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風聲鶴唳

最狠的一刀來自宗人府。

這日突然翻出舊案:隆科多之子嶽興阿當街縱馬傷人,苦主當年莫名撤訴。

胤礽親自督辦,不過三日便查實:佟家威逼利誘、以勢壓人。

嶽興阿被奪爵下獄,隆科多教子無方,罰俸降職。

佟國維在府中得聞訊息,當場砸了最愛的一方端硯:“太子這是要刨我佟家的根!”

幕僚顫聲勸:“老爺息怒!太子如今步步緊逼,咱們不如暫避鋒芒……”

“避?往哪兒避?”佟國維冷笑,“他這是算準了每一步!先是削我薦官權,再斷我財路,如今動我子侄……接下來怕是要動我在軍中的人了!”

果然,三日後兵部議敘,佟國維長子鄂倫岱本該升任九門提督,卻被太子一句“還需磨礪”輕輕按下。

反倒是太子門人被提拔上來。

佟佳氏子弟連日來如履薄冰,稍有錯處便被放大嚴懲。

今日參一個“儀容不整”,明日劾一個“怠慢公務”,雖不傷筋動骨,卻顏麵儘失。

往日巴結佟家的官員紛紛避嫌。

窗外忽起寒風,吹得窗欞作響。

紫禁城的冬天,還很長。

*

佟佳府邸內,連日來氣壓低得嚇人。

佟國維坐在書房裡,對著滿桌參劾佟家子弟的奏報,臉色鐵青。

隆科多站在下首,額角青筋直跳:“阿瑪!太子這是要逼死我們!我們難道就真拿他冇辦法?”

鄂倫岱陰沉著臉按住他:“慎言!隔牆有耳!”

“怕什麼?!”

隆科多赤紅著眼低吼,“他手裡攥著那些東西,真捅出去咱們全家都得掉腦袋!如今不過是用鈍刀子磨肉……呸!還不如給個痛快!”

佟國維枯坐太師椅上,半晌才啞聲道:“都閉嘴。”

廳中頓時死寂。

是啊,誰能想到那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太子,手段竟這般狠絕?

分明握著能讓他們萬劫不複的把柄,卻偏不發作,隻一點點削權、奪利、打壓子弟……像熬鷹似的磨著他們的心誌。

“阿瑪……”鄂倫岱喉頭發乾,“難道就真冇辦法?皇上那邊……”

“皇上?”佟國維眼底泛起譏嘲,“皇上如今眼裡隻有太子!前兒我試探著提了句太子手段過激,你猜皇上怎麼說?”

他模仿著康熙淡漠的語調:“‘保成性子軟,若非被逼急了,斷不會如此。’”

隆科多氣得發笑:“性子軟?他拔咱們羽毛時手可穩得很!”

正說著,管家連滾爬爬跑進來:“老爺!宮裡傳來訊息……太子、太子把去年咱們家經辦宮綢的賬本翻出來了!說是有三萬兩對不上!”

“哐當——”佟國維手中的茶盞終於落地,摔得粉碎。

他閉了閉眼,聲音嘶啞:“去……開我的私庫,把缺額補上。”

隆科多猛地站起來:“阿瑪!那是——”

“是什麼?”佟國維睜開眼,目光如死灰,“是咱們當初給他下毒時,用來打點太醫院的銀子!現在不填,難道等著太子把太醫院的人證扔到禦前?!”

滿室俱寂,隻餘粗重的喘息聲。

是啊,毒殺儲君……這纔是懸在佟家頭頂最利的刀。

太子如今不過是用賬本、田契、貪腐案這些“小事”敲打,真把他逼急了——可就不是那麼好收場了。

隆科多不甘地攥緊拳頭:“難道我們就這麼認了?”

“認?”佟國維冷笑一聲,眼底卻透出深深的疲憊,“不認又能如何?如今滿朝文武,誰還敢替我們說話?”

*

何止佟佳氏?

此刻京中多少府邸徹夜難眠。

當初太子“病重”時上躥下跳的官員,如今個個如驚弓之鳥。

某位大臣連夜燒了所有與佟家往來的書信,對著老妻苦笑:“當初以為東宮要倒,趕著去捧其他人的場……如今倒好,太子殿下怕是拿著小本子挨個記著呢!”

更有甚者,天不亮就跪在毓慶宮外“請罪”,哭訴自己“誤信讒言”。

胤礽隻隔著窗子淡淡一句:“大人若真清白,何必怕孤查呢?”

當場把人嚇暈了過去。

*

與外麵的風聲鶴唳相比,毓慶宮卻是一片和樂。

彼時,胤礽正悠閒地喂廊下白鶴。

何玉柱低聲稟報著各家反應。

聽到某位大臣嚇得連夜把貪墨的銀兩埋進祖墳時,胤礽輕笑一聲:“埋什麼?孤又不要他的銀子。”

他撒了一把穀粒,看鶴翅掠起細雪:“孤隻要他們記住——東宮的屋簷,不是誰都能踩的。”

鶴唳清越,劃破紫禁城寂靜的晨霧。

那些曾暗中窺伺的、落井下石的、迫不及待想分一杯羹的……此刻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因為他們終於看清:太子不是病弱的貓,而是斂爪已久,終於亮出利齒的虎。

*

這日晌午,幾位阿哥齊聚東宮。

老十胤?正手舞足蹈地比劃:“二哥是冇看見!昨日佟國維那老傢夥下朝時,臉都是綠的!”

老九胤禟搖著扇子嗤笑:“活該!誰讓他們當初以為二哥……就落井下石?”

胤祥遞上一盞溫茶,眉頭微蹙:“二哥也彆太勞神,那些人不值得你費心。”

胤礽接過茶盞,輕笑:“無妨,跳梁小醜罷了。”

一旁的胤祉忽然開口:“佟佳氏樹大根深,二哥若需幫手,弟弟願效犬馬之勞。”

胤礽拍拍他肩膀,眼底有暖意:“放心,孤心裡有數。”

這時胤禔大步進來,朗聲笑道:“喲,都在這兒呢?”

胤禔順手撈起果盤裡的蘋果啃了一口,“這幫見風使舵的東西就該收拾!也就是你心軟,換我早把他們……”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眾兄弟都笑起來。

胤禔湊過來摟住胤礽肩膀:“管他們作甚!咱們兄弟齊心就夠了!是吧保成?”

胤礽被他拽得晃了晃,無奈搖頭:“大哥,注意體統。”

“在自家兄弟麵前講什麼體統!”胤禔渾不在意,反而摟得更緊,“你們說是不是?”

眾阿哥紛紛笑著應和,暖閣裡一時歡聲笑語。

窗外寒風凜冽,殿內卻暖意融融。

至於那些牆頭草……

胤礽撚起一枚白玉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自有收拾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