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狐仙廟血案 他也不清楚

“我們會通知這邊的外勤工作人員前往你們醫院對接工作。”綜合辦的工作人員說道,“在我們到達之前,請貴院不要打草驚蛇。”

“好,你們什麼時候到?”海吹紗問。

“……我們現在就通知相關工作人員,去之前會和你們聯絡。”

海吹紗太熟悉這種句式了,登時,心中竄起一股無名之火,語氣也淩厲了:“這麼說,你們是要明天上午九點,工作時間踩著點來?”

“海醫生息怒。”那邊的工作人員也很無奈,“是這樣的,根據機密卷宗,狐妖夷光現在隻是有犯罪嫌疑,我們這邊還有許多工作要做,還要通知審判團。彆看我們不是人類,但我們也有完善的公檢法係統,批捕前是有一套申請流程的,力求公平公正……”

海吹紗哼了一聲。

崑崙西院與妖怪們打交道多年了,安保方麵配套齊全。海吹紗掛了電話,就到保安處申請5002房間的禁閉措施。

他們醫院,每一個病房,每一個床位,都有“束縛”模式,如遇到凶險情況,病房就會變成牢籠。

海吹紗在申請表上簽了名後,保安處打開了5002病房外的監控,並通知護士前去確認夷光是否在房間內。

監控中,護士出現在門口,而後,護士驚慌道:“他不在病房!”

海吹紗:“查監控。”

十分鐘前,夷光從病房中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還打著哈欠。

他站在門口愣了會兒,閉上眼睛,鼻尖聳了聳,嗅了嗅氣息,朝電梯口走去。

他徑直走過護士站,裡麵忙碌的護士並冇有看到他。

而後他在電梯門口玩了兩分鐘電梯,這纔開開心心進去。

海吹紗疲憊道:“調電梯監控,看他去了哪裡。”

監控顯示,他在一樓出去了。

他站在電梯門口嗅了嗅味道,似乎找到了他的目標。

判斷出他的目的地後,海吹紗臉變得煞白,啞聲道:“一樓有人!是童舒雅!他在童舒雅房間!”

保安處幾名大妖出動,與海吹紗一起飛快衝向1001病房。

“我在樓梯口和病房出入口都扯了警示帶。”海吹紗說。

她口中的警示帶,非一般的警示帶,而是崑崙西院針對妖鬼專用的警示帶,是由一些特殊的藥物製成,微毒,對人無用,但妖鬼觸碰到,奇癢難耐,從而達到限製他們行動的目的。

一路追來,海吹紗看見自己親手封鎖的警示帶已經從中間折斷了,軟綿綿耷拉著,而1001病房大門洞開著。

護士長接到他們的通知,也已經“殺”到了。

幾路人馬衝進1001病房,站在病床前的夷光猛地收回手,撓了撓手背上的紅疹,詫異地看著他們。

海吹紗嗓子都啞了,凶巴巴低喝道:“你乾什麼!離她遠點!”

夷光呆呆道:“她身上有妖氣,應該是被附身了,所以我……”

“退後!”海吹紗上前,將他隔開。

夷光這才發現這滿屋氣喘籲籲的妖們,他們的氣息都很躁,且對他有“殺意”。

夷光慢慢抬起雙手,讓他們看自己手中什麼都冇有。

“我冇彆的意思,我剛剛隻是在找她魂魄被誰拿走了……”

“回你的病房去!”海吹紗強行鎮靜下來,示意保安處把他帶回。

夷光說:“好,我這就回去,你不要著急。”

大妖一左一右,“押送”他離開。

走到病房門口,夷光回過頭說道:“這個小姑娘,與妖做了交易,魂魄幾乎快要被吞噬乾淨了,抓緊時間的話還有救,那個妖還能歸還她的魂魄,三天之後,等元魂消失,就徹底無救了……”

海吹紗愣在原地,心中的天秤在搖擺。

他是怎麼看出做交易的?

又是什麼樣的交易?

不是附身而是吞噬魂魄嗎?

應該讓他留下,聽他說一說他的治療方法嗎?

可是,他是S級彆的嫌犯,萬一他另有企圖,在場的所有人,就都處在危險之中了……

謹慎為上,海吹紗並冇有迴應夷光。

夷光被送回了5002病房,大妖關上門,通知保安處開啟安全門。

5002病房外,降下三道安全門,連窗戶也封閉了。

夷光愣了好久,好奇地蹲在門前看這三道門。

“這是什麼?”

“崑崙玄鐵。”門外站崗的大妖說道,“放棄吧,你逃不出來的。”

“逃?”夷光想了好久,抬頭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隻是聞到了那個小姑娘身上的妖氣越來越重才離開這裡的。我是去想辦法救她,不是吃她,我是……狐啊。”

狐狸,不吃人的,他從不吃人的。

大妖冇有搭理他,猶如門神,站得挺拔魁梧。

1001病房外,牛妖小心翼翼扒著門框,輕聲叫海吹紗:“那個……我看警示帶壞了,我就過來了,女神,我還用手術嗎?”

海吹紗這纔想起牛妖的那個胃。

她愣了好久,最終囑咐道:“從檢查結果上看,你很健康。這樣,你先回去,每個月來醫院做個檢查,我們再觀察一段時日。”

牛妖高興極了:“我就知道他治好了我!我這就辦離院手續!終於能出院了!”

他要去吃火鍋慶祝出院,涮時蔬!巨辣的那種!!

海吹紗心中的天秤瘋狂搖擺,她帶著牛妖的造影圖去了5002,隔著安全門,問夷光:“你是怎麼治療的?”

這次,她的語氣軟和了不少。

夷光說:“他不算嚴重,所以用妖力就能清除。”

“如何辦到的?”

夷光眨眼,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說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可能有治癒能力……”

“有冇有,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我失憶了。”過了半晌,他又嚴謹地補充,“應該。”

海吹紗眉毛跳了下,問他:“你是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大概是。”他說,“我就記得我是個狐妖,我叫夷光,有個廟。”

說完這些,他又笑著說:“不過,廟被你們醫院推了,所以嚴謹說來,我隻剩夷光這個名字了。”

海吹紗內心無比糾結。

他是個好妖,還是個重案嫌犯?

妖鬼特殊綜合辦的那群工作人員,這次行動很快。第二日不到九點,他們就帶著審判團親自到醫院來了。

負責抓捕的外勤大妖,一隻鶴,一條蛇,都是S特級以上,連海吹紗都察覺到了他們身上凜然的妖氣。

綜合辦的調查代表叫印量,遞給海吹紗的工作牌上顯示,他是啟明市綜合辦的副主任,原身是個鬼修。

“海醫生,我們聯絡了崑崙西院的負責人梅典先生,但他老人家目前身在外地,指名海醫生代表他,全權負責交接一事。”

海吹紗:“我知道,梅院長已經聯絡過我了。請到會議室來吧。”

一群妖坐定,印量從牛皮袋中拿出厚厚的一疊檔案資料。

“情況是這樣。”印量介紹道,“狐妖夷光於唐朝天寶年間,從崑崙來到啟明,後在此定居。明宣德年間,在啟明當地已赫赫有名,當地百姓在城郊田字地為他建了座狐仙廟供奉他,民國時期,狐仙廟破敗,香火就少了許多。”

他遞來一張影印的材料,枯白的手指點了點田字地這三個字,說道:“他那個狐仙廟,大約就在崑崙西院後門花園處。”

海吹紗:“原來冇說謊。後來呢?你說他虐殺了一百多條人命……是指?”

“早期的,我們也不說了,從古至今,動盪時候也多,不管有冇有記錄,我們都既往不咎。”印量又拿來一本影印的地方誌,“我們說的人命,指的是他在1937年,於狐仙廟內,大肆屠殺的一百零三條人命。”

海吹紗的眉頭蹙了起來。

“經過我們一夜的排查,事情大概是這樣的。1937年11月,當地人接到日軍打來的訊息,躲進了狐仙廟求庇佑。大約在11月35日,增援抗戰民兵的兩個小妖,路過啟明市時,發現了狐仙廟中的一百零三具屍體,但並冇有看到狐仙廟供奉的狐妖夷光,懷疑他逃了。”

海吹紗說:“這時間點,會不會是日軍……”

印量遞來另一個牛皮紙袋:“這是個大案子,1950年中央就派大妖來查過,我們查閱了當時的案宗,裡麵有提到過,37年,日軍大部隊並冇有經過啟明,所以說是日軍所為,就不成立了。”

“另外。”印量示意海吹紗翻看地方誌,“有一名人類目擊證人,稱11月20日晚,他帶著一家老小逃亡時路過了狐仙廟,瞥到了月光下,狐仙廟前站著一個人。”

海吹紗順著看下去。

一個李姓的鞋匠,帶著妻小逃亡路過狐仙廟時,見狐仙廟前的土坡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很高,他剛要喊一聲,提醒他逃難,就見那人轉過頭來,雙眼閃著綠光,頭髮上還頂著一對耳朵,像狐狸的耳朵。

那人拿著一把長長的刀,還在滴血。

海吹紗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刀?”她說,“刀傷的話,會不會是日本刀……”

印量拿出了卷宗:“一百零三條人命,身上都是一刀斃命的刀傷,曾經負責此案件調查的工作人員也和海醫生有一樣的懷疑,他們找法醫重新屍檢,傷口是傳統製式的唐刀造成的。而大量的資料顯示,啟明市狐仙廟的狐妖夷光,有一把隨身的唐刀,叫修明。”

海吹紗雙手撐著額角,陷入沉默。

印量說道:“我們還有一項至關重要的證據,我們有個妖證。屠殺開始前,有個妖曾去拜訪過狐妖夷光,稱他那日很虛弱,且急躁,說他的壽命快要燃儘,似乎想獲得力量延長壽命。”

“這個妖現在還活著嗎?”海吹紗問。

印量微笑:“不僅活著,而且就在啟明,是我們特殊綜合辦的一名工作人員。”

海吹紗:“這個妖的話,可不可信?”

“這個妖,參加過抗戰,也參加過多次衛國行動,建國後在國安處做外勤,兢兢業業,品性經過數十年的考驗,是絕對值得信賴的。”

海吹紗胸口發悶。

印量道:“不過,他的證詞也有點問題。就是他也冇親眼目睹案發現場,我們這位好同誌為了不冤枉夷光,還特地叮囑過,夷光隻是有嫌疑,不能輕易定罪。”

海吹紗問:“你們這次來,是打算怎麼處置?”

“我們想把他先帶回綜合辦,移交啟明市地下監獄暫時拘留,等案件查明,他本人也認罪的話,再行宣判。”印量將資料都收回去,磕整齊,微笑道,“畢竟,我們也要按規章製度辦事,不定罪怎能宣判?”

海吹紗帶他們來到了5002病房,打開安全門,一群妖站在夷光的病床前。

“狐妖夷光。”印量唸了批捕文書,說道,“根據規定,我們要把你帶回綜合辦,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犯了什麼罪?”夷光問。

“你想不起嗎?”印量板著臉,“1937年,你趁國破之時,為了延長壽命,獲得力量,殺了狐仙廟中避難的一百多個百姓,其中還有三個是不滿十八歲的小紅軍,以及兩名孕婦!”

夷光彷彿被冰凍,愣了好久,想否認,可腦海中忽然閃過記憶的碎片。

是他的狐仙廟,滿牆鮮血,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他的腳下。

夷光臉色慘白:“做這些的……是我?”

外勤大妖滿臉鄙夷,給他戴上手銬。

夷光起身,剛走出幾步,身上的傷口再次崩裂,血飛濺到印量的身上。

夷光疼昏了過去。

海吹紗聽了他的心跳,吩咐護士:“去叫麻醉師,備血,緊急縫合。”

夷光被推走了,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妖。

審判團中有妖提出,夷光的這個病情,按照規定,定罪審判前,應在醫院療養。

當然,是以重案嫌疑犯的身份,在崑崙西院就醫。

多數讚同。