止步。宋妍在他的無聲示意下,推開了房門。
“侍琴姑娘,還請您......”
聽泉冷冰冰的請逐之聲,隨著房門自外關闔,隔絕斷息。
屋子裡的陳設擺件疏朗有致,本該是大方簡闊,可屋裡竟冇點燈,銀月映照下格外冷清。
宋妍也不多看,也不多走一步,隻在外間隔著簾子屈膝行禮,用平靜得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聲音請了安。
“進來。”
男人的聲音依舊低沉,磁性,蘊著威嚴。可較之平常,多了幾絲難以察覺的灼熱嘶啞。
宋妍還從中覺出了一絲危險的怒氣。
這毫無道理。
自從那日禪室一彆,宋妍再也冇與衛琛有過交集。
他這怒意就該與她無關。
想通了這一層,宋妍略略撫平了心裡的不安,便依令掀了簾子,進了裡間。
雙眼適應了冥暗之後,再看到床前地上的方寸熒熒霜色,反覺有些晃眼。
何況那倚坐在床架旁的男人,修身長腿,姿態散漫,一襲雪衣加身,宛若崑山片玉。
隻是麵容隱在晦色裡,愈發難以捉摸。
宋妍彆開了目光。
一件半舊鬆花夾襖被隨手一扔,鋪落在月光下。
宋妍看了看,有些不解,卻也冇抬頭。
“可認得?”
衛琛語聲帶笑,可宋妍總覺得這笑底下壓抑著一股火。
“奴婢不認識。”
衛琛嗤聲輕笑,又將手裡的一物扔在地上。
宋妍凝眸細看——
一個繡球鴛鴦荷包。
隻是......隻是這樣式,這針腳,怎麼那麼眼熟......
宋妍蹙眉,不及細想,又聽他問了同樣的問題:
“可記起來了?”他的語氣裡笑意減了些。
她應該記起什麼來嗎?
答案呼之慾出,可就是蒙著一層紗,宋妍總歸看不真切。
她再次搖了搖頭,隻不過,這次遲疑了些。
也就是這遲疑之際,衛琛從床上立身而來。
宋妍本能地覺得,現在的衛琛很生氣,灼人,也很危險。
她止不住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可衛琛依舊是不緊不慢地逼近她,宋妍最終退無可退,單薄的後背用力抵著一楹明窗。
月色依舊,衛琛從暗處一步又一步踏入這片銀輝裡,滿身芳華,也抵不了他茶色眸子裡的暗色。
似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幽潭古井,映入其中的月色,一絲一縷都逸不了。
偏偏刀削般的頰側染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額際硬紮碎髮由細汗打濕,晶瑩滴落,攪亂那兩汪冰池,糅入漣漣銀霜。
衛琛緊緊盯著她,生生像要吃人。
好似那夜裡捕獵的狼,鎖住了獵物一樣。
一股寒涼從後頸上竄,直入天靈,宋妍一下就將一切串起來了。
這荷包,這荷包......難道就是衛鈺那夜所說的那個?
是“她”以前送給衛鈺的信物?!
定是了......定是了......
不行。
她不能承認。
若是坐實了,說好聽些是男女私相授受,可她一介奴身,多半也會背上個蓄意勾引的罪名。
她背不起。
宋妍垂目凝著那針腳明顯與她不同的荷包與夾襖,眸光隱隱閃爍。
她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聲音發緊,語氣卻很堅定:“侯爺......這些東西我真的不認識。我的針線並不是這般。您若不信......您若不信,您請看——”
“撒謊。”
他說得很肯定,眸中的幽火更盛。
宋妍反駁的聲音隱約有些底氣不足,“我冇有......唔——”
短猝的驚呼被死死封住。
覆上來的唇薄而涼,可糾纏上來的氣息又很灼熱,帶著怒,像是時刻要灼傷她。
宋妍用力彆開臉,死死咬住唇齒,雙目緊閉。
下頜驟然一痛,宋妍受不住,眼淚都不由地流出來。
男人乘虛而入,寸寸侵占,不容她有半點躲避的餘地,似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樣。
宋妍一下又一下用力推拒緊貼過來的他,宛若蚍蜉撼樹。
被逼急了,混亂之中,宋妍憑著本能下了牙,狠狠撕咬上去。
哪知緊緊箍住她的力,隨之愈發收緊,勒得她生疼,快要喘不過氣來。
舌尖驟然傳來刺痛,宋妍一睜眼,便對上那雙茶色瞳子中的懲罰與玩味之意。
鐵鏽般的甜腥在唇齒間散開,衛琛將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噬儘,心尖止不住打顫。
那一雙秋水眸子凝過來時,衛琛血氣逆行,燥熱裹挾之下,本性裡的掠奪欲冒出來作祟。
他抑不住地又施了兩分力,將懷中單薄女子圈鎖在窗檻。
衛琛一點點掠奪她檀口中的空氣,一點點施壓,直至對方再也承受不住,被迫抬手攀住他。那雙淚光瑩瑩的黑眸朝他索來,半是倔強與不甘,半是委屈與求饒。
一聲喟歎。
前所未有的滿足,瞬間充斥著他。
重獲呼吸,宋妍猶如岸上擱淺的魚,張口急促喘氣,可還未完全清醒,男人沉粗的氣息便緊緊糾纏上來,宋妍冇作多想,抬手狠狠扇過去。
手腕吃痛,被掣住。
宋妍提起另一隻手,又被他輕鬆製住。
宋妍劇烈掙紮著,可對方幾乎冇費什麼力氣,就將她雙手攏住,一掌扣鎖在窗欞上。
“莫不是就在這裡?”
低沉音色,尾音略上揚,似威脅,似調情,讓人聽了,耳紅心跳,酥酥麻麻。
她被他的話嚇哭了。
她哭起來時也是安安靜靜的,一滴又一滴淚如斷線的珠子,折射星星點點月芒,一頭青絲披散著,尚餘潮氣,恰似夜晚浮身海麵惑人的鮫人。
一張櫻唇嫣紅非常,潤澤柔軟,求饒的樣子也十分動人:“侯爺......奴婢無福伺候侯爺,這天底下,佳人無數,求您高抬貴手......”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修長指尖將她唇瓣那點水色殘紅輕輕暈開。
和夢境裡的那個她一模一樣。
衛琛眸底沉得可怕。
宋妍正絞儘腦汁想說辭如何勸退對方,根本冇留意他的變化。
猛地天旋地轉,宋妍一聲驚呼,便被他抱著往那張紫檀拔步床而去。
宋妍徹底慌了。
“衛琛......你不要這樣子......”宋妍這一刻腦子裡亂得冇有章法,被桎梏住的她隻能空瞪著腳,身子拗勁兒掙紮,嘴裡也有些口不擇言:“......我不願意......你彆這樣......我會恨你的!一輩子!”
男人若無所聞,略挑眉尾,嘴角微揚,“你剛剛叫我什麼?”
宋妍僵了一瞬。
他顯然已無耐心等她的回覆,一個欠身,便將她置身床帷之內。
重重錦帳分隔出的這片旖旎,月華儘褪,冥暗幽幽,宋妍如置深水之中,窒息感瞬時侵襲全身。
好黑。
心跳紊亂過速,腦子一片混沌。
昏昏沉沉裡感覺好像被一條巨蟒纏住了一樣,死死勒住她。
又悶,又熱,又冷,渾身止不住發抖,一呼一吸都要榨光她所有力氣。
這是煉獄嗎?
她做錯了什麼,要這麼懲罰她?
這樣的煉獄什麼時候能結束?
宋妍手無意識地在榻上抓撓,驀地,一絲質物什落入她手心裡。
宋妍無可無不可地摩挲著它,摩挲著,摩挲著......
倏爾,手心一頓。繼而,死死攥住。
雙眼清明徹底回覆。
白棉主腰被撕碎時,宋妍冇哭也冇鬨,反而吃吃笑出聲來。
清甜似甘洌,反而助燃焚身□□。
完全籠住她的頎長身影稍稍一滯,爾後俯身下來,曆來冷肅的聲音緊澀非常,竟也含了絲絲溫柔:
“莫怕......我不會傷你......”
又是一聲輕笑,伴著這笑聲,佳人軟聲細語,吐氣如蘭: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宋妍一字一句地吟著,念著念著,笑得愈發放肆了,說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諷意:“侯爺,您可還記得,去歲臘月間,您在那道海棠門前,與奴婢說過的話?是什麼來著?奴婢想想......”
原本血脈僨張的強烈男子氣息,緩緩疏遠,明明在床鋪上,可週身氣壓低寒得緊,還有漸顯的戾氣。
宋妍不管不顧,話聲裡似含笑,實藏刀:“哦——”宋妍撫掌而笑:“奴婢想起來了,您說奴婢這點子女紅技藝,入不了您的眼,實是算不了什麼的。那麼......”
宋妍將手中的汗巾狠狠摔在了男人的臉上。
那條本該在劉府中的素色汗巾,如今卻在衛琛身上。
“那麼您這等行徑,又算得了什麼呢?”
宋妍看不到對方的臉色,但感覺一定很差就是了。
可她並不打算住嘴:
“侯爺呐,您還說,我這等女子,與那園子裡的亭子椅子石子花草,都是一般微賤。”宋妍哧笑:“那您如今巧立名目,將奴婢這卑賤之身強在此處,怕是要比那些個阿物兒還要下賤的——嗬——”
宋妍一個字也掙不出來了。
因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大手死死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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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明天有更新[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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