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國師禮葬彰功德,天下鐘鳴寄哀思

老僧微微停頓,氣息已顯微弱,但眼神卻更加明亮、堅定,他看向康熙,說出了此生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話語,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老衲此行……能逆天改命,挽狂瀾於既倒,護得殿下週全,心中……唯有圓滿,並無半分後悔。”

他的目光與康熙那充滿了無儘感激、悲痛與複雜情緒的眼神在空中交彙,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

最後,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又重重地敲在康熙的心上,帶著一絲委婉卻無比清晰的警示:

“望陛下……謹記……鏡中之影,警鐘長鳴……切莫……重蹈……覆轍……珍重……眼前人……”

這“鏡中之影”、“重蹈覆轍”八字,如同最後的箴言,深深烙印在康熙的心中。

他知道,這是大師在警示他,切勿再讓那夢中父子相疑、兄弟鬩牆、最終痛失愛子的悲劇重現!

話音落下,老僧彷彿完成了此生最後的使命,臉上那抹祥和的笑意緩緩定格。

他深深地看了康熙最後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囑托與期盼,隨後,他極其安詳地、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氣息也隨之徹底斷絕。

他就那樣端坐在蒲團之上,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中,麵容溫潤平和,彷彿隻是沉沉睡去,周身卻再無一絲生機。

“大師——!”

胤禔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悲慟的低呼,率先“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對著老僧圓寂的方向,淚流滿麵。

他這一跪,如同一個信號。身後的胤祉、胤禛、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胤祥……所有阿哥。

無論平日心思如何,此刻皆被這位捨身救兄、功德無量的高僧深深震撼與折服,無人下令,卻齊刷刷地、心甘情願地跪倒一片!

“叩首——!”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哽嚥著喊了一聲。

所有皇子,對著那安詳圓寂的身影,無比鄭重地、滿懷感激與敬仰地,行下了最為莊重的三跪九叩大禮!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殿內一片寂靜,唯有那沉痛的、壓抑的哽咽聲和額頭觸地的悶響,在無聲地訴說著對這位聖僧最高的敬意與最深的悼念。

*

殿內一片悲聲,諸位阿哥雖已行完大禮,卻依舊跪地不起,望著蒲團上那安詳圓寂、彷彿隻是沉睡的身影,心緒如同沸水般難以平複。

尤其是胤禔,想到這位高僧不僅救了弟弟的性命,更在最後時刻點醒皇阿瑪,避免可能的父子悲劇,恩情如山,更是伏地痛哭,難以自持。

康熙站在最前方,背影在夕陽下拉得悠長而孤寂。

他同樣心如刀絞,老僧的離去,不僅意味著一位恩人的逝去,更彷彿抽走了支撐他度過這七日煉獄的一根精神支柱。

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沉溺於悲痛之時。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用那細微的刺痛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悲傷與震撼中抽離出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平複那翻湧的情緒,直到臉上的悲慼被一種沉痛而莊重的神色取代。

“梁九功。”

“奴纔在。”梁九功連忙跪倒聽旨。

康熙目光依舊凝望著老僧,語氣沉痛而充滿敬意:“傳朕旨意。”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凝聚最鄭重的措辭,隨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白眉聖僧,德行高潔,佛法無邊。

於太子危難之際,捨生忘死,以無上慈悲之心,宏深願力,起沉屙,挽天傾,此乃續國本、安社稷之曠世功德!

朕,感念於心,天下,亦當同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著,追封聖僧為‘護國佑聖弘覺大禪師’!

命禮部、工部、內務府即刻會同辦理聖僧身後事,一應儀軌,皆按國師最高規格,務必莊嚴、隆重、肅穆!

天下寺院,鳴鐘三日,以示哀悼與敬仰!”

他微微閉上眼,複又睜開,眼中是深深的祝願與祈盼:“願大禪師早登極樂,得證菩提。

朕,謹代表大清,代表朕之皇兒胤礽,叩謝大禪師……再造之恩!”

“奴才遵旨!”梁九功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奴才即刻去辦!”

康熙微微頷首,最後看了一眼那沐浴在金色光輝中、麵容安詳的老僧,彷彿要將這最後的畫麵刻入心底。

康熙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神情悲慼的兒子們,最後落在龍榻上呼吸平穩的胤礽身上,沉聲道:“都起來吧。

記住今日,記住這位為你們二哥舍了性命的高僧。

此恩……我愛新覺羅家,永世不忘。”

“兒臣謹記!”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帶著化不開的悲傷與敬意。

諸位阿哥這纔在侍從的攙扶下,紅著眼眶緩緩起身。

內務府官員和禮部官員早已聞訊趕來,開始小心翼翼地、以最恭敬的姿態,準備迎接聖僧法體。

康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老僧的身影,彷彿要將這位恩人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這才緩緩邁步,走向龍榻。

大師走了,但他用生命換來的生機,必須牢牢守住。

而大師最後的警示,更如同懸頂之劍,讓他警醒,不敢或忘。

殿外,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籠罩著紫禁城,彷彿在為一位聖者的離去,獻上無聲的輓歌。

*

殿內悲傷肅穆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康熙的目光便已急切地、一瞬不瞬地膠著在了龍榻之上。

老僧的叮囑猶在耳畔——“第七日日落之前,若能醒來,並吐出那口凝聚了最後殘毒與病氣的淤血,則萬事皆安,根基可固。”

如今,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戀戀不捨地自窗欞邊褪去,天色迅速黯淡下來,殿內已需點燃燭火。

可榻上的胤礽,依舊雙眸緊閉,呼吸微弱,冇有絲毫要甦醒的跡象。

康熙的心也隨著那光線的消逝而越揪越緊,幾乎要跳出胸腔。

保成為何還不醒?

難道……難道終究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