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恪儘職守

碼頭行動的意外插曲雖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但其影響卻在暗衛營中悄然蔓延。

沈沐因護端王而受傷,被陛下親口下令休養幾日,這本身就在等級森嚴、崇尚實力的暗衛營中引起了微妙的波瀾。

暗衛營位於宮城西北角一片獨立的區域,高牆深院,氣氛冷肅。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的殘酷選拔中存活下來的精英,彼此之間既是並肩作戰的同袍,也是時刻相互競爭、爭奪資源和任務的對手。

關係複雜而微妙,既有在生死關頭托付後背的絕對信任,也有在日常中保持距離、互不乾涉的冷漠。

沈沐,或者說十七,在這裡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能力頂尖,沉默寡言,完成任務從無失手,是公認的“利刃”。

但他又似乎與其他人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不參與休憩時的閒談,不與人切磋武藝之外的交流,永遠獨來獨往,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如今,他又明顯得到了陛下超乎尋常的“關注”,這層屏障似乎變得更厚了。

養傷的這幾日,沈沐待在屬於自己的那間狹小單間裡。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打坐調息,運轉內力加速傷勢恢複,或是擦拭保養他那柄禦賜的長劍,動作專注而虔誠。

偶爾,他會拿出陛下賜下的那盒提神香,隻是打開聞一聞那清冽的香氣,卻捨不得點燃。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但這並不代表外界不關注他。

………

這日清晨,訓練場上呼喝聲陣陣。

沈沐傷勢已無大礙,便提前結束了休養,重新加入日常訓練。

他甫一出現,原本喧鬨的訓練場似乎有瞬間的凝滯,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開,繼續各自的動作,但那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有敬畏——碼頭行動的具體細節雖未公開,但“十七帶隊完美完成任務”以及“為保護某位大人物而負傷”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

有探究——陛下對他的特殊態度,早已不是秘密。

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長劍,更是無聲的宣告。也有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暗衛崇尚實力,但過於突出的、尤其是得到上位者“偏愛”的個體,總會讓人敬仰。

沈沐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徑直走到慣用的器械區,開始進行恢複性訓練。

動作標準,力道精準,呼吸平穩,彷彿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並不存在。

“十七。”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是巽統領。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目光掃過沈沐活動自如的手臂,“傷好了?”

沈沐停下動作,行禮:“謝統領關心,已無大礙。”

“嗯。”巽統領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既無大礙,午後去一趟檔案庫,將慶王及其母族所有關聯卷宗的摘要重新覈對整理一遍,三日內交給我。陛下或許會要用。”他的口吻公事公辦,冇有絲毫多餘情緒。

“是。”沈沐領命。這是枯燥卻極其重要的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一種變相的“閒置”——讓他暫時遠離一線行動,徹底養好傷,也避開可能的風口浪尖。

巽統領交代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這一拍,讓周圍幾個暗中注意這邊的暗衛眼神都微微變了變,因為統領一般不這樣。

訓練繼續。

對練環節,與沈沐搭檔的是代號“廿三”的年輕暗衛。

廿三身手敏捷,但經驗稍欠,平時對沈沐又敬又畏。此刻對上沈沐,更是緊張,招式都有些放不開。

“凝神。”沈沐格開他一次軟弱無力的攻擊,聲音平淡無波,“你的左側防守空隙太大,若我剛纔用短刃突進,你已經死了。”

廿三臉一紅,連忙收斂心神,全力應對。

沈沐並未因他年輕或傷勢初愈而留情,攻勢淩厲卻控製在切磋範圍內,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指出廿三的破綻。

一場對練下來,廿三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眼中卻亮晶晶的,充滿了收穫的興奮和感激。

“多謝十七大人指點!”廿三收刀,恭敬地道謝。他是少數幾個對沈沐的“特殊待遇”並無太多想法,反而真心崇拜其身手的人。

沈沐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便走到一旁休息,拿起水囊喝水,休息片刻後便繼續開始訓練。

………

下午,沈沐依命前往暗衛營檔案庫。

這裡存放著無數機密卷宗,光線昏暗,空氣中有股陳年墨跡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他需要調閱的卷宗浩如煙海,需要極大的耐心。

他正專注地覈對著一份泛黃的年表,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在他旁邊的檔案架前停下,似乎也在查詢什麼。

沈沐冇有回頭,依舊專注於手中的卷宗。

“聽說,端王殿下前幾日遇險,是你捨身救下的?”一個聲音響起,是代號“五”的暗衛,資曆老,性格孤僻,平日裡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卻以訊息靈通著稱。

沈沐筆尖未停,淡淡“嗯”了一聲。

“端王是陛下逆鱗。”五的聲音冇有什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救了他,是大功一件。但但同時,你也給自己背上了一個靶子。”

沈沐終於停下筆,側頭看向五。

五的麵容隱藏在檔案架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職責所在。”沈沐回了四個字。

五似乎在陰影裡笑了笑,聲音低沉:“暗衛的職責是守護陛下,不是王爺。更何況……是那樣一位王爺。他的‘感激’,未必是好事。他的敵人,或許也會成為你的敵人。”他抽出一份卷宗,繼續道,“陛下對你的賞識,人人可見。但這宮牆之內,站的太高,風大,也冷。你多注意。”

說完,他拿著卷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沐握著筆,沉默了良久。

五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知道五說的是事實。

端王的“傻”會帶來麻煩,陛下的“特殊”也會引來許多麻煩。

他彷彿站在一根越來越細的鋼絲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泛起的寒意,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卷宗上。

無論外界如何,完成任務,恪儘職守,是他唯一能把握,也必須把握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