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小狐狸智解乾戈,大阿哥巧借台階

老僧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麵,並未立刻出聲製止,而是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充滿悲憫的歎息,那歎息聲彷彿具有某種魔力,竟讓激鬥中的幾人動作都為之一滯。

“阿彌陀佛。”

老僧的聲音空靈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嗔怒如烈火,焚人亦自焚。

諸位施主皆乃護衛宮禁的棟梁,何以同室操戈,妄動無明之火?”

他的目光落在胤禔身上,彷彿能洞悉其內心。

“憂思成執,執念化煞。這位施主,你心中熾盛如火的擔憂與焦躁,已然引動了周遭不寧之氣,反噬自身,矇蔽靈台,故有此失控之舉。”

“紅塵萬丈,孽海浮沉。且讓老衲為你拂去這心火外邪,還靈台一片清明。”

說罷,他不再多言,雙手合十,低聲唸誦起一段晦澀卻莊嚴肅穆的梵文經文。

隨著他的誦唸,周身那瑩白光芒似乎更盛了些。

激戰中的胤禔聞言,一拳逼退一名侍衛,抽空瞥了一眼這突然出現的老和尚,眉頭立刻皺緊,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皇阿瑪真是年紀大了,怎的連這等裝神弄鬼的僧人都信?

宮禁之中,皇城之內,竟讓這等人物隨意行走。”

他向來不信神佛,隻信手中刀劍和自身勇武。

然而,下一秒,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老僧口中開始唸誦低沉而祥和的梵文經文,眾人隱約看到,胤禔的周身,竟似乎真的縈繞起幾縷極其淡薄、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

那氣息扭曲翻滾,彷彿帶著焦躁與暴戾之意!

胤禔自己也感覺到了某種異樣,但他隻當是打鬥激烈氣血上湧所致,對那所謂的黑氣嗤之以鼻,心中冷笑,“裝神弄鬼!”

剛想開口斥責這妖僧惑眾——

老僧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以那種悲天憫人的語調說道:“這位施主眉宇間戾氣纏繞,然眼底深處卻是一片赤誠焦灼,而非天生暴虐。

其根源並非本心之惡。

乃是至親遭難,憂思過度,心急如焚,以致心神失守,被這宮中動盪而生的陰煞穢氣趁虛而入,放大了焦躁嗔怒之念。

此非施主之過,實乃情之所至,關心則亂也。”

胤禔剛想開口罵這老和尚胡言亂語,卻猛地頓住了!

他瞬間反應過來——這老和尚根本不是在說他真的中了什麼邪煞,而是在給他找一個完美的、既能解釋他剛纔衝動行為、又不會激怒皇阿瑪的理由!

他是莽撞,但不傻。

胤禔立刻意識到,若按宮規,他今日硬闖宮禁、毆打禦前侍衛,絕對是重罪!

挨頓打罰他不在乎,可若是因此被皇阿瑪禁足,這些日子怕是連保成的麵都見不到,訊息也打聽不到!

那纔是真要了他的命!

這老和尚,是在給他遞梯子下台!

電光火石間,胤禔那到了嘴邊的嗬斥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雖然一百個不信這些神神鬼鬼,但這老和尚看起來確實有幾分玄乎,而且眼下順水推舟顯然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臉上那暴戾的神色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和“歉意”。

他停下動作,看向老僧,語氣雖然依舊硬邦邦,卻冇了之前的火藥味:“大師……所言甚是。爺……確是因擔心太子殿下,心急如焚,一時竟……”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不受控製的懊惱。

老僧微微頷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充滿哲理的語調道:“關心則亂,亦是人之常情。

然暴力非是解決之道,反而易墮魔障。

施主且靜心凝神,老衲為你驅散這外邪乾擾。”

說罷,他袖袍朝著胤禔輕輕一拂,口中梵音更盛。

在眾人眼中,那幾縷纏繞胤禔的黑氣彷彿遇到剋星般,迅速消散。

老僧停止誦經,再次看向胤禔,目光中帶著瞭然與慈悲:“阿彌陀佛。施主此刻,靈台可覺清明些許?

太子殿下玉體違和,施主憂心如焚,此乃天性至情,宛若日月之行,自然之理。

手足連心,老衲豈能不知?

然,須知憂思過甚,則如濃雲蔽日,反令慧光不顯;

執念過深,便似藤蔓纏樹,終將損及根本。

這份焦灼之情,若不能化為靜水深流般的持守,恐會先傷己身清明,再擾宮闈祥和。

於殿下而言,病中所需,正是這一方澄澈安寧之氣啊。”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胤禔失控的緣由是因為擔心太子,給了他一個合理的台階下,又將他的行為歸結為“受煞氣影響”、“兄弟情深”。

而胤禔也配合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然“清明”了許多,對著那些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侍衛抱拳道:“方纔……爺一時失控,對不住了!”

梁九功暗暗抹了把冷汗,心中對這老僧的本事更是敬畏了幾分。

而胤禔,雖然麵上順從,心裡卻對這“裝神弄鬼”的老和尚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但更多的,是感激他及時出現,給了自己一個不至於被皇阿瑪重罰的理由。

老僧見狀,心中暗笑,麵上卻依舊莊嚴,轉向梁九功和那些侍衛:

“諸位施主皆是有目共鑒。方纔大阿哥言行失據,實非本心,乃是無明業障趁虛而入,擾其心神。

貧僧已以佛法之力,暫驅外邪,令靈台複歸清明。”

“如今穢氣既散,施主已無大礙。

諸位恪儘職守,其心可嘉,然此刻若再行阻攔,反倒有違天和,恐生變數。”

梁九功何等精明,立刻順著話頭道:“大師佛法無邊!原來如此!大阿哥,您看這……”

胤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急切,順著台階下,對著老僧的方向,語氣生硬卻不再充滿火藥味:“多謝大師點化。方纔……是爺一時情急,衝動了。”

這話既承認了錯誤,又點明瞭情急的原因,分寸拿捏得極好。

一場眼看就要鬨大的衝突,就在老僧這番玄之又玄、卻又恰到好處的“點撥”下,悄然化解。

胤禔雖然暫時按捺住了硬闖的念頭,但那雙緊盯著乾清宮方向的眼睛,卻依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