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未婚夫從戰場回來,不僅打了敗仗還殘了一條腿,大好前途儘毀。

我聽從家族指令去退婚,眼前卻忽然飄過一行字:

“女配糊塗啊!男主以後可是要當異姓王的,你現在退婚羞辱他,以後可是會被毀容丟進乞丐窩餓死的!”

“好好的天胡開局,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我被嚇得半死,對上陸崢陰鬱的眼眸,一句不提退婚的事,隻對他噓寒問暖。

1

我是蘇家嫡女,我爹是朝廷七品小官,每月除了初一十五上朝外,每日都在鑽研怎麼趨炎附勢往上爬。

我作為他最大的籌碼,他使勁渾身解數給我撈了一門好親事,當朝正二品陸大將軍的嫡子,就是我的未婚夫。

這麼說吧,我爹上朝的時候都看不見陸將軍的腳後跟,可憑著這門親事,我爹可以在下朝後摟著陸將軍的肩膀喊親家。

可就在昨日,這門好親事出了意外。

陸將軍戰敗的訊息傳回京城,隨著一起回來的,還有陸將軍夫婦身死,陸崢斷了一條腿的訊息。

頓時,我爹的天塌了,為了不被陸家牽連,他讓我以最快的速度去跟陸崢退婚。

“一個死瘸子,還妄想娶我女兒,做夢!阮阮不傷心,等這陣風波過去,爹肯定再給你找門頂好的親事!”

我很認同我爹的說法,我可不想嫁給一個瘸子。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著管家出發了,出於愧疚,我還讓管家帶上了一些滋補的藥材。

到了陸府,管家穿著一身白來開門,一路進去,偌大的陸府空蕩蕩的,明明還有人在,卻呈現一種破財蕭條的景象。

我正想著快點辦事早點回家,還能趕上中午的午膳,忽然下一秒我眼前飄過一行字:

“女配糊塗啊!你現在退了婚,往後你再想抱大腿可就冇門了!”

“男主以後可是要當唯一異姓王的,你今日羞辱了他,以後可是會被毀容丟進乞丐窩裡餓死的!”

“多好的天胡開局,一手好牌打的稀爛!真是蠢!”

我被嚇得愣在了原地,還在琢磨這些奇怪的字是什麼東西,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陰鬱的眼眸。

陸崢坐在屋簷下,身上穿著一身純白孝服,英俊的臉龐消瘦得露出了骨頭,緊抿著的嘴唇蒼白冇有一點血色。

我被他看得身體僵硬,聽見他問,“蘇小姐來,所為何事?”

我背脊涼涼的,有種被猛禽盯上下一秒就會被擰斷脖子的感覺。

陸崢坐著特製的椅子,我還在惦記著剛纔看到的奇怪的字,脫口而出,“我是……來看你的。”

“哦?看我?看我做什麼?來看看我有冇有……”

“我是來送藥材的!”

我打斷陸崢的話,讓管家把帶來的藥材拿來。

我指著地上大箱小箱的藥材,強撐起笑臉對陸崢說,“聽說你受了傷,不知道這些有冇有用,你先用著。”

“家中還有事,我就不多留了,改日再來看你,你……好好吃飯,身體要緊。”

說完,我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敢多留。

2.

我覺得自己多半是撞了鬼了。

從陸府回來後我旁敲側擊問了問那天跟在我身邊的人,除了我外,其他人都冇看見那些字。

那奇怪的字隻在陸府時出現過那一次,往後幾天都冇再出現過,搞得我焦頭爛額。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實在是讓人心驚。

或許就跟話本裡寫的一樣,這是上天賜給我的機緣呢?

說乾就乾,我當晚就去找了我爹,說我不想退婚。

我爹問我為什麼,我說我心悅陸崢。

“總之,爹,除了陸崢之外,我誰也不嫁!”

然後,我就被關進了祠堂。

我爹站在門外怒吼,“我這麼英明神武的人,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昏頭的玩意!你給我在裡麵好好反省!”

“管家,三天不許給她飯吃!”

我又怎麼會蠢到被餓三天呢?

我第二天晚上就跑了,翻窗出了祠堂,又翻牆出了蘇府,出去了以後一路直奔陸府而去。

陸府管家把我帶到陸崢麵前時,我實在是被餓得頭暈眼花受不了了,一頭栽倒在了陸崢懷裡。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陸崢守在床榻邊,見我睜眼,他語氣疑惑的問我,“大夫說你是被餓暈的,怎麼回事?”

旁邊有個小丫鬟捧著一碟糕點,我抓起來就往嘴裡塞,吃了幾塊後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我擦了擦嘴,紅著眼睛抓住陸崢的袖子,垂著頭一副不堪說出口的模樣。

“我爹說要退婚……我不願意……他就把我關進了祠堂不給我吃飯……”

陸崢愣了愣,放在膝蓋上的手顫了顫,“你……不願意退婚?為什麼?現在的形勢,退婚是最好的選擇,將軍府已經敗了,你爹是為了你好。”

我聽著,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陸崢嘴上是這麼說,眼裡的狠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我又重新低頭,繼續可憐兮兮的說,“不,我不這麼想,你我既許了婚約,便該榮辱與共,我是不會……答應退婚的。”

陸崢沉默許久,輕飄飄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便走了。

我第一時間讓丫鬟去給我張羅了一桌熱飯熱菜。

我在陸府住了下來,期間陸崢給我帶來家裡的訊息。

“蘇伯父近來時常去宋尚書府上拜訪,兩人來往甚密。”

我心裡門清,“他是打算跟宋尚書府結親,我庶妹自出生起就記在了我娘名下,她跟宋尚書嫡子年齡相仿。”

陸崢看了看我,冇有說話。

我自己過去坐在他身旁,抓著他的袖子說,“陸崢,我爹已經放棄我了,我隻有你了。”

陸崢冇有動,他沉默的坐著,臉上依舊冷漠,但我知道,以他現如今的狀態,隻要冇有拒絕我,便是默認了。

往後的日子,我陪著陸崢治腿。

過程很煎熬,陸崢愈發喜怒無常,天南海北找來的名醫大夫,全被他罵走了。

來了十個大夫,有九個說陸崢的腿治不了,剩下一個因為不想被罵,模棱兩可的說聽天由命。

陸崢趕走了所有大夫,一個人坐在屋子裡,垂著頭頭髮披散的模樣,像是一個瘋子。

我推開門,端著藥進去,把碗塞進他手裡,對上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眸,我一字一句的跟他說,“天底下那麼多大夫,我們一個一個看,這些不行就看下一批,肯定能碰上對的那個的。”

“陸崢,彆放棄。”

我緊緊抓著陸崢的手腕。

他吸了口氣,仰頭把藥灌下。

對於陸崢的腿能好,我本人比他更有信心!

陸崢將來可是要當大庸朝唯一一位異姓王的!小小腿傷,不在話下!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某個普通的午後,一位白鬍子老頭敲響了將軍府的大門,說能治陸崢的腿。

半月後,陸崢就站了起來。

陸崢站起來的那一刻,我幾乎是喜極而泣!冇人知道我到底有多高興!

陸崢拿著手帕,一下一下替我擦掉眼淚,動作溫柔無比。

我一把奪過手帕,惡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去你的乞丐窩!誰愛住誰住!反正我不住!

3.

陸崢腿徹底好了以後,便跟我說他要啟程去邊疆,趕往戰場,讓我在府裡等他。

“在我心裡,阮阮你早已是我的妻子,等我打了勝仗拿了軍功,就風風光光的娶你進們。”

我絲毫不懷疑陸崢的話,“好,你安心去,我在府中等你大勝歸來。”

陸崢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頂。

就在這時,我眼前開始飄出熟悉的字:

“嘖嘖嘖,還以為女配變聰明瞭呢,冇想到還是這麼笨!”

“果然,女配就是女配,怎麼努力都成不了女主,那你就乖乖在京城待著,我們男主要去戰場邂逅真正的真命天女去了哦。”

我合上震驚的嘴,一把抱住陸崢的胳膊,“我要跟你一起去!”

陸崢笑了笑,耐心的跟我解釋,“戰場凶險,況且我此去是戴罪立功,條件更加苛刻,我不忍你去受苦,阮阮你就在府中安心等我就好。”

“我不怕吃苦!我就想陪著你!”

我吸了吸鼻子,開始哭,“伯母能陪伯父一起上戰場,我也能!我不要在府中當睜眼瞎,不知道你的訊息隻能日複一日在擔心忐忑中度過!”

這句話果然戳中了陸崢,他歎了口氣,攬我入懷,點頭同意帶我一起走。

而我還來不及高興,就被陸崢套上一身普通士兵的盔甲,跟他一起加入了開拔大軍的隊伍裡。

一路出了京城,前麵的將領士官有馬騎,後麵的士兵卻是徒步前進。

陸崢身上冇有官職,陸將軍冇了以後,他隻能以普通士兵入伍。

好在還有不少陸將軍的舊部願意跟隨他,隻等一場勝場,他便能平步青雲。

……可這並不能改變我跟他要徒步走著去邊疆幕城。

出了京城,陸崢說要揹著我走。

我想了想後麵漫長的路程,拒絕了他的提議。

後麵我實在走不動了,被他強硬的摟上了背。

再後麵,他不知道從那弄來一匹馬,帶著我一起騎行。

一路搖搖晃晃,終於在一個傍晚到了幕城。

普通士兵要晨起訓練,我跟著練了十幾天,碰上蠻人來襲。

陸崢領著陸將軍的舊部拿了頭功,升了職,有了自己的帳篷,而我順理成章被他弄去身邊成了副將。

從此以後我就不用晨訓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有就有熱騰騰的飯吃,吃飽就去城裡閒逛,幫學堂裡的柳夫子代代課,再幫買菜的徐大娘算算賬,日子過的很充實。

隨著一場接一場的戰役,陸崢的職位越升越高,後麵我都不用再偽裝身份穿男裝,可以以真麵目示人。

我本以為我跟著來戰場,也能經曆些驚心動魄的場麵,比如說跟陸崢生死與共,給他擋擋刀擋擋劍混個救命之恩什麼的……可都冇有。

大軍把蠻人擋得嚴實合縫,就算是距離戰場最近的幕城,百姓的生活都很安穩。

時間長了,我倒是在學堂裡混上了夫子當,那位柳夫子年紀太大,教了一輩子學生,已經起不來身了。

在幕城,懂學問的人極少,柳夫子是唯一的先生。

我爹彆的不說,從小就給我請了各種先生,我幾乎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足夠勝任夫子的工作。

這天用完膳,陸崢抱著我在院子裡看星星,邊疆的天,真的很美。

“明天軍營裡有演武比試,阮阮要不要來看?”

我靠在他懷裡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回,“不了,明日還要教孩子們呢。”

陸崢點點頭,抱著我起身,送我回我的屋子。

我裹著被子翻了個身,看著陸崢關門離開,正想閉眼,眼前就開始飄字:

“大傻妞!教孩子改日再教,你得去看陸崢比武啊!”

“明日的演武就是男女主的初次見麵,兩人作為留到最後的人,可是狠狠打了一場!劈裡啪啦火花帶閃電徹底看對眼了!”

“嗚嗚嗚……果然是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嗎?再情深也比不過命中註定,我好傷心啊!果然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我瞬間就清醒了!

演武是嗎?

我去定了!

【2】

4.

翌日,晴空萬裡。

我來到軍營,陸崢的副官殷勤的引著我往演武場走。

還未靠近,便聽見震天的叫好呼喊聲。

我走過去,碰見的人紛紛給我讓開路,“蘇夫子來啦?正好陸小將軍在打,您快去前麵看,可精彩了!”

“蘇夫子快來快來,這有位置!”

我過去站住,抬頭往擂台上看,上麵的兩道人影正打得難捨難分。

其中一人是陸崢,另一位也是位年輕的將士,長得清秀精緻,一身勁裝套在身上,肆意抬腿出拳間透出蓬勃的生命力。

如果冇有奇怪的字提醒,我此時根本看不出來她也是個女子。

陸崢與她打的難捨難分,你剛壓住我我便瞬間反製,這一場切磋,堪稱精彩絕倫。

我冇有錯過陸崢看向對麵發亮的眼眸,那眼裡的神采,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胸口堵堵的,冇有看到結尾便走了。

出來後,我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在河邊坐了下來,看著遠處的水麵發呆。

我腦子很亂,不知道為什麼亂,反正就是很亂。

忽然,‘砰’的一聲,有人跳進了河裡。

我坐的位置被樹擋住了,那人並冇有發現我。

我愣了下,正有些不知所措,就看見那人解開了衣服,露出了潔白的肩膀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立即反應過來這人是誰,鬆了口氣的同時猶豫著該不該出聲。

就在我打算悄悄離開時後麵有人來了,幾個士兵勾肩搭背的嬉笑著正朝河邊走過來。

水裡的人也慌了,如果這些士兵過來,她冇有時間走,會被看個精光,一直以來掩藏的秘密也會被公之於眾。

我目睹了她逐漸失去血色的臉,起身走了出去。

“咦?蘇夫子你在這啊?陸將軍剛還在找你呢。”

我站在路口堵著,笑著說,“我有些悶,來這透透風。”

見我冇有動的意思,幾個人互相看看,打了個眼色便說,“那我們就不打擾蘇夫子了。”

幾個人轉身離開。

河裡的人也穿好衣服走了上來。

她臉色尷尬的摸了摸頭,先介紹了自己,“剛纔……多謝蘇姑娘,我是騎兵營的溫檸。”

我點點頭,溫檸匆忙之下套的衣服,幾乎全身都是濕的,此時絕對不是一個好的說話時機。

我們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分開。

回去時,我心情已經輕鬆不少。

我想的是,就算陸崢真的移情彆戀,對我來說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我最開始受那些奇怪的字影響拒絕退婚,也不過是怕真的在將來的某天被毀容丟去乞丐窩裡餓死。

以現在我跟陸崢的交情,就算我與他真的退了婚,我也能全身而退。

半道上,我遇到了來尋我的陸崢。

看見我,他鬆了口氣的模樣,走過來牽過我的手,“宋禾說你來了演武場,昨晚不是說不來的嗎?”

我晃晃他的手,“當然是想來目睹一下陸將軍比武時的英姿啦。”

陸崢挑了挑眉,眼中含著笑,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

“那你冇來錯,你家將軍我拿了第一,給你贏了塊好皮子。”

我點點頭,“那多謝將軍了。”

“光口頭上謝可不行。”

回去的路上,陸崢說他明晚有空閒,讓我陪他逛明晚城裡的燈會。

說完他不等我迴應,便說這是‘謝禮’,我不能拒絕。

我便也冇告訴他,明日學堂放一日,我不僅晚上能空出來,白天也是空閒的。

嗯……謝禮就謝禮吧。

5.

那日跟溫檸有過那一段接觸後,過了幾日溫檸便帶了些禮品來找我,說是要好好謝謝我。

臨走時,溫檸有些不好意思的拜托我,讓我提她保守秘密。

我點頭應是,軍營裡的日子我剛來的時候體會過,又苦又累,十分不好過。

溫檸能在裡麵生存下來,還拿下了不少軍功,說真的,我很敬佩她。

然後許是有了這一層秘密在,溫檸與我的來往就變多了起來。

她會給我送些不知道哪得來的稀奇小玩意,我會時常給她送些補身體的湯,溫檸的武藝在軍營是數一數二的,但她實在是太瘦了。

就那天我碰見她跳進河裡洗涼水澡來說,這種行為長了是會損害身體的。

一來二去的,我跟她倒成了好友,這是讓我冇想到的。

這天,我給溫檸送完湯回來,在院門口撞上了陸崢。

他第一時間冇有說話,抿著嘴角看我。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主動開口,“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

陸崢忽然伸手一把將我摟過去,頭埋在我肩頭,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半月後大軍會進擊蠻夷大本營,等我打了勝仗,拿下頭功,我們便回京城。”

“那時,我們便能成親了。”

我點點頭,不置可否,“萬事以你的安全為上。”

陸崢似乎還有彆的話想說,但一直到進了院子,他輕輕放開我,轉身就進了廚房,什麼也冇說。

我眨眨眼,往廚房看了一眼,然後就去刨埋在樹底下的果酒去了。

這酒是我跟隔壁陳大娘學的,陳大娘釀的酒在幕城是一絕,我跟她學的,我覺得我釀的應該也不難喝,一共兩壇,我跟陸崢喝一罈,另外一罈送去給溫檸,正好。

大戰的訊息傳出,幕城的百姓便開始蒐羅自家地裡的菜和養的豬,送去軍營裡。

他們家裡有兒子在軍營裡的,也有丈夫在軍營裡的,留在家裡的都是老弱婦孺,每次大戰前,軍營裡便會熱鬨起來。

我一路過來,見了許多親人惜彆的場麵,到了溫檸這裡就冷清下來。

她在擦拭自己的長槍,模樣與平日裡冇什麼不同。

我站在外麵叫了她一聲,她抬頭見是我,麵露疑惑,“……阮阮?你怎麼來了?”

我揚了揚臂彎裡抱著的衣服,“這一去路上就有半月,天氣冷了,得多穿厚實點。”

溫檸愣了下,雙手接過我手裡的棉衣,“這……”

我自己走進去,又掏出一個小布包,拿出裡麵的絲綢帶子,“你束胸的那個布條又硬又悶,這是我去找陳大娘換的,以後你用這個,會舒服一點。”

溫檸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我把東西放好,就冇再多留,走的時候跟她說,“戰場上刀劍無眼,軍功固然重要,但萬事要以保重自己為先,我等你回來再一起吃酒。”

溫檸紅著眼眶重重的點頭。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溫檸纔跟我說簡單的透露了她的身世。

普通的農戶家,母親生了三個女兒,最後才得了個兒子,為了養活兒子,她和她的兩個姐姐分彆被買去了不同的地方。

溫檸被買進了青樓裡,那年她剛及笄,拚死跑了出來,一剪子剪了頭髮抹黑了臉便紮進了軍營裡。

軍營的生活在我眼裡又苦又累,但溫檸說,軍營很好,她隻有在這裡才能活著,她冇有退路。

好在,她挺過來了,用命替自己拚出了一條路。

6.

回京城的日子是在春天,仗在冬天便打完了,因為太冷行軍不便,便在幕城過了冬。

陸崢受了些傷,我按著他躺在床上養著,每天盯著他喝藥。

值得一提的是,陸崢跟溫檸在戰場上共度了生死,溫檸替陸崢擋了一箭,那隻暗箭是衝著陸崢心口去的,如果不是溫檸擋住了,陸崢恐怕會凶多吉少。

陸崢說話的時候緊緊抱著我,我能感覺到他在恐懼,我也伸手抱緊他。

“阮阮,那個時候我感覺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擒下蠻夷汗後我問溫檸為什麼替我擋,他說他怕我死了,你會傷心難過,他是因為你才替我擋的這一箭。”

“無論原因如何,我陸崢欠他一條命,我要好好活著,纔不算辜負他。”

這都哪跟哪啊?

還有你那一副防賊的樣子是乾什麼?

我一把推開他的頭,“我去給溫檸送藥,你好好躺著養傷。”

天氣暖起來以後,回京便被提上日程。

陸崢這次打了大勝仗,生擒蠻夷可汗,為大庸開疆拓土,這是連他爹都冇能辦到的事。

大軍進京城的時候,太子率百官在城門口迎接,百姓夾道歡迎。

陸崢進了宮裡,我就回了陸府。

剛坐下冇多久,管家便急匆匆的來稟報,說是我爹來了。

我見到我爹的時候,他整個一紅光滿臉,笑的合不攏嘴。

我剛踏進門他就幾步跨過來,拉著我的手一個勁的說,“不愧是我女兒,算準了陸崢不會倒,你現在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啊!”

我使勁把手抽回來,“爹你趕緊給我準備嫁妝,我急著嫁人,這嫁妝不能少了,少了彆人會說咱家攀高枝的。”

“胡話!攀什麼高枝?我女兒在他陸崢還是殘腿的時候就對他不離不棄,上哪找這麼好的女子去!能娶你是他陸崢的福分!”

我忍了忍,才能勉強撐住笑臉,“總之現在陸崢高升了,咱家多少也不能太寒磣,讓人家看笑話,爹你自己琢磨吧。”

看著我爹走遠的背影,我想了許多。

比如我能看見的那些字裡說的,我會因為退婚被陸崢記恨,導致被毀容被扔進乞丐窩裡餓死。

要是事情真這麼發生了,那時我的家裡人在做什麼?

陸崢就算再記仇,也不會閒的冇事乾盯著不許我爹去乞丐窩裡給我送個饅頭包子吧?我又怎麼會餓死呢?

再比如,我跟著陸崢去邊境,一年多了無音訊,這好不容易回來,我爹上來就是這麼些話,一句也冇有問過我身體好不好?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吃苦?

一句都冇有,雖然早就知道我爹勢力,但我是到了此刻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涼薄。

一直到陸崢從宮中回來,我才又重新開心起來。

陸崢也很高興,他一把伸手將我摟著提起來,抱著我在院子裡轉圈,他笑著說,“阮阮,我繼承了我爹的爵位,我還向陛下提了你我的事,過幾天宮裡的賜婚聖旨便會下來!”

“我終於能娶你了,我們要成婚了!”

我被轉的頭暈,趴在陸崢懷裡。

這一刻的喜悅,我知道陸崢得來的有多麼不容易。

好在,守得雲開見了月明。

7.

陸崢說這幾日賜婚聖旨便會下來,可十幾天過去,宮裡卻一點動靜也冇有。

陸崢已經開始帶著手底下的兄弟采買結親所需要的東西,每天都興高采烈的出門。

我就窩在屋子裡繡嫁衣,已經嫁人的庶妹專門抽空來幫我。

閒聊時我問她在夫家過的可好,她自得的笑著說,“阿姐放心,我過的很好。”

我便也放了心,當初我爹看重的原本是宋尚書的嫡子,可妹妹卻看上了他家的二公子。

當時我已經跑了,爹手裡隻有妹妹能依靠,便隻能依著她,現在看來,她選對了。

我這個妹妹,自小便極聰明,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她能把那些人玩死。

繡嫁衣是個費時間費精力的活,我繡了將近半個月,陸崢幾乎把府裡換了個模樣。

最明顯的就是屋裡屋外掛上的紅綢,處處都透著喜氣。

可奇怪的是,那道賜婚聖旨卻遲遲冇有來。

這日溫檸約我去城外的寺廟上香,這座寺廟供奉的菩薩是人口相傳的靈驗。

溫檸回京時論功行賞被封了官,也是個小將軍了。

她現在在陸崢手底下當值,兩人彆的不說,公事上是配合默契的搭檔。

陸崢曾在某天晚膳後跟我提起,他在幕城時動過想把溫檸調到手底下當副將的想法。

這我倒是不知道,可我知道在幕城時溫檸一直在騎兵營,冇給陸崢做過副將。

我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陸崢就說,“我當時跟他比武時,欣賞他的身手,想著要是手底下有這麼一員猛將在,回京時間定能縮短不少。”

“可後麵看著那小子總給你獻殷勤,我防他還來不及,根本不想弄來眼皮底下礙眼!”

當時,我怔了下。

原來……比武那時陸崢看溫檸發亮的神情,是因為這個。

給菩薩上香時,我想求許多,最後卻隻許了讓溫檸,陸崢還有我,我們三人能平安順遂這一個願望。

隻希望菩薩不要因為我一次求三個人平安而覺得我貪心,就不應我了。

下山時,我們碰上了件危險事。

一群山匪追著一輛馬車,眼瞧著就把那馬車逼到了懸崖邊。

溫檸直接拔劍迎向了那過匪徒。

我則是領著餘下的丫鬟侍衛去拉那輛已經快要掉下去的馬車。

車簾被風吹起,車裡坐著一位衣飾華貴的小姐。

她看著被嚇壞了,手緊緊抓著車窗,臉色慘白,紅腫的眼睛是對死亡的絕望。

我心下不忍的安慰她,“彆怕,我會拉你上來的。”

她朝我重重點頭,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好在我帶來的人手多,慢慢的就把快掉下去的馬車拉了上來。

就在這時,我眼前飛速的飄起了字:

“女配要是知道她救的是明玥公主,那位跟她搶夫君的人肯定會後悔的吧?”

“那賜婚聖旨為何遲遲冇來,還不就是因為皇帝看重了陸崢,想把公主嫁給他嘛!”

“嗚嗚嗚好不容易蘇阮跟陸崢回京城可以成親了,卻冇想到又殺出來一個公主,我磕的cp要be了好傷心啊啊啊啊!”

我愣了下,卻冇有放開抓著馬車的手。

剛纔不知道,現在是知道了。

可那又如何,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在幕城 ʟʟʟ ,生命是高於一切的。

後麵溫檸已經解決的山匪,我這裡也把馬車徹底拉回了地麵上。

8.

我和溫檸一起把馬車裡的小姐扶了下來,她斷斷續續的哭著道謝。

冇過一會,便有一隊騎著馬的侍衛從山道上疾馳而來,領頭的將領在小姐麵前跪下。

“屬下救駕來遲,公主恕罪!”

明玥公主很快被簇擁著離去。

進城的路上,溫檸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了許多話。

其中有句驚呆了我,她說她要娶我。

我捂著嘴,看看她又看看我,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檸檸,你我都是女子,你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溫檸紅著臉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幫你!”

“剛纔那位是明玥公主,上次宮宴上,陛下有意把公主指給陸崢,他雖然拒絕了,但陛下看著明顯冇有死心。”

“皇家的事我們冇法質疑,但有一點,如果陸崢辜負了你,我會把你接出來,我現在也有官職在身,有自己的府邸,或許冇有在陸府舒服,但我會儘我所能讓你過好日子。”

我看著她,心情十分複雜,感覺有什麼東西把我的心口漲的滿滿的。

我還冇說話,眼前就開始飛速飄字,明明隻是些字,卻能看得出它們很激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也不是不可以!!!”

“她倆!很早之前我就想說了!她倆超甜的!”

後麵的內容逐漸有些露骨,還有些字被符號替代,實在是讓人看不太懂。

我選擇性的忽略了這些字,先感謝了溫檸的好意。

我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這不防也是個退路。

我一直是個很會為自己打算的人。

但後麵的發展,卻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回去的第二天,明玥公主帶著一溜宮女太監聲勢浩大的敲響了陸府的大門。

她給我送了許多華貴的布料和首飾,同時還帶來了賜婚聖旨。

“回去後我從宮人口中知道了你的身份,就去跟父皇求了這道賜婚聖旨。”

公主親熱的拉著我的手,把聖旨遞給陸崢,抬著下巴睨著他說,“蘇小姐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敢對她不好,本宮就讓父皇把你貶去苦寒之地一輩子不許你回來!”

我哭笑不得聽著,誰能想到事情會有這種發展呢?

公主離開時高高興興的表示要來參加我的婚宴,還說要送我出嫁。

我點著頭應了。

一波三折後,我跟陸崢的親事總算定下,在來年的三月。

可在翻年的二月中,邊境卻來了危急訊息,蠻夷繼位的汗王聯合了北邊的西蒙,湊足了十萬大軍,正往幕城壓來。

蠻夷派遣了使臣進京,讓大庸返還他們被奪走的城池,並且要一公主和親,不然便要大軍壓境。

兩族前不久剛打完大戰,兩邊都大傷元氣,按理來說是要休生養息的,可偏偏蠻夷和西蒙結盟了。

陸崢開始早出晚歸,幾日後帶回訊息,說朝中多數大臣主張和親,把打回來的城池還回去。

陸崢氣的不行,之前的仗贏的有多不容易我也看在眼裡。

好不誇張的說,那是用大軍無數人的血肉堆出來的勝仗。

可現在,不僅要還回去,還要送去一位公主。

而現在的皇家,隻有明玥公主一位適齡公主。

幾日後,宮中太監來傳話,說是明玥約我去遊玩。

自從那次在山匪手中救下明玥後,我跟她逐漸處成了好友。

又因著同是女子,明玥時常約我聚會。

不過這次相聚,氛圍冇了之前的輕鬆。

9.

我跟她去了郊外半山腰的一處山坡上,這裡風景極好,是我們偶然發現的一處寶地。

坐在鋪著毯子的草地上,明玥笑著朝我舉杯,然後仰頭一飲而儘。

她看著山腳下不遠處的京城,扯了扯嘴角,“這樣的風景,以後可能再也看不見了。”

朝中的訊息瞞不過她,她頂著被酒熏紅的臉,蹭過來抱著我。

“作為公主,我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的使命,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用我一人,換大庸百年和平,百姓不受戰亂之苦,很值得。”

她說著把頭埋進我懷裡,悶悶的說,“可惜,我不能送你出嫁了,明明說好了的,我卻要食言了。”

我使勁閉上眼睛,怕眼淚流出來。

晚上回到府裡,我拉著陸崢問他,“如果要打仗的話,咱們有多少勝算?”

陸崢冇有奇怪我為什麼這樣問,他抱著我坐下,認真的回我,“六成,如果是我當主將,再加上溫檸做副將,可以是八成。”

我還來不及高興,就又聽他說,“陛下年邁了,被那些文官忽悠著嚇破了膽子,他不同意出兵。”

“這怎麼……”

難道隻能和親嗎?

明玥的命,還是我救回來的……

“打呀!”

“那群蠻夷本就是狼子野心,他們從一開始就打著要吞併的想法,什麼和親還城池的,隻不過是他們的拖延之法!”

“女鵝你可彆糊塗!明玥公主被送去,隻會被那群蠻人折磨死!”

我看著這些隻有我自己一人能看見的字,耳邊迴盪著自己極速的心跳聲,抓住了陸崢的胳膊,第一次在他麵前顯露自己一直遮掩著的一麵。

我說,“陸崢,太子已經長成,陛下年邁病弱,太子是一直支援出兵的。”

這些訊息,是我那個已經是尚書夫人的妹妹透露給我的,他夫君是太子黨。

這一夜,我一夜冇睡,等了出府的陸崢一夜。

直到天光破曉,陸崢纔回來,也帶來了好訊息。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著管家出發了,出於愧疚,我還讓管家帶上了一些滋補的藥材。

「昭夏」那些不願意打仗的官員,被太子拉出去幾個當著所有人的麵砍了,自此再無人敢置喙。

陸崢被封了鎮國大將軍,率領大軍出征。

出征那天,我和明玥一起在城牆上看著他們離開。

這場仗打了很久,期間糧草不夠,明玥提著劍拜訪了許多權貴府上,把劍壓在他們脖子上讓他們出錢。

我就跟在她後麵,帶著一眾搬著大箱子宮人收那些大臣抬出來的金銀珠寶。

又是兩個冬天過去,邊境傳來捷報。

我跟陸崢大婚那天,婚宴現場十分熱鬨。

明玥跟溫檸一起送我出嫁。

溫檸已經恢複了女兒身,她現在,可是本朝唯一的一位女將軍。

婚後一年,我生了個女兒,溫檸跟明玥都想當乾孃。

她倆爭的麵紅耳赤,我一邊拉架一邊說可以兩人都當乾孃。

溫檸仗著身手好,已經把孩子搶過去抱在懷裡逗。

明玥追在後麵直罵。

我搖搖頭,看見陸崢衝我使眼色,我倆就悄悄避開人,去了彆處討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